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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露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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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林湛的车准时出现在了时砚家楼下,黑色大G横亘在时砚家门口的时候,时砚正一手拿着面包一手甩着背上的看起来体积不小的背包走出来。时砚看到这新玩意儿出来的时候,墨镜往下一拨,“湛哥,换车了?”
林湛从车上走下来,黑色冲锋衣冲锋裤,内里一件白色T恤,一头黑发利落精神,趁得人皮肤白皙眉眼黑亮,神采奕奕地走过来接过时砚的包,“开这个露营方便。”然后打开了的后备箱,一堆露营装备整齐码在车后,还腾出了一小块空间放下了时砚的东西。
时砚站在后备箱旁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林湛合上后备箱车门,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时砚这一身,棕色外套内搭黑色卫衣,下身垂感很好的灰色灯笼长裤配了双白色高帮帆布鞋,舒适休闲但又在不经意间趁得身形修长——很适配秋天的好看,但这哪像是去露营的!
林湛露出了个无可奈何的微笑,“上车吧,坐副驾,后座有东西。”时砚对林湛这一笑感觉莫名其妙,但也不深究,拍拍手上的残渣,用湿巾细细擦了擦,开门坐了进去。
S市的初秋,已经有点秋意了。高速上一片接着一片青黄交接的树林,阳光洒在远处的小湖上,从窗外望去,树叶和湖水都一起荡漾着微光。
时砚撑着手倚在窗边,林湛微微侧头看他一股懒洋洋的劲儿,随手打开了车载音乐,轻盈如羽的钢琴音符流淌了出来。时砚晃神,侧头看了一眼林湛,念及着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心想要尽个副驾的义务,帮主驾这位聊聊天醒醒神,但琢磨了一会儿想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十年的时光,该从何提起呢?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空气里微微的局促,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声,“最近工作怎么样?”随后各自一愣,都轻轻笑了起来。
“挺忙的,负责了个新项目,但是节奏还能接受。”时砚目视前方距H市100km的牌子,“你呢,怎么想到做高中地理老师了?”
“果然还是觉得意外?”林湛挑了挑眉,没有看他。
“高中的时候就挺喜欢,后面大学选了这个专业,但实际深入了之后才发觉跟我一开始翻开地理课本时候挺不一样的。后面懵懵懂懂读了研才意识到其实自己的兴趣不在解决了多少问题,而在于与人分享他第一次看见不一样的风景的激动,后面去做过支教,发现跟那些纯真的小孩在一起上课的时候,才会真正让我想起自己学习这门学科的初心吧。”
时砚默不作声听着,他没想到林湛会说这么多,而且说的时候眼里好像带着一点光。他微微有些羡慕——好像没有什么让他特别感兴趣的东西,别人学什么他就学什么,别人努力他也努力,别人赚钱他赚钱。内耗需要精力和时间,他后面渐渐学会不在自己的人生选择上纠结那么多。
除了一些感情。
“你呢,在国外还好吗?”林湛沉声一问。
时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知道该回答好还是不好。
刚到的时候,时砚没有什么朋友,语言也是障碍,人仿佛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梦里总是想起那时三个人扎着帐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夜晚,那是枯燥的青春生涯里面最珍贵的轻松美好的记忆。
时砚在国外的无数次夜晚睁眼醒来就是翻回国的机票,却在最后一步的付款页面把手机按回。
但是他后面渐渐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会研究怎么坐公交怎么坐火车,会一个人去逛超市,一个人去看病,一个人去旅行,然后会在深夜里写一些文字,打在对话框里又删掉,然后放在备忘录不给任何人看见。会在旅行之后拍下好看的照片,然后收藏到一个“如果有一天”的文件夹里。
不过后来他就不那么做了,他发现自己会被情绪吞噬,会让自己的不可得变得更加不可得。他强迫自己交朋友,努力上课拿高GPA,去联系教授做助教,去各处找实习,把自己的每一点时间缝隙都填满。他渐渐学会了怎么在异国他乡跟自己相处了,说不上快乐,但是很平静。
“不好,想家想朋友,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三天看一次回国机票。”
林湛一时语塞。
“逗你的,挺好的吧,我这不好好回来了。”时砚眨巴着大眼对着林湛回笑。
“没关系。”
这会儿轮到时砚语塞了,他不知道林湛在回应他的哪句话。
“都过去了。”
时砚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一路上俩人聊近况,聊以前,说起家人朋友同学老师,渐渐没了刚回国那两天的生分,时砚恍惚间好像感觉自己回到了自己出国前。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到达H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十二点半。车驶入露营地的山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车开到露营基地口的一个小卖部前,时砚脚踏下车的一瞬,突然懂了出发前林湛的无奈一笑是什么意思了,他看着雪白的鞋面上淡黄的泥点微微皱了皱眉,撑开林湛下车前递给他的伞,呆呆看着林湛脚下踩着的防水徒步鞋愣了。
“先去里面休息一下,我们等雨小了再走。”林湛停好车,把防水冲锋衣的帽子一盖,朝站在小卖部屋檐下的时砚跑了过来。
小卖部很小,里面有一些必需品售卖,林湛朝里面看了一圈买了几个茶叶蛋,挑了一副鞋套,但付款的时候却傻了眼。山里信号不好,付款页面迟迟加载不出来。时砚走过来掏兜、拿出现金、付款找零一气呵成。
林湛惊奇,“你还带着现金呢!”这他可没叮嘱过时砚,他自己都没有准备现金。
“留子的基本操作而已。”时砚转头自嘲一笑,挥一挥钱包,“国外手机支付不方便,不带钱包出门不放心,习惯了。”
“给。”林湛给他递过两个茶叶蛋和刚买的鞋套,“下次出来户外得准备些防水的衣裤,鞋子不防滑不防水,穿上这个好些。”
“好,谢谢。”时砚拿过他一手的东西,找了个椅子坐了过去。
雨小了些,两人趁机开车到了露营地,林湛利落地支起帐篷摆好各类桌椅架子,搬出一个大箱子——锅碗瓢盆啥都有,竟然还带了两瓶干白。时砚因装备受限,被林湛要求坐在被帐篷挡起来的车后备箱前监工。看着林湛装备齐整忙上忙下的样子,大有佩服之意。
时砚转头看看自己身旁的那个小巫见大巫的背包,对着林湛忙中添乱,“你这是把家搬来了吗?”
林湛偏头回应,“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湛已经把锅支起来准备做饭。时砚抱身看了一会儿,发现今天的中饭是火锅。
青山绿水,秋意渐浓,远处几声鸟鸣回荡在山间。俩人就在这青黄幕布中夹杂着雨声涮起火锅来,雾气蒸腾,相顾无言,就着委身碳杯的高价葡萄酒,各自都吃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