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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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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国时砚还不适应左舵,时曜没让时砚开车,亲自给他送到了酒店。
时砚穿过周末熙熙攘攘的洲际酒店大堂,才找到周斯陶在同学群里发的大包厢,见包厢里空无一人,意外发现自己似乎是第一个来的,精挑细选了一个角落不易被人发现的位置静等人来。
还在夏令时,国内和英国相差7个小时,时砚的手表自出国起就一直是中英双时区,此时看着钟表上伦敦的00:30am,眼皮止不住要打架。
门口脚步身渐渐逼近,好些个人有说有笑从小长廊走来,进门首先就是周斯陶,多年不见,漂亮大气的脸上仍旧挂着爽朗的笑意,就是气质上多了些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的干练之气。
入门的一刻,她轻轻一甩侧边乌黑的长发大波浪,余光像瞥见什么似的,拨开刚刚被头发遮住的一边视野,突然两眼放光似的看到角落猫着的时砚,一颗杏眼由刚才和同学们说笑着的笑意盈盈转为更为欣喜的意外和雀跃。
“时大少爷,多年不见啊,总算请出山了!”随后一把上前拍了拍时砚的肩膀。
“好久不见,班长。”时砚被周斯陶的手劲一拍,困意顿时去了大半。
然后门口的同学们在老班长的带领下掉豆子似的来跟时砚打招呼,活像见上大明星。
时砚只好一个个礼貌微笑跟昔年老同学们进行了一些“爱的问候”:“好久不见......”
见了鬼了。
然后视野堪堪停在门口最后一个身影上——另一半的困意也没了。
你怎么也来了?!时砚的眼色仿佛在说话。
“蹭饭。”林湛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然后等了片刻,擦着墙绕过前面一位同学刚跟时砚握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就走到了时砚身旁。
“你的邀请函,还是我给时曜的呢。”林湛坐在时砚一旁一块儿猫了起来。
时砚上下扫了扫他,黑色衬衫下裤外披象白色风衣,坐到时砚身旁的时候还能闻到空气里一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打扮得像模像样。
然后像是琢磨明白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怪不得,毕业后回母校教书,那个“神通广大“的校友就是他,但怎么打扮得正正经经大大方方的……做事偷偷摸摸的。
最后一位寒暄的同学回到了人群里,时砚终于不再是受人注意的那个,他靠在角落里似乎轻轻呼了口气。
包厢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服务员端着各色酒水穿梭在人群里。晚宴还没开始,一些社交环节时砚向来兴致寥寥,此时困意上头更是有些精神不济。林湛见他状态不对,招手问服务员要了两杯香槟,“喝吗?”
时砚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但是却不提神。
“倒时差,这会儿正犯困。”时砚的声线略带疲惫。
林湛心下了然。
两个大帅哥坐在后排沙发上,再不显眼也是显眼的。席上很多男男女女都时不时往这边有意无意的瞟来,后到的老同学们多看两眼都能认出来其中一位是多年不见的时砚,但另一位?
不过晚宴邀约上写明了可以携带一位家属......所以有兴趣的大家都仅饱眼福,上前搭讪的人却寥寥。
“晚宴要开始了,两位帅哥落座吧。”周斯陶蹬着那双红底细高跟地缓缓上前,和举着香槟的林湛碰了一杯,风姿绰约。
林湛微微举杯示意,喝了一口。
时砚突然觉得自己手心里的这杯酒有点发烫,带着胃里的某些地方都开始灼烧了起来。
“好。”时砚不动声色放下香槟,上前去找了找自己的座位。
屁股正挨着座儿,旁边的座位紧接着落下个人影,林湛又跟过来了。时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座位上的名牌,示意这个座位不是林湛的。
接着这哥们儿从身后拿出写着自己的名字的名牌,摆上了桌,拿起面前原本立着的另一个名字的牌子,三步两步放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然后坐回时砚旁边,双手抬了抬风衣,扯了扯衣襟。
“……”
时砚看完他这一套脸不红心不跳的操作,没了评价。
“怎么了?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就是没休息好。”
“周斯陶也是我大学学妹,打个照面。今天这局也不纯是你们同学聚会,你看今天来的人也不纯是同学。”
时砚环顾四周,确实有很多没见过的生面孔。
“S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爱组局的有爱玩儿局的,文商政各色人都有。这两年时兴用各色酒局交友吃饭,找个由头攒个局,拓展人脉也好,找点心仪对象也行。”林湛凑到时砚身旁解释道。
时砚确实很久不在国内,对S市时下流行的这些社交弯弯绕绕确实狗屁不通。听他解释完幽幽开口:“所以你是来拓展人脉还是找心仪对象的?”
“我是来防止别人被找对象的。”
时砚的视线随落在隔着两桌在和他人敬酒的笑靥生花的周斯陶身上,然后转头和林湛朝周斯陶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林湛话头猛地噎住,忙摆了摆手,“我跟她可没关系。”
时砚拿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不接话。
席间陆陆续续坐下很多人,有时砚认识的,有时砚不认识的。时砚来的时候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个宴会厅可别他一个班四十多个同学需要席位的空间大多了。原本奔着几位老师来,但时砚找到老师的专属席位,竟只看到廖廖两位老师入席。
时砚过去给老师打了个招呼便回来,席间觥筹交错,话题里就不是些人情世故,就是些曲意逢迎,时砚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临浦大桥今晚8点有烟花演出,要不要出去逛逛?正好精神精神。”林湛突然凑到时砚耳边。
难以拒绝的邀请。时砚看看手上的时间,来得及,对林湛点了点头。
俩人囫囵吃了几口上桌的菜,趁大家不注意,贴着墙边溜去了停车场。时砚就近在停车场出口等林湛,一辆黑色Model3缓缓停在脚边,乐了,“林老师多年不见,品味还是很‘低调’。”
林湛走到右边给他打开车门,听见时砚的调侃微微挑眉,左手顺势一勾,做出“请”的姿势,冲时砚一笑,“今天做专职司机,做司机就得有开滴滴的样子。”
“噗……”时砚无奈破功。
还真什么梗都能接住。
林湛也不是没有好车,但第一年在一中上班的时候,为显郑重,开学那天在老妈的力荐下,着一身剪裁良好的教师装束,还被塞了一把添越的车钥匙去报道。白色宾利在一水的红蓝黑的大众丰田比亚迪里显得尤为突出,衬得一身职业装的林老师出众的气质更为出众,首日就被几位不知道哪个班的胆大女学生堵在学校车库问私人联系方式。车大难掉头,林湛叫上保安费了半天劲和女学生周旋才堪堪溜走。林湛从此就没有碰过那一车库的车。
时砚微笑着乖乖坐在副驾听他说完一通开学被女学生吓到的趣事,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高架桥,差点出了神。
“怎么了,发什么呆?”林湛边打转向灯趁看右边后视镜的功夫,边微微往身边的时砚脸上瞄了一眼。
时砚微微捂嘴打了个哈欠,猫着身往椅背里蜷了蜷身子,“我是看这灯,很久没看见这么灯火通明的晚上了。”
英国的晚上总是路灯昏黄的,多半是淅淅沥沥的雨夜,伴着行人寥迹的街道。这么明如白昼的街道,时砚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了。
“以后可以常出来看看……”林湛一打方向盘往高架桥下开,时砚已经合眼抱着身睡了。
林湛把车窗往上升了升,风声慢慢小了。
时砚是被街边卖气球的小贩的叫卖声吵醒的。林湛的车停在路边停车场,本想找个静谧的停车点让时砚好好睡一觉,但活动爆满,停车位有限,转了两条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位,路边都是小摊支在街边。林湛只能靠边停车,把车内舒缓的钢琴曲打开,微微盖过了些叫卖声。
时砚睁眼,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很深很沉,困劲儿恢复了大半。转头看见林湛戴着眼镜拿着平板和触控笔在勾画着什么,神情专注,但好看眉目微皱。时砚没见过林湛戴眼镜的样子,挺拔的鼻梁上架着银黑色细镜框,莹润的镜片透着他身前平板的反光,照着他认真俊朗的脸庞多了点书卷气。
“林老师改作业呢?”时砚突然兴奋凑上前,企图看看是什么让林湛露出这么“迷惑”的神情。下一秒林湛收起平板,时砚只看到平板未熄灭前那个页面右下角一个小小的乌龟。
“一中也有神人啊?”时砚打趣。他的高中生活沉闷乏味,整日与习题册为伴。当时的他最期盼的就是一周一次的钢琴课,那是他无聊生活的唯一的调剂。他以为好学校的小孩儿应该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不想也会有这种游离在学习之外的行为,但他觉得很有意思,是他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林湛一哂,“小孩儿的世界,难以言喻。”随后抬起手腕看看表,“马上八点了,你是还想休息一会儿还是我们下去看演出?”
“走吧,来都来了。”时砚微微伸了个懒腰,细碎微卷的黑发散落着几根在他半睁的眼前,车内顶灯昏黄的光打在他刚刚睡醒有点微微缺氧的红色脸蛋上,像只餍足的小猫。
看得林湛差点失了神。
下一秒时砚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林湛摘了眼镜,跟了下去。
“我记得你以前不近视啊,什么时候戴上眼镜了?”时砚边走着,边侧身躲过迎面走来的一个抓着气球的小贩,边礼貌微笑朝他摆摆手。
林湛把他往自己身旁轻轻拽了拽,然后推他进了路内侧,“读研的时候,要看的材料多,对着电脑太久了。”
下一秒,空中嘭地一声,演出开幕的烟花在他们眼前炸开。人群轰地更热闹了起来,有大叫的男男女女,有兴奋得到处蹦跳的小孩。时砚笑着转头过来对着林湛大喊:“那你可得努力才能看得清烟花。”
其实林湛的度数不高,成年后的近视,多半带点假性,也就看文字的时候需要戴着让眼睛不那么劳累。烟花璀璨,他还是能看清的。但看着眼前在绚烂烟花映照下时砚忽明忽暗的脸,林湛突然感觉这周遭的一切有些朦胧了。
抬头对上林湛深沉的目光,时砚的笑有点僵住了,然后他故作轻松地别开脸看向前面的演出场地入口指示牌:“这儿进去吧,演出都开始了。”
绚烂的烟花从半空中升起炸开又滑向江边,夜幕笼罩江水,天际线被烟火照得忽明忽暗。两人进场后选了片没什么人的草地,就静静坐在人群后观赏这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