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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汐初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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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9月，夏末初秋，空气里还带点微微的燥热。时砚结束了组内的最后一个项目，终于递上了申请书，踏上了回国的旅途。下飞机的一刻，故国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带着久违的梧桐树叶的香气。
十年没回来了。
十几小时的长途飞行，时砚疲累不堪，国内的手机信号在出廊桥的一刻被打开，然后是时曜拨来的电话：“下飞机了吗？我们在3号口等你！”时曜向来稳重，但此时的声音里难掩雀跃。
“我们？不是你一个人来吗，妈怎么有空？”时亿蓁女士向来来无影去无踪，在公司的时间比在家的多，在各个会议室的时间比在自己办公室的多。回国前两天时砚在家人群里报备航班行程的时候，不出意外地时女士只回了一个“嗯”，然后是“我让你哥去接你”。
“不是妈，是林湛。”电话里时曜轻声吐出那个名字，竟然让时砚呼吸一滞。
脚步微停，时砚握着手机的手也紧了紧：“他怎么来了？”
“我们昨天在一起吃饭呢，提到你要回国了，就说一起来接你。”电话里时曜的语气好像刻意压低了一些，生怕被谁听见。
“我下来了，大概十五分钟。”时砚没多话，挂了电话轻叹一口气，脚步莫名加快了些。
取完行李走到接机口，时砚远远看见了两个人的身影——蓝白色衬衫的林湛眉目如画，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尤为醒目。此时他正低头看表，眉眼低垂，手腕随意抬起，一如十六岁那年的时砚推门而入看见的在那落地窗前弹着钢琴的少年的样子。
“小砚！”时曜大步上前，接过时砚的行李车，“怎么又瘦了？”
“哥，湛哥。”时砚穿着件灰色风衣，身上挂着电脑包，不笑的时候周身一股生人勿进的气质，但看到时曜过来淡淡一笑，朝林湛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林湛走上前来，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很自然地伸手要接过林湛的电脑包，“车停在B2。”
时砚在递过包时不小心碰到林湛手指，触电般收回。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湛的视线在时砚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听说你在伦敦做得不错。”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林湛走在时砚身侧，“分析师主管？”
时砚嗯了一声，眼神望着前方停车场指示牌。他闻到了林湛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与记忆里的阳光少年有些许不同，但时砚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同。
“林老师现在可是明星教师。”时曜推着行李车大步走在前头，语气轻快，“他带的班级地理成绩可是年年第一。”
时砚意外地转头，眼神略微疑惑：“地理老师？”
“嗯，在一中教书。”林湛微微勾唇，“很意外吗？”
一中，本地最好的高中之一。确实没想到，时砚的记忆里，林湛是那个会弹肖邦的青年，是那个夏夜会带他去天台看星星的哥哥的朋友，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了十三年的人。
他确实很难把林湛和高中地理老师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出身音乐世家，高中一路成绩优异，时砚知道林湛大学破天荒学了地理专业，前几年还听时曜提起，林湛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全国第一的地质大学后，硕博连读，还留校做了高级研究员。时砚以为林湛这样人的人生从来都是无限可能金光熠熠的，大学专业对于他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局限，本以为他可能最终会师承家族做个音乐家或者走自己专业的学术道路……
走到车前，林湛自然地替时砚拉开后车门，等时砚坐进车后座，便关上车门帮在后备箱忙活的时曜搬运行李。时砚坐在后座，在行李箱和后座的掩饰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放开了些一路紧攥着的手。
“你的琴还弹吗？”坐进车里后，林湛转头问后座的时砚。
时砚望着窗外慢慢后退的机场高速护栏，轻轻摇头，早就不会了。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时曜打开了收音机，主持人欢快的声音填充了空间。
等红灯时，林湛突然开口：“你以前弹得挺好的。”
时砚从后视镜里对上了林湛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特别是那首《梦中的婚礼》。”林湛继续说，手指微动，仿佛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你十六岁生日那天弹的。”
时砚握紧了拳头，他当然记得那天，他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为眼前的人弹了那首曲子，而林湛只是摸摸他的头说“弹得不错”。
现在，二十八岁的时砚看着镜子里三十岁的林湛，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是否可能从来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今晚来家里吃饭吧。”时曜打断了他的思绪，“妈让沈姨准备了一大桌菜。”
林湛从后视镜里看着时砚：“好。”
目光幽深，就这一个字，差点让时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到家后一开门，时砚就看见沈姨从厨房端着糖醋排骨走出来，“哎呀小砚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看见时砚，沈姨两眼眯成一条缝，立马腾出一只手来招手：“小林老师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有你爱吃的藕盒！”
时砚有些局促地站在玄关旁，却见林湛从容地换上了双灰色新拖鞋，随后从时砚身旁擦身而过提着刚刚从后备箱拿出来的水果篮：“沈姨，还惦记我爱吃藕盒。”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来教小砚钢琴，每次都要偷吃好几个。”时曜归置好行李箱，从客厅走过来，接过林湛手上的东西，“妈刚来电话，会议提前结束了，正在回家路上。”
“愣着干嘛。”时曜拍拍弟弟的背，“都洗手去，马上开饭。”
俩人相继从洗手间出来，桌上早已满满当当摆满了饭菜。沈姨还在念叨：“小林现在当老师了？老师好，以前就觉得你脾气好，适合教孩子。”
林湛自然地在时砚身旁的座位坐下，在时曜的推荐下夹了块排骨，“沈姨的手艺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好。”
沈姨正在舀汤，听见这话，笑眯的眼睛更眯了，因距离稍远没法直接给到林湛，便递过汤给坐在中间的时砚，点个头示意让他递给过去：“来，小林再尝尝这鱼汤，鲜的嘞。”
时砚一边默念到底今天是谁回国，一边递给林湛。林湛默不作声看向时砚，接过鱼汤，手指微微碰到时砚的手背，给时砚吓得差点鱼汤都接不稳。随后时砚低头默默夹起碗里的菜，耳朵有点发烫。这时门铃响了。
“肯定是妈回来了。”时曜起身去开门。
时女士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就先看向餐桌：“林湛来了？”
林湛连忙起身：“时阿姨好。”
“坐坐坐。”时亿蓁连忙摆手，脱下外套走到洗手台，“比以前看着精神了。”
“听时曜说你在一中教书？真是好职业。”她洗过手过来坐下，直接坐到时砚的另一边，“你爸妈最近怎么样，上次见他们还是在画展上。”
“他们都很好，就是经常念叨想和您打麻将。”
“可不是，以前每周都要打的。”随后转过脸来端详身旁她小儿子的脸，“瘦了啊，我儿。”
时砚刚把嘴里一块排骨咽下去，笑笑，“回来多吃沈姨的饭就胖回去了。”
“看来英国的伙食确实不怎么好。”时亿蓁边说边多往时砚碗里面夹了几块排骨，“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吧？”
“嗯，国内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报道。”时砚把碗往自己怀里推推，“好了妈，够了。”
“那行，那你这周好好休息，倒倒时差。”时女士又往时砚碗里夹了块鱼肉，“后面多跟朋友同学约一约，这么久不回国了，很多东西都要熟悉熟悉，正好小林也在，让他多带你出去走走。小林以后常来家里吃饭，爸妈有空带着他们也来。”
“自然的，您放心，时阿姨。”林湛的声音传来，温和礼貌，带着一股心安的力量，“那就不跟您客气了。”
然后转头瞄了一眼时砚，他正一粒粒米地在缓慢扒饭。
酒足饭饱，两兄弟送林湛到门口，“刚回来可能周边还不太熟悉，你要是周末无聊的话我带你出去逛逛。”林湛诚挚邀请，时砚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行啊，谢谢湛哥。”
“好了，你赶紧回，时间不早了，车在门口等着。”时曜看着停在路边的小车对林湛使眼色。
林湛对时砚和时曜微微点点头，返身坐进了车。
看着车驶远，时砚内心不知是期待还是惆怅。
初秋的晚上还是微微有点凉意，时砚只穿了件T恤，套了双拖鞋就出来了。
“早点睡，你这样明天同学聚会还去吗？”时曜抱身走在前面，转头看着时砚在后面缩了缩身子，又控制不住似的连连打哈欠。
时砚两眼困得泛红，愣了一下，表示自己差点忘了这茬。是明天啊。
邀请函是时曜转给时砚的，时砚出国之后国内的手机号很久没有用过，知道时砚国外联系方式的人也是寥寥，国内的邮箱想起来才看一次。据说这次同学聚会逢上毕业十年，曾经的班干部和老师们都很重视，一些退休多年的老师也会到场。老班长周斯陶找出珍藏多年的同学备忘录一个个电话邮件联系曾经的同学，就到时砚这里碰了壁，没有办法，后面通过各方校友关系才辗转找到时曜的联系方式，终于把同学聚会的消息递给了时砚，彼时时砚才堪堪从布满垃圾邮件的国内邮箱里面把同学聚会的邮件捞了出来。
时砚翻开邮件，确认了时间地点——明晚6点洲际酒店。
“去。”时砚三两下翻完邮件合上手机，“那我先去睡了哥，你们早点休息。”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