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汤圆》普利丝

7、第 7 章

　　日子如同顾忆手中平稳轮转的沉香珠子，不紧不慢地滑过。温浊然在顾宅安顿下来，表面上看，他正逐渐适应这个新环境，甚至开始显露出一个十岁孩子应有的、或者说，是顾忆可能期望看到的“天性”。

　　他开始在巨大的花园里奔跑，假装对园丁修剪花草的工具产生兴趣；他会蹲在客厅那面养着几尾昂贵锦鲤的玻璃墙前，一看就是半天，用小手指轻轻叩击玻璃，看鱼儿受惊般游开；他甚至对厨房里新来的、会做各种可爱动物造型点心的西点师傅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常常“无意间”溜达过去，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软软地叫一声“叔叔”，然后就能收获一块刚出炉的、香喷喷的饼干。

　　他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试探着这个“家”的边界，也在试探着顾忆的底线。

　　顾忆对他的这些小动作，大多时候视若无睹。他依旧忙碌，早出晚归，但每天雷打不动地会和温浊然一起用晚餐。餐桌上话不多，偶尔会问及温浊然白天做了什么，读了什么书，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例行公事还是真的关心。

　　温浊然的回答总是乖巧得体，带着点刻意表现的、属于这个年龄的雀跃和琐碎，将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探查隐藏在童言稚语之下。

　　他发现，顾忆的书房依然是绝对的禁区。他试过几次在不同时间段“路过”，那扇门永远紧闭。他也曾试图从管家或佣人那里旁敲侧击，但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下人口风极紧，除了日常起居，半个多余的字都不会透露。

　　顾念倒是偶尔会来，每次来都会给温浊然带些新奇的玩具或零食，试图从他嘴里套话。温浊然应付得游刃有余，总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失去母亲、被“好心”收养的孤儿该有的茫然和对顾忆的依赖与一点点畏惧，让顾念每次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除了坐实他哥“莫名其妙捡了个拖油瓶”之外，什么实质信息也没得到。

　　这天下午，温浊然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弄着顾念昨天送来的一套最新款的乐高赛车模型。他手指灵活，拼接的速度极快，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温水煮青蛙，他等不起。温家那边虽然没有明确催促，但无形的压力始终悬在头顶。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接触到顾忆核心信息的机会。

　　就在这时，管家敲门进来，神色恭敬：“小少爷，先生刚才来电，说他一份重要的文件忘在家里书房了，让我取了立刻送到公司去。”

　　温浊然拼接模型的手指猛地一顿，心跳骤然加速！

　　书房！文件！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王伯伯，是很急的文件吗？爸爸会不会很着急？”他放下手里的乐高零件，从地毯上爬起来，“我帮您去拿吧？我知道爸爸的书房在哪里！”他表现得像个急于为父亲分忧的懂事孩子。

　　管家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小少爷，先生的书房，没有他的允许，旁人不能进去。”

　　“我就站在门口，您开门，我帮您拿一下嘛！”温浊然眨巴着大眼睛，扯着管家的衣角，声音软糯地撒娇，“王伯伯，求求您了，我也想帮爸爸做点事。”

　　管家看着他那张精致漂亮、满是期盼的小脸，又想到先生对这个孩子似乎确实与众不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小少爷您只能站在门口，千万不能进去，我把文件拿出来，您帮我拿着，我们一起去公司，好吗？”

　　“好！”温浊然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机会只有一次！

　　管家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温浊然觊觎已久的书房门。门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属于顾忆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旧书和纸张特有的味道。

　　温浊然站在门口，目光如同最精细的雷达，飞速扫过室内。

　　巨大的红木书桌，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精装书籍和文件夹。书桌一角，放着那台他见过的香插，旁边还有几本摊开的线装书。一切井井有条，冷硬，简洁，如同顾忆本人。

　　管家的身影挡住了他的部分视线，正弯腰在书桌的某个抽屉里翻找着。

　　温浊然的心跳得飞快，他必须看到更多！他假装被门槛绊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向前踉跄半步，恰好越过了门口线，目光趁机投向书桌的另一侧——

　　一个看起来格外厚重的、带着机械密码锁的银色文件柜，静静地立在墙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就是它！这里面，一定有机密！

　　“小少爷，小心！”管家连忙扶住他，同时也挡住了他窥探的视线，手里已经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找到了，我们快走吧。”

　　“嗯！”温浊然连忙收回目光，恢复乖巧模样，接过管家递来的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去公司的路上，温浊然一直低着头，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文件袋表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密码会是什么？顾忆的生日？公司的成立日期？还是……其他什么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他必须想办法试出来。

　　再次来到顾氏集团顶层，温浊然抱着文件袋，跟在管家身后，走向总裁办公室。路过秘书处时，他能感觉到那些看似忙碌的精英们投来的、隐晦打量的目光。

　　办公室门开着，顾忆似乎正在和几个高管开会，声音低沉而冷静地从里面传出。

　　管家在门口停下，示意温浊然稍等。

　　温浊然抱着文件袋，安静地站在门外，耳朵却竖了起来，努力捕捉着里面零星的对话片段：

　　“……城西那块地，势在必得。”
　　“温家那边，似乎也有动作……”
　　“估值报告……核心数据……”

　　温家！城西的地！核心数据！

　　这几个关键词像电流一样窜过温浊然的四肢百骸！他几乎可以肯定，顾忆忘带的这份文件，或者那个密码柜里的其他文件，绝对与温家想要的东西有关！

　　就在这时，里面的会议似乎告一段落，几位高管鱼贯而出。顾忆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抬起，越过众人，落在了门口抱着文件袋、显得格外乖巧的温浊然身上。

　　他对着管家微微颔首，管家会意，轻轻推了温浊然一下：“小少爷，进去吧。”

　　温浊然深吸一口气，抱着文件袋，迈着小步子走了进去，将文件袋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软软地：“爸爸，您的文件。”

　　顾忆没有立刻去拿文件，他的目光落在温浊然身上，深邃难辨。他指间捻动着佛珠，速度似乎比平时稍快了一丝。

　　“谁让你来的？”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是王伯伯带我来的。”温浊然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我想着……能帮爸爸做点事……”他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带着点委屈和不安，“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赌，赌顾忆不会因为这种“懂事”的行为而责罚他。

　　顾忆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文件，而是越过桌面，轻轻拂开了温浊然额前有些凌乱的软发。指尖微凉，带着沉香的余韵。

　　“没有。”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下次让司机送就行，不用自己跑。”

　　他拿起那份文件，随手放在一边，似乎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玩去吧。”他示意休息区的沙发，“等下一起回家。”

　　温浊然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涌起一股更大的疑虑。他这么轻易就过关了？这份文件……真的那么重要吗？还是说，这本身又是一个试探？

　　他乖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平板电脑，却一个游戏也打不进去。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那个办公桌，以及顾忆手边那份看似普通的牛皮纸袋。

　　他知道，那个密码柜，以及柜子里可能存在的、关乎温家命运的东西，就像一颗诱人的毒苹果，悬挂在他眼前。

　　而他，这个被派来窃取苹果的“白雪公主”，正在与那个手持苹果、心思难测的“猎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危险的拉锯战。

　　顾忆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那份文件，目光掠过沙发上那个看似专注盯着平板，实则全身紧绷的小小身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