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汤圆》普利丝

6、第 6 章

　　温浊然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即使在睡梦中，身体的警觉性依然存在。他能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温热的气息，平稳的呼吸节奏，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清冽的沉香。这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既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安心，又让他潜意识里绷紧了一根弦。

　　后半夜，雷声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催眠般持续着。

　　他是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感觉到身边的动静。顾忆起身了，动作很轻，但他还是瞬间惊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有立刻睁开。

　　他感觉到顾忆在床边停留了片刻，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沉静，带着审视，让温浊然几乎要控制不住呼吸。然后，脚步声走向浴室，门被轻轻关上。

　　温浊然这才悄悄睁开一条缝，确认房间里只剩他一人。他迅速坐起身，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快速跳动。天光未亮，房间里一片朦胧的灰蓝色。他看了一眼浴室方向，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机会！

　　他像一只灵敏的猫，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目标直指顾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那个他从不离身的皮质手包！

　　内心OS：手机可能有密码，但手包……说不定有U盘或者便签之类的东西！

　　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那个质感绝佳的手包——

　　“咔哒。”

　　浴室门锁轻响。

　　温浊然魂飞魄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缩回手，连滚带爬地蹿回床上，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假装还在熟睡，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顾忆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换了干净的睡袍。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似乎睡得正香的小鼓包，目光掠过床头柜上似乎被动过一点点角度的手机和手包，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没有戳破，径直走到衣帽间换衣服。

　　温浊然躲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内心懊恼又后怕。差一点……就差一点！

　　等他估摸着顾忆已经穿戴整齐，才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顾忆已经是一身挺括的西装，正在系袖扣。他侧头看了温浊然一眼，语气平淡：“醒了就起床，吃早餐。”

　　“哦……”温浊然低低应了一声，爬下床，抱着自己的枕头，低着头往外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等等。”

　　温浊然脚步一顿，后背瞬间僵直。被发现了？

　　顾忆却只是走到衣帽间，拿出了昨天在“云裳”单独打包出来的那几件衣服——柔软的羊绒毛衣和休闲裤，递给他：“今天穿这个。”

　　温浊然愣愣地接过衣服，触手一片温软。他抬头，看向顾忆。

　　顾忆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只留给他一个挺拔冷峻的背影。

　　---

　　早餐依旧安静。

　　只是今天，餐桌旁多了一个人——顾忆的弟弟，顾念。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时髦，眉眼间和顾忆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跳脱许多，此刻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安静喝牛奶的温浊然。

　　“哥，这真是你儿子？”顾念凑近顾忆，压低声音，但音量足以让温浊然听见，“哪儿来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长得跟你是不太像，但这小模样……啧，挺绝啊。他妈是谁？”

　　顾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没抬：“吃你的饭。”

　　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念撇撇嘴，似乎有点怕他这个大哥，没再追问，但目光还是时不时瞟向温浊然，带着玩味和审视。

　　温浊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煎蛋，心里却在快速分析：顾忆的弟弟，看起来是个突破口？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套点话？

　　吃完早餐，顾忆拿起外套，对温浊然说：“今天在家。”

　　语气是陈述，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浊然心里一沉。不让他去公司了？是因为昨晚打雷表现得太软弱，还是……发现了今早他试图碰手包的举动？

　　他不敢问，只能乖巧地点头：“好的，爸爸。”

　　顾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顾念却磨蹭着没走，等顾忆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他立刻凑到温浊然身边，笑嘻嘻地：“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温浊然抬起头，露出一个怯生生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叔叔好，我叫温浊然。”

　　“温？”顾念挑了挑眉，若有所思，“这姓氏……有点意思。你妈妈呢？”

　　温浊然眼圈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带着失落和茫然：“我……我没有妈妈了。是爸爸……顾先生带我回家的。”

　　他恰到好处地改了口，显得更加生疏和可怜。

　　顾念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玩味收敛了些，似乎生出几分同情（或者说是对八卦未得全貌的遗憾），他拍了拍温浊然的肩膀：“行了行了，别难过。以后在这家里，有事可以找小叔叔我！”

　　他又逗了温浊然几句，问了点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以前住在哪里，喜欢玩什么，见温浊然回答得滴水不漏（当然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也觉得无趣，便也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温浊然和远远站着的佣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后格外清新的花园，小手悄悄握紧。

　　顾忆的警惕心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公司去不成，家里的书房锁着，顾念看起来也是个不着调的。

　　难道……真的要从小孩的身份入手，用更长的时间，更彻底的“乖巧”和“依赖”，来慢慢瓦解顾忆的心防吗？

　　他想起昨夜覆盖在他手背上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想起那声平静的“怕什么”。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覆盖。

　　不能心软。温浊然对自己说。他的任务，关乎温家的存亡，也关乎他自己……能否摆脱棋子的命运。

　　这场潜伏在“甜蜜”养成之下的暗战，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