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汤圆》普利丝

8、他不会认输的。 绝不。

　　那天从公司回来，晚餐的气氛比平时更显沉默。顾忆一如既往地举止优雅，用餐速度不快不慢，但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让侍立在旁的佣人都屏息凝神。

　　温浊然低着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味同嚼蜡。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公司的每一个细节——顾忆看他的眼神，拂过他额发的手指，还有那句听不出喜怒的“下次让司机送就行”。

　　他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了一层薄冰上，冰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而顾忆就站在岸边，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挣扎。

　　内心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果然，晚饭后，温浊然正打算像往常一样溜回自己房间，消化这充满挫败感的一天，并规划下一步（如果还有下一步的话）时，顾忆叫住了他。

　　“浊然。”

　　温浊然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直。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爸爸，怎么了？”

　　顾忆没有坐在客厅，而是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身姿挺拔，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笼罩在一片晦明交织的光影里。他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目光平静地看着温浊然。

　　“明天开始，不用再去公司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温浊然心里“咯噔”一下，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白天的“热心”辩解两句，但在对上顾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顾忆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给你安排好了私人教师。语数外基础，商务启蒙，礼仪形体，还有……格斗基础。”他顿了顿，目光在温浊然瞬间睁大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十岁，正是学习的好年纪。”

　　温浊然：“！！！”

　　他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血液都冻僵了。

　　私人教师！还这么多科目！这意味着他几乎所有的白天时间都会被占据，被圈禁在这座宅邸里，在别人的严密看管下“学习”！别说去公司，就连在家里自由活动、寻找机会的时间都将被大幅压缩！

　　这哪里是培养，这分明是变相的软禁和更加严密的监控！

　　内心OS：他知道了！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把我圈养起来，断绝我所有的机会！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任务怎么办？温家怎么办？他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做一个真正的、被养成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吗？

　　他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努力伪装出无辜和依赖的大眼睛里，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真实的、近乎崩溃的惊惧和无措。

　　他看着顾忆，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者转圜的余地，但什么都没有。顾忆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

　　“爸爸……”温浊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实的恐慌，他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抓住顾忆的衣角，像最初在雪地里那样祈求，“我……我不想……”

　　“已经定好了。”顾忆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斩钉截铁，断绝了他所有讨价还价的可能。“老师明早八点准时到。”

　　他说完，不再看温浊然瞬间垮下去的小脸和那摇摇欲坠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温浊然的心尖上。

　　温浊然僵在原地，看着顾忆消失在楼梯转角，那挺直冷硬的背影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他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发抖，最终，那强忍的泪水还是无声地滑落下来，砸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顾忆不仅看穿了他，还用一种最冠冕堂皇、最让他无法反抗的方式，将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学习？去他狗屁的学习！

　　温浊然猛地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睛里之前的惊惧和无措被一种近乎狠戾的倔强取代。

　　他不能被这样困住。

　　绝对不能。

　　私人教师是吧？他倒要看看，这些老师能把他看得多紧！只要有一丝缝隙，他就要钻出去！

　　这场暗战，因为顾忆这突如其来、精准打击的一步棋，骤然升级。从之前的试探与防范，变成了如今更加直白的禁锢与反禁锢。

　　温浊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会认输的。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