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汤圆》普利丝

4、第 4 章

　　温浊然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地捱到了下午。顾忆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除了偶尔接个内线电话或简短批示文件，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那份专注和效率，让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一种低气压。

　　温浊然内心的挫败感和焦躁越来越浓。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看似给了他接近的机会，实则处处是看不见的屏障。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今天的所有试探，开始规划下一次“行动”时，顾忆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目光转向沙发上的温浊然。

　　“走了。”他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稳。

　　温浊然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装样子的图画书，跳下沙发。

　　顾忆走到他面前，没有像来时那样只是牵着他，而是直接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温浊然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顾忆的脖颈。男人的手臂稳健有力，怀抱里有清冽的沉香和淡淡的烟草味（或许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抽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温浊然浑身僵硬，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内心OS：他……他抱我？为什么？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可怜”了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监视？

　　顾忆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瞬间的僵硬，抱着他，面不改色地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秘书处的几位精英再次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维持着专业表情，但眼神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溢出来。

　　顾总……不仅带孩子来上班，还亲自抱着走？！这简直是集团年度最大八卦！

　　顾忆抱着温浊然，径直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将他稳妥地放进宾利后座，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

　　“去‘云裳’。”顾忆对司机吩咐道。

　　“云裳”是京城顶尖的儿童高定服装店，以其奢华的设计和昂贵的价格闻名，只服务于最顶级的客户群。

　　车子平稳地停在店门口，早有穿着得体、笑容完美的店经理亲自在门口迎接：“顾总，欢迎光临。” 看到被顾忆牵着手带下来的温浊然时，经理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殷勤的笑容。

　　店内环境优雅，灯光柔和，陈列的童装件件精美得像艺术品。

　　顾忆松开温浊然的手，自己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立刻有店员奉上温度刚好的茶水。他姿态闲适地往后一靠，目光扫过店内，然后对亦步亦趋跟在温浊然身边的店经理淡声开口：

　　“按他的尺寸，合适的，都包起来。”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店经理和旁边的几个店员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经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的，顾总！我们马上为您准备！”

　　温浊然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他站在原地，看着店员们如同被上了发条一样，迅速而高效地开始行动，拿着软尺过来为他做更精确的尺寸记录，然后穿梭在衣架间，挑选着各种风格、从日常到正式场合的服装，甚至连配饰、鞋袜都不放过。

　　他能听到不远处两个正在整理衣服的店员极力压低却依旧兴奋的窃窃私语：

　　“天啊……全部！顾总也太宠了吧！”
　　“这小孩是谁啊？长得真标致，是顾总的……”
　　“别瞎猜！干活！不过……真是第一次见顾总这样……”

　　顾忆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有些无措地站在展厅中央的温浊然身上。小孩穿着昨天临时准备的普通卫衣，站在那里，与周围极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因为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奇异地并不显得违和。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一排衣架前，亲自挑选了几件。不是最华丽的，而是看起来更舒适柔软的羊绒毛衣、休闲长裤，还有一件带点俏皮卡通图案的卫衣。

　　他将这几件递给旁边的店员：“这几件单独包，现在穿的尺寸。”

　　“是，顾总！”

　　当店经理恭敬地递上POS机，顾忆眼都没眨，直接拿出一张黑卡。

　　刷卡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温浊然看到那几个店员的眼睛几乎都在放光。

　　买完衣服，顾忆并没有直接回家。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进口食品超市门口。

　　“想吃什么，自己拿。”顾忆带着他走进去，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却给出了一个对十岁孩子来说极具诱惑力的许可。

　　温浊然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尤其是那些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糖果、进口零食，是他以前在温家被严格限制接触的“垃圾食品”。他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小心地选了几样看起来很好吃的巧克力和一小盒包装精致的饼干。

　　顾忆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心翼翼挑选的样子，没说话。等到温浊然觉得自己拿得差不多了，准备停手时，顾忆却伸手，从货架上又拿了好几盒不同口味的巧克力，以及一些看起来就很贵的肉脯、坚果零食，一并放进了购物车。

　　温浊然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顾忆面色如常：“走吧。”

　　结账时，购物车几乎满了半车。

　　回到顾宅时，天已经擦黑。管家和佣人看着司机和跟在后面的顾忆手里提着的、几乎能开个小店的大包小包（主要是衣服），以及温浊然怀里抱着的几袋明显是零食的购物袋，都露出了诧异又了然的神情。

　　顾忆将手里的几个袋子随意放在客厅沙发上，对温浊然说：“衣服会送到你房间。零食适量。”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楼，似乎又恢复了那个疏离、严谨的养父形象。

　　温浊然站在客厅里，看着堆满沙发一角的“战利品”，怀里还抱着带着凉意的零食袋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得可怕。他明明看穿了自己昨晚在书房门口的意图，今天在公司也时刻警惕，可偏偏又在物质上给予他如此毫不吝啬的、近乎纵容的宠爱。

　　这到底是真心实意的抚养，还是一种更高明的、让他放松警惕的驯养方式？

　　温浊然抱着零食袋子的手，微微收紧。他感觉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而是一个将真实意图完美隐藏在温柔与冷漠交替之下的……顶级猎手。

　　这场戏，他必须演得更加小心，更加逼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