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汤圆》普利丝

3、“需要什么，跟我说。”

　　第二天清晨，温浊然是在一种极度不安的浅眠中被生物钟唤醒的。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凹陷和残留的、清冽的沉香气息。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黑暗中的紧张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清晰的认知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必须尽快行动，在这个看似温暖的牢笼里找到突破口。

　　洗漱完毕，他换上昨天佣人准备好的新衣服——质地柔软舒适的儿童卫衣和长裤，尺寸刚好。他走到餐厅时，顾忆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摊开的财经报纸。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系领带，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显得严谨而禁欲。

　　“爸爸，早上好。”温浊然走过去，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初来乍到的拘谨和努力表现的乖巧。

　　顾忆从报纸上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中西式两种早点，精致可口。温浊然小口吃着面前的虾饺，心思却飞快转动。他观察着顾忆，男人用餐的姿态优雅而迅速，显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机会只有现在。

　　他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向顾忆，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爸爸……”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您……今天要去公司吗？”

　　顾忆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看向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温浊然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怕被拒绝的怯懦：“我、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可以带我一起吗？”

　　他顿了顿，像是怕这个要求太过分，连忙补充道：“我很乖的，不会打扰您工作！我、我可以自己看书，或者……玩一会儿……” 他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微微低了下去，只留下一个柔软的发顶和微微发红的耳尖，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内心OS：只要能进他的公司，靠近他的办公室，总能找到机会接触那些密封文件！总比被困在这个守卫森严的房子里强！

　　顾忆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又努力表现懂事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他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温浊然以为他要拒绝，心脏慢慢下沉时，顾忆开口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可以。”

　　温浊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缀满了星星：“真的吗？谢谢爸爸！”

　　他脸上的笑容纯粹而灿烂，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顾忆没再说什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十分钟后出发。”

　　“嗯！”温浊然用力点头，快速扒拉完碗里剩下的几口粥，跳下椅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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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都市的天空。走进一楼大厅，极简风格的设计，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来往的员工皆步履匆匆，衣着光鲜，空气中弥漫着高效与冷峻的气息。

　　当顾忆牵着一个看起来精致漂亮得像洋娃娃般的小男孩走进专用电梯时，几乎吸引了所有路过员工的目光。尽管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驻足观望，但那瞬间的寂静和无数道惊诧、探究的视线，如同无形的网，笼罩在温浊然身上。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温浊然能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微微低着头，扮演着一个初到陌生环境有些紧张不安的孩子。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

　　秘书处几位训练有素的精英见到顾忆身边的小孩，脸上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的微笑和问候：“顾总早。”

　　顾忆只是略一颔首，径直牵着温浊然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外面的窃窃私语几乎要压抑不住。

　　“我的天……顾总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从来没听说过啊！那小孩看起来得有八九岁了吧？”
　　“长得真好看，跟顾总眉眼间好像……有点那种清冷的感觉？”
　　“他妈妈是谁呀？从来没见顾总身边有女人……”
　　“难道是……私生子？”
　　“嘘！小声点！不想干了？”
　　“可是顾总亲自带来的诶，还牵着手！这待遇……”

　　议论声被厚重的办公室门隔绝，变得模糊不清。

　　顾忆的办公室极大，视野开阔，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内部的装修风格一如他的卧室，冷硬、简洁，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巨大的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必要的文件，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角摆放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香插，里面似乎残留着一点香灰。

　　“那边有沙发，自己玩。”顾忆松开他的手，指了指靠窗的休息区，那里有一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真皮沙发和一个小书架。“有书，也有平板电脑。”他补充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安置一件随身物品。

　　“好的，爸爸。”温浊然乖巧地应着，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整个办公室——文件柜、保险箱的位置、办公桌的抽屉……

　　顾忆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很快便投入了工作状态，神情专注而冷峻，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温浊然拿起沙发上的平板电脑，假装打开了一个小游戏，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观察着顾忆的工作节奏。

　　期间有高管进来汇报工作，看到沙发上的温浊然，都明显愣了一下，但都在顾忆平淡无波的目光下迅速收敛了情绪，开始公事公办地交谈。

　　温浊然一边假装玩游戏，一边努力捕捉着那些零星的对话片段，试图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中午，顾忆让秘书送了午餐进来。父子二人沉默地吃着。饭后，顾忆似乎有个短暂的休息时间，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的沉香串。

　　温浊然看着他那副沉静的样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看起来就十分坚固的文件柜，内心蠢蠢欲动。

　　他轻轻放下平板，站起身，装作要去书架找书的样子，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朝着文件柜的方向挪动。

　　就在他距离文件柜只有几步之遥，心跳再次加速时，闭着眼睛的顾忆，忽然淡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需要什么，跟我说。”

　　温浊然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他没睡着？

　　温浊然猛地回头，只见顾忆依旧闭着眼，神情放松，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意识的梦呓。

　　但他知道，不是。

　　温浊然攥紧了小手，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警惕，还要……深不可测。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沙发，拿起一本图画书，假装看了起来，内心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这第一步，似乎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为他构筑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更是一个无处不在的、透明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