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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DAY9 庇护所纪事 ...


  •   这个站在他眼前,穿着统一制服,戴着皮质眼罩的男人,和那个披头散发,满脸缠着绷带,说话有些结巴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段昭很不像陈虎。

      宝伶抬着头,黑色的豆豆眼一直盯着段昭,盯着男人不断张开又合上的嘴唇。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将头低了下去,脑袋垫在了段昭手掌中最厚实的一块肉上。

      但他怎么可能不是陈虎?

      段昭就是陈虎,陈虎也是段昭。

      可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褐色的小伶鼬猜不出来,粉嫩的鼻子里叹出一口很大的气,他无精打采地趴在段昭的手心里,身子软得跟鼻涕一样。

      段昭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用拇指按了按宝伶光滑的脑袋:“小伶鼬,你怎么了?”

      宝伶抬眼,很敷衍地叽了一声。

      呵呵,没怎么。

      段昭抬起手腕,将小伶鼬的脑袋送到了自己嘴唇和鼻翼面前,他耸动鼻尖,吸了吸宝伶身上的淡褐色毛绒,随后又用自己的嘴唇往上不断地磨蹭,就像是使用纸巾擦嘴。

      “叽叽叽叽!!!”

      宝伶气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只死老虎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吸一只不认识的小动物!

      宝伶很喜欢段昭的兽形,特别喜欢,这估计也是他大发善心将虎救回去的原因之一。他很喜欢大老虎身上斑斓绚丽的黑白毛色,特别是腹部厚重又结实的细软白毛。

      好几次,宝伶都想用脸去撸那个部位,但陈虎跟藏着什么宝贝一样,将自己团成一个大团,用行为拒绝宝伶。

      “这、不太、礼貌,看起来、也很……轻浮!”

      他越是拒绝,宝伶越是想要挑战,两人争斗了一段时日,以陈虎妥协宣告终结。

      “行!但……不能、用脸,除了脸、都、行。”

      宝伶撅了噘嘴,光着脚踩了上去。

      少年挑衅地看着呆住的白虎:“你看,我可没用脸。”

      他可记得,当时段昭脸都气红了,透过白色的毛毛,还能看见蒸腾的红色。

      呵呵!

      可段昭自己呢?

      宝伶瞪眼看着头顶上的男人,那双圆圆的黑豆眼变成了一个半圆,有点像菜刀的模样,看起来凶狠极了。

      不太礼貌?轻浮?

      那现在正在吸伶鼬的人是谁呢?

      这个双标狗……不对,这个双标虎!

      自己吸的时候就不管不顾了,也不说礼貌了,也不说轻浮了。

      哼!

      气冲冲的小伶鼬也不纠结段昭和陈虎之间的差异了,也不再东想西想,伤春悲秋。

      他恶狠狠地想,既然段昭骗了他,丢下了他,那他就应该狠狠地还回去,用力地踢他的老虎屁股,骑在白虎的脖子上作威作福,揪着他毛茸茸的耳朵,使劲地拧,拧出绯红的颜色!

      惩罚他!报复他!

      不要一个人悄咪咪地难受!!!

      小伶鼬的黑色豆豆眼忽然变得格外明亮,他兴致冲冲地朝着段昭叽叽叽了好几声。

      段昭叹了口气:“祖宗,又高兴了?”

      【我要吃粑粑:祖宗?!】

      【英俊的马儿:他们应该不是这个关系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词应该可以用来调情?!】

      【小鱼儿:天啊!太不容易了!我们小马哥终于能领悟到一点真谛了。】

      【英俊的马儿:擦汗.JPG】

      【英俊的马儿:我在你们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冻:站在你面前的是,天马星人、《极限生存战争》忠实观众、上世纪老古董、高龄社畜、5G冲浪者……】

      【小鱼儿:戴不下了。】

      一旁的莫代尔难以置信,他蹙眉,指着跟小伶鼬分外亲近的段昭。

      “你……你……你……”

      他“你”了好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揉着褐色的绒毛,什么话也没有说。

      莫代尔蹙眉,将视线转移到了柳青青这个高瘦青年的身上。

      一旁的柳青青捂着心脏,看着毛茸茸的小动物,脸上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莫代尔晃了晃脑袋,颤抖着开口:“你又在干什么?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好诡异!”

      说着,莫代尔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你别管。”柳青青难得没有对他过分排斥,青年摆了摆手,又打量一人一鼬,脸上露出的神色格外餍足。

      半晌,青年转身,对莫代尔警告道:“不要打这只小动物的歪主意,要是他出现了什么意外……”青年的瞳孔竖了起来,舌头也变成了薄而长的信子,“嘶……我不介意对你做点什么,队长有顾虑,不会动你,但我可不会。”

      莫代尔微微张口,盯着柳青青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将头低了下去。

      【冻:这个柳青青还真够义气。】

      【我要吃粑粑:不过……他竟然敢威胁莫代尔诶!这个狮子不是有背景吗?他怎么敢的?】

      【小鱼儿:因为莫代尔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算是有恃无恐吧。】

      【波尔:诶,感觉有些好磕。】

      【老鼠人:?】
      【小鱼儿:?】
      【冻:?】
      【我要吃粑粑:?】
      【英俊的马儿:?】
      【白桦啊白桦:?】
      【嘟嘟:?】
      【草儿狗:?】
      【命定:?】

      这句话把不少潜水的人全都炸了出来。

      【老鼠人:这对吗?】

      【我要吃粑粑:对的对的,哦!不对不对!】

      【英俊的马儿:金主大人是磕学家吗?】

      【英俊的马儿:龇牙.JPG】

      【英俊的马儿:我也用上网络词了。】

      【小鱼儿:你别用这个表情包,看起来有种大龄老人玩网的心酸之感。】

      【嘟嘟:这对儿很邪门啊,怎么能磕得下去……】

      【波尔:我觉得还不错。】

      【波尔:不挑食宝宝胃口好。舔.JPG】

      【我要吃粑粑:这对儿还是算了,小心牙齿。】

      【白桦啊白桦:我们直播间一直都是这种情况吗?】

      【冻:呃……】

      【冻:其实我们这个直播间很硬核的。】

      【老鼠人:硬在什么地方?】

      段昭点了点小伶鼬的脑袋,对着宝伶道:“小家伙,想听故事吗?”

      段昭的视线扫过那一堆日志,反正说好了,明天才打开裂隙,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给小家伙讲故事消磨一下时间也挺好。

      “叽?”

      宝伶两根细细的前肢扒拉着段昭的手指,随即仰着头打量低头的段昭。

      这个动作让宝伶脖子下的毛茸茸再度露了出来,段昭向来是个机会主义者,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夹着宝伶的脖子,双指缓缓揉搓。

      “咕……叽叽叽!”

      宝伶将舒服的声音咽回了喉咙里,对着段昭叽叽叽地叫了起来。

      男人勾起嘴角,道:“好了,知道你迫不及待了,乖宝儿。”

      【冻: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但……还是好那个啥啊,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要吃粑粑:你前墙头铁汉柔情,你不喜欢?】

      【冻:蒽,喜欢吧……】

      【我要吃粑粑:这“喜欢”两个字有些勉强啊。】

      段昭扯过一张椅子,根据笔记本的封面,从里面拿出一个标记为“1”的日志册,他一手揉着宝伶,一边张嘴。

      “第一天,

      “前几天,庇护所断电了,虽然进行了抢修,但计算机进行了大重启,一切东西都需要重新设置,还好,研究所常年备份,那些重要的资料都保存了下来。

      “唯一的问题……我们忘记了时间。

      “地底通常是没有时间的,头顶没有天光,四周没有昼夜,连空气里的温度也常年恒定,听不见夏蝉的鸣叫,也听不见晨起鸟儿的清脆声音。

      “以前有电的时候,我们还勉强能坚守对时间的概念,但现在,因为这一场事故,我们将时间抛回了脑后。

      “六哥说只过去了一天,今天是周一;醋醋说明明过去了三天,今天是周三;然大娘说过去了两天,今天是周二。”

      陈虎依旧那么会讲故事,宝伶仰着头,黑色的豆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段昭察觉出来了,嘴角扯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宝伶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那个笑容……真的太像陈虎了。

      男人低头,用嘴唇轻轻地啄了一口宝伶的脑袋顶,接着道:“他们争论今天到底是星期几,但我只觉得难受,一股恐慌降临在了我的体内。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或许是还在进化的病毒,又或许是对时间失去掌控的恐惧,我很害怕,但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W告诉我,要不就试着写点东西吧。

      “我同意了,朝服务中心申请了好几个厚厚的牛皮本。我不知道今天究竟是几号,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星期几,所以我写了第一天,这就是我的第一天。”

      哗啦——
      段昭翻开了下一页。

      “第二天,

      “W问我,你靠什么计算时间?怎么知道自己跨到了第二天,我悄咪咪地告诉他,我手上有一块电子表,虽然不知道今天究竟是星期几,但我知道今天确实被我们跨了过去。

      “我说,庇护所的时间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时间了,我们的时间往后前进了两个小时,他问我,什么叫时间往后前进了两个小时?我骂他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句子都理解不了。

      “他是个脾气有些不好的人,一点就炸,听到我骂他之后,就开始数落我,说我对他不好,对他没有耐心,明明只是不理解那个句子,就要骂他笨蛋。

      “呵呵,训练训得脑子都没有了。”

      宝伶噗嗤,喉咙里发出颤颤巍巍的叽叽声。

      段昭停了下来,低头询问小伶鼬:“怎么了?”

      “叽叽叽……”
      你那两个“呵呵”也太搞笑了。

      段昭摸了摸宝伶的脑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那我继续了。”说完,段昭转头,发现柳青青、远灯和莫代尔坐在他的身边,段昭顿了顿,接着道,“W是护卫队的一员,常年训练,块头大得要命,这样一个大块头对着自己哭哭啼啼,是个人都憋不住。

      “我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哄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额头,慢慢地跟他解释时间为什么往后前进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懂了,谢天谢地!

      “然后他对我说,这有什么用呢?知道时间不是原来的时间有什么用呢?生活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笨蛋真好,他感知不到巨变,又或许他感知到了,只是觉得无所谓。但无论怎样,他说出的那句话就足够我羡慕了。

      “我总是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我都能感受到一种孤单,可是为什么呢?我身边有很多朋友,疏远的、亲密的,都有。

      “所以……为什么呢?

      “我总是想很多,总是睡不着。

      “唉,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段昭缓缓念完第二天的内容,泛黄的旧纸张被他翻了过去,在看到第三页内容的时候,段昭眨了眨眼,继续读了下去。

      “第十三天,

      “我不是一个会信守承诺的人,关于时间,我已经好久没记录了,真是不好意思。本人精力有限,每天干完活倒头就睡,完全没有时间。

      “好在每度过一天我都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这样我才能知道今天是第十三天。

      “W跟我说,一周后,他要跟着护卫队离开庇护所检查周围的基础设施,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庇护所,所以,我有些担心,得到这个消息后,我每晚都睡不好,总是做一些W出事的梦。

      “我有些讨厌我自己,总是想太多,总是很焦虑,总是喜欢幻想一些并不存在的故事。

      “或许之前我说错了话,W并不是一个心思粗糙的人,至少他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看到了我眼底的青黑,看见了我瞳孔里的担忧。

      “他罕见地来找我睡觉,我们算是竹马,睡觉这种事,小时候经常一起做,但稍稍长大一点,我们就把这个过于幼稚的习惯给改掉了。

      “他侧着脸,手肘撑在脖子和下颚之间的位置,一直盯着我,问我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坦白了,我告诉他,我很担心他,我总是在臆想一些很坏很坏的事情。

      “这傻子,心思真的很细腻,他抱着我,像我妈妈抱我那样,拍着我的背,告诉我不会有事,他年纪小,出门只是帮忙望风什么的,不会让他涉及危险的任务。

      “我其实……并不相信,但他都这么安慰我了,我必须得放平心态。”

      段昭把故事停在了这里,他往后翻页,脆纸发出的声音有些好听。

      宝伶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圆棍一样的身子有些累了,他从段昭的掌心中爬了出来,褐色的小东西左顾右盼,最后选择了一个足以俯视所有人的位置——段昭的头顶。

      小家伙的动作灵敏又迅速,只需要一瞬间,他就站在了白虎之巅。

      远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要吃粑粑:萌萌宝。】

      【冻:虎哥也太宠了吧。吐舌.JPG】

      【我要吃粑粑:小伶鼬正驾驶着一辆人形杀器!】

      【波尔:好甜哦。】

      【老鼠人:好想知道他们之前到底认不认识,我真不信仅仅是见过一面就会这样!】

      【小鱼儿:嘿嘿,小钱钱,嘿嘿,小钱钱。】

      【英俊的马儿:喂!】

      段昭笑了笑,挺起脊背,将这个故事继续了下去。

      “第二十天,

      “这些天W一直都在我这边睡,我们相互拥抱,说些悄悄话,就像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我很怀念这个感觉,喜欢这种无忧无虑的味道。

      “每当我回抱W的时候,他的心脏总是跳得很快,也很明显,我故意回避,但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便低下头,在床头小夜光灯的照耀下,露出那双委屈的狗狗眼。

      “我沉默着,不敢去看他,生怕会发生一些让我后悔的事情。

      “僵持了一会儿,我闭上了眼,假装自己睡着了,W握着我的手,吻上了我的后脖颈,我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唉,W肯定知道了……”

      远灯瞪大双眼:“嚯!还是个爱情故事!”

      “嘘。”柳青青竖起食指,朝着嘴唇比了比。

      “第二十一天,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W已经不在了。他睡过的那半边床还是温的,枕头上有他落下的一根短头发。我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捡起来,夹进了笔记本的封皮里。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可能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如果地底有天亮的话。

      “结束一整天的工作,我在食堂遇见了六哥,他端着一碗稀饭,眼袋掉到下巴,看起来睡得比我还差。我问他还记不记得今天是星期几,他想了想,说星期四吧,醋醋在旁边听见了,说明明是星期五,然大娘端着饭盆从我们身边过,扔下一句星期二。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然后笑了。笑完之后,谁也不说话了。

      “时间在我们身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主观的东西。你说它是星期几,它就是星期几。没有人能反驳你,因为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

      段昭往后翻页,发现剩下的页面空空如也,脆弱的纸张上什么文字都没有,他看了一眼标记为“2”的笔记本,长手一伸,就把笔记本拿了过来。

      “第一天……”

      段昭念完这三个字就停了下来。

      宝伶一开始只是疑惑,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褐色的小身子陡然一震。

      远灯也问:“怎么回事?另一个人的笔记?”

      “不,”段昭摇了摇头道,“他不再有手表了。”

      四人一鼬沉默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就意味着,时间彻底失控了,在这个庇护所里没有人知道正确的时间。

      与社会相交的一点又被缓缓解开了。

      “第一天,

      “为什么又是第一天?原因很简单,趁我没注意的时候,我的电子表不知何时停止了转动,虽然我已经给它换好了电池,但时间永远都回不去了。

      “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精准掌控。”

      段昭顿了顿,把这个故事继续了下去。

      “第三天,

      “W离开已经……两天了?还是三天?

      “我记不太清。

      “我昨晚又做梦了,梦见W站在一扇很黑的门面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进去。门关上了,我听见门后有很响的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啸。

      “睁开眼的一瞬间,我看见了自己的眼泪。

      “我躺在床上,就这样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这头一直裂到那头,像一道闪电,我以前没注意过这条裂缝。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是它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以前没有看它?

      “今天去服务中心领物资的时候,我多要了一卷胶带,回到宿舍,踩着椅子,把那条裂缝从头到尾贴了一遍。白色的胶带贴在灰色的天花板上,像一道伤疤。

      “我觉得好了一点。

      “但我知道,那道裂缝还会再裂开的。地底的湿气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撑开,就像这里的时间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我们撑开一样。”

      莫代尔蹙眉:“什么玩意儿?他出幻觉了?”

      “失去了信赖的手表,失去了朋友,所以……”柳青青叹了口气。

      队员们都不说话了,段昭继续了下去。

      “第十六天,

      “食堂今天做了一锅红烧肉,用的是罐头肉,放了很多酱油,颜色很深,味道很重。

      “但我有点吃不下。

      “醋醋好像发现了我和W的关系,她虽然瘦小,但总是很机灵,眼光也毒辣。她说,W哥皮糙肉厚,死不了,你把自己养胖点,等他回来,别让他发现你掉肉就行了。

      “我笑了笑,但没说话,默默地吃完了碗里的饭菜。

      “很难吃,我有些想吐。”

      段昭想了想,往后翻了好几页,这上面的文字已经开始扭曲变形,能看得出书写的人状态有些不好。

      “队长,你不念了吗?”远灯抱着腿问。

      段昭点了点头:“日记的主人精神状态很不好,后面的内容很……”男人想了个词,“有些神颠颠的,换一个吧。”

      带着皮质眼罩的男人随便抽出一本日志,里面的字迹有些熟悉,段昭挑眉,翻开了第一页。

      “我今年……嗯,我其实并不清楚自己今年多少岁了,但我猜想应该是成年了,所以,庇护所做出了一个我不怎么喜欢的指派任务。他们让我和醋醋结婚,尽快生几个孩子。

      “醋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天都塌了,她并不喜欢小孩儿,并不想生孩子,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欢我,就像我不喜欢她一样。

      “她和W一样,都是护卫队的一员,比起生孩子,她更喜欢干这份工作。她喜欢庇护所之外的陆地,只有出任务,她才能在宽阔的土地上吸上一口气。”

      柳青青垂眸:“还是那个人的日志?”

      段昭点了点头。

      “好、好那个啥。”远灯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怎么形容。

      剩下的日志不再书写时间。

      “醋醋找到了我,询问了我的意见,我自然不想和她结婚,孕育生子。对于我来说,这种事需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她不是我喜欢的人,所以那个结果显而易见。

      “那她说我们一起去拒绝吧,我点了点头,同意了。”

      哗啦啦的翻页声在段昭指尖响起,一声叹息从男人的嘴唇间流了出来。

      日志上的书写痕迹非常重,仿佛握笔的主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似要从书写这一行为中发泄出来。

      “他们不同意,用了很硬的软手段。

      “我的心很冷,我的全身更冷,他们打量我们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考察符不符合要求的实验材料一样,一点人文关怀也没有,大家已经不太像人了。

      “我有点想W了,他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跟他一同出去的护卫队说他掉队了,我问他们怎么掉的队?他们也不说话,眼神躲闪,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很聪明,所以被指派进了实验室,也能读懂他们眼里的躲闪,我亲爱的……”段昭顿了顿,“朋友W,永远离开了我。”

      “所以?”远灯眨了眨眼睛,“到底是亲爱的朋友还是亲爱的W?”

      柳青青叹了口气:“答案不就写了吗?”

      他亲爱的W,他亲爱的朋友。

      段昭盯着后面的内容,将这本尘封已久的笔记本放了回去。

      “怎么了?”莫代尔问,“怎么不继续念了?”

      段昭垂着头,摸了摸头顶的小伶鼬:“后续内容不适合小孩儿观看。”

      莫代尔怒了,虽然他总是在怒:“哪儿来的……”他的话停在了喉咙里,与段昭头顶上的小伶鼬对视了一下。

      宝伶当然听到了这段对话,小伶鼬叽叽地叫了几声,显然是非常不满意段昭的安排。

      可恶啊!为什么要把剧情卡在这里?!

      段昭将窝在头顶的小伶鼬捉了下来,轻轻地抓在手里。

      “后面的内容……你们自己看吧,”身材高大的男人起身,“来吧,小家伙,我们就先歇着。”

      “叽叽叽叽!”
      我的宇宙啊,谁想跟你歇着了?!

      “叽!”
      放我回去。

      宝伶瞪着黑豆般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围在一起看日志的三人。

      “我靠,对自己好狠。”
      “这个写日志的,是个狠角色。”
      “原来里面的小婴儿竟然是这种来头……太可怜了。”

      小伶鼬不太发达的面部神经竟然能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叽……”
      他也想看。

      “叽!”
      可恶的段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DAY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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