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参加夏令营遇到超绝大帅比后》桃落知

4、第四遇（二更）

　　“小纸条get√！”
　　——遥遥小漫画的批注

　　早上七点半，我被南楚从床上薅起来。
　　“快起快起，第一节课，不能迟到。”
　　我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7:32。由于第一天过于兴奋，我昨晚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着。
　　洗漱的时候，陈清许已经在扎头发了，动作慢条斯理的。南楚叼着牙刷在门口跺脚，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的样子。
　　“你们俩能不能快点？”
　　“来了来了。”
　　我们仨踩着点冲进食堂。早餐窗口前排着长队，南楚当机立断：“打包，路上吃。”
　　于是每人手里抓着一个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往逸夫楼赶。
　　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
　　阶梯教室，窗户朝东，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讲台上站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在翻手里的名册。
　　我快速扫了一眼教室。
　　第三组的区域在中间靠窗那排。
　　我看见他了。
　　颜宇复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低头在看手机。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还是那副黑框眼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轮廓。
　　我心跳快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
　　南楚推了我一把：“走啊，愣着干嘛。”
　　我们往那边走。走近的时候，颜宇复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三个，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加了微信，没见过真人。微信头像是我养的一只蓝白英短的照片，朋友圈也没几张自拍。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名字——周遥遥。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我们在剩下的位置坐下。我坐到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颜宇复在我斜前方，隔着一个过道。
　　坐定之后，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明天上午八点，逸夫楼306，第一节课，大家别迟到哦~
　　我又盯着那只柴犬看了两眼。
　　八点整，讲台上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Good morning, everyone. I‘m Professor Chen, dean of the English College.”（大家早上好，我是陈教授，英语学院院长。）
　　教室里安静下来。
　　“This is a speaking class, so we’re going to do a lot of talking. No sitting silent in the corner.”（这是一节口语课，所以我们要大量开口说话。不许躲在角落里不吭声。）
　　有人轻轻笑了几声。
　　陈院长翻开名册，目光扫过全场。
　　“First, let‘s warm up. I’ll randomly pick some of you to introduce yourself—briefly. Name, hometown, Ideal school，and one interesting thing about yourself.”（先来热个身。我会随机点人自我介绍——简短点。姓名、家乡，还有一件关于你自己的趣事。）
　　我心跳开始加速。
　　不要点我不要点我不要点我——
　　“Let‘s see...”陈院长的目光在名册上游移，“The first one... how about this name... Yan Yufu?”（第一个……就这个吧……颜宇复？）
　　我差点笑出声。
　　颜宇复站了起来。
　　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浅灰色T恤被照得有点发白。他站得很直，个子确实很高，站起来的时候比他前面的人高出小半个头。
　　“Good morning, Professor Chen. My name is Yan Yufu. I’m from H City.”（陈教授早上好。我叫颜宇复，来自H市。）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透，明亮，和昨天发言时一样。
　　“You can call me Ryan.”（你们可以叫我Ryan。）
　　Ryan。
　　我心里默念了一遍。
　　“And one interesting thing about myself...”他顿了顿，弯了一下眼睛，“I once gave a speech with my notes upside down.”（我曾经拿着倒过来的稿纸做了一次发言。）
　　教室里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陈院长也笑了：“Well, that‘s certainly interesting. At least you kept reading—I would’ve panicked.”（这确实挺有意思的。至少你还能继续念——换了我肯定慌了。）
　　颜宇复笑了笑，坐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比刚才更红。
　　“Next...”陈院长的目光又开始在名册上逡巡。
　　我低下头，努力缩小存在感。
　　“Zhou Yaoyao?”（周遥遥？）
　　完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Good morning, Professor Chen.”（陈教授早上好。）声音有点抖，我清了清嗓子，“I‘m Zhou Yaoyao. I’m from S City.”（我是周遥遥，来自S市。）
　　然后呢？
　　一件有趣的关于自己的事？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喜欢画画？这算有趣吗？我喜欢吃甜的？这算什么趣事？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余光里，我看见颜宇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又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是周遥遥了。
　　心跳又快了一拍。
　　“Um...”我攥紧手指，“I... I like drawing? But I‘m not very good at it...” （我……我喜欢画画？但是画得不太好……）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自我介绍。
　　陈院长温和地笑了笑：“Drawing is a great skill. What do you like to draw?”（画画是很棒的技能。你喜欢画什么？）
　　“Um... cartoons, mostly. Little comics.”（呃……主要是卡通，小漫画那种。）
　　“That’s lovely. Maybe you can draw something for our class？”（很好啊。也许可以给我们画点什么？）
　　我点点头，坐下去的时候，脸烫得能煎鸡蛋。
　　南楚在旁边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清许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小声说：“没事，挺好的。”
　　我没敢看颜宇复的方向，但余光瞥见他低下头，好像又在看手机。
　　接下来，陈院长又点了几个人。
　　一轮自我介绍结束，陈院长开始讲这节课的内容。
　　“Today we‘re going to practice group discussion.”（今天我们来练习小组讨论。）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讨论总比上台好。
　　“I’ll give each group a topic. You‘ll have ten minutes to discuss. Then I’ll ask some groups to share their opinions.”（我会给每组一个话题。你们有十分钟讨论时间。然后我会请几个小组分享看法。）
　　陈院长开始发话题纸条。
　　我们组的纸条传到颜宇复手里，他看了一眼，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扬起眉毛。
　　南楚凑过去：“什么话题？”
　　颜宇复没说话，把纸条递给我们。
　　Topic: What‘s your view on the LGBT community?（话题：你如何看待LGBT群体？）
　　我愣住了。
　　“我靠……不愧是W大……真开放。”南楚小声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旁边组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这个话题——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陈院长。他正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话题。
　　“十分钟。”陈院长看了看表，“开始讨论。用英语。”
　　颜宇复转过身来，面向我们几个。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我这里停了一秒。
　　“OK.”他的声音很平静，“谁想先说说？”
　　沉默。
　　李欣然低着头，手指在玩笔帽。张一凡看着窗外，好像突然对风景很感兴趣。南楚难得没有第一个开口，只是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个话题，用中文我可能都说不利索，更别说用英语了。
　　颜宇复等了两秒，然后自己开口了。
　　“I think it’s a topic worth discussing.”（我觉得这是个值得讨论的话题。）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讨论天气，“In my opinion, everyone has the right to love whoever they want.”（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有权利爱他们想爱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我们几个，最后落在我这边。
　　不是看我，是看我们所有人。
　　“What do you think?”（你们怎么看？）
　　又是沉默。
　　然后南楚动了动，坐直了身子。
　　“I agree.”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I have friends who are part of the community. They‘re just... normal people.”（我同意。我有朋友是这个群体的。他们就是……普通人。）
　　她说“normal people”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强调什么。
　　陈清许抬起头，小声说：“I think... love is love.”（我觉得……爱就是爱。）
　　她说完就垂下眼睛，继续玩自己的手指。
　　李欣然犹豫了一下，开口了：“But... some people say it’s against nature?”（但是……有些人说这违背自然？）
　　她说完看了颜宇复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颜宇复点点头，表情没变：“That‘s a common argument. What do you think?”（这是个常见的观点。你怎么看？）
　　李欣然愣了一下：“我……I don’t know. I‘m still thinking.”（我不知道。我还在想。）
　　张一凡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挠了挠头：“I think... it’s complicated. But I don‘t think it’s wrong.”（我觉得……这很复杂。但我不觉得这是错的。）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
　　“I...”我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I think... everyone should be free to be who they are.”（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自由地做自己。）
　　说完觉得太简单了，又补了一句：“And... and love shouldn’t be judged by gender.”（而且……爱不应该被性别评判。）
　　颜宇复弯了一下眼睛。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弯了一下眼睛，虎牙露出一点点。
　　“That‘s a good way to put it.”（说得好。）
　　他说。
　　我心跳漏了一拍。
　　“So,”他转回去，面向所有人，“it seems we all agree on the basic idea: respect and equality.”（所以，看来我们都认同基本观点：尊重和平等。）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稳，像是在帮我们把零散的想法梳理成条理。
　　“If Professor Chen asks us to share, we can say: as a group, we believe that everyone deserves respect, regardless of their sexual orientation. Love is love, and it’s not for us to judge.”（如果陈教授让我们分享，我们可以说：作为小组，我们相信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无论他们的性取向如何。爱就是爱，这不应该由我们来评判。）
　　他说完，看了我们一圈：“Does that sound okay?”（这样可以吗？）
　　大家点点头。
　　南楚笑了一下：“你总结得挺快啊。”
　　颜宇复习惯性地弯了弯眼睛，没说话。
　　十分钟到了。
　　陈院长拍了拍手：“Time’s up. Any group wants to share?”（时间到。有哪个小组想分享？）
　　教室里一片安静。
　　陈院长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们组。
　　“Group Three? You look like you‘ve had a good discussion.”（第三组？你们看起来讨论得很认真。）
　　颜宇复站了起来。
　　“We’d be happy to share.”（我们很乐意分享。）
　　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浅灰色T恤，黑框眼镜，虎牙若隐若现。
　　然后他开始说。
　　用英语，很流利，但语速不快，每个词都清清楚楚。他把我们刚才讨论的内容整理成了一段话——尊重、平等、爱不应该被性别评判。
　　最后他说：“As a group, we believe that understanding and acceptance start with conversation. And we‘re glad we had this conversation today.”（作为小组，我们相信理解和接纳始于对话。我们很高兴今天进行了这场对话。）
　　他说完，微微颔首，坐了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掌声。
　　陈院长点了点头：“Very well said. Thank you, Group Three.”（说得很好。谢谢第三组。）
　　我坐在那里，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明明是我们一起讨论出来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就有了分量。
　　而且他说“we”，是我们。
　　南楚在旁边小声说：“可以啊，组长。”
　　颜宇复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在纸上写了点什么。
　　然后他把纸条推过来。
　　上面写着：你刚才说的那句“love shouldn‘t be judged by gender”真的很好。
　　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
　　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