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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也会害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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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夜的微光在冰原上晕开一层薄纱,晕开一层薄纱,暴风雪过后的空气格外澄澈,却也带着刺骨的寒意。中控室的屏幕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红色的故障提示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东部观测塔的供电系统中断,核心气象传感器离线
“是暴风雪导致的线路冻结短路”阮行舟迅速调出线路分布图,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东部塔海拔最高,积雪已经没过观测台基座,手动检修必须尽快出发,否则传感器长时间断联会丢失关键数据”
裴桉栀已经抓起墙角的防寒服,正在检查背包里的工具:“我去,备用发电机、融雪剂、绝缘胶带都带了,你在中控室实时监测环境数据,有异常立刻通知我”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浅灰色的防寒服拉链拉到顶端,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眼底是久经极地考验的沉稳
“我跟你一起去”阮行舟抓起自己的防寒靴,语气坚定,“两个人配合效率更高,而且我熟悉传感器的校准流程。”他不想再像过去那样独自面对危险,更不想让裴桉栀孤身涉险——自医务室的剖白后,那份“不是一个人”的默契,早已在两人之间悄然生根
裴桉栀抬眸看他,目光在他缠着新纱布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终究没有拒绝:“戴好双层手套,工具我来扛,你只需要负责数据核对”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副加厚防割手套递给阮行舟,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没有躲闪,只像寻常搭档般自然移开
越野车在冰封的路面上颠簸前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白荒原,极夜的微光勾勒出冰裂的纹路,如同大地冻僵的血管。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窗外渗透进来的寒意。阮行舟看着裴桉栀专注开车的侧脸,想起他昨晚说的“极地科考队”忍不住轻声问:“你以前在科考队,也经常做这种紧急检修吗?”
裴桉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平视前方:“嗯,南极建站时,我们在-40℃的低温里抢建码头,10分钟一班轮流下水作业,比这更危险的情况都遇过”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阮行舟想起那些科考日志里记载的艰辛——没有饭厅,饭菜端出来就冻成冰块;睡在充气帐篷里,醒来时睡袋上全是积雪
“那时候……你也会害怕吗?”阮行舟追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
裴桉栀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怕过,但身边有队友,就觉得没什么扛不过去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现在”
阮行舟的心猛地一跳,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极夜的寒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与昨晚医务室的气息重叠,让人莫名安心
越野车在东部观测塔下停稳,两人下车时,寒风瞬间灌满衣领,裴桉栀扛起70多斤重的备用发电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阮行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融雪剂和探测仪。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没多久,两人的睫毛上就结了一层白霜
“小心脚下,这里有冰裂缝”裴桉栀拉住阮行舟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温热的掌心隔着厚厚的手套传来力量,阮行舟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并肩踩着彼此的脚印前行,步调惊人地一致
观测塔的入口被积雪封堵,裴桉栀用铁锹铲开一条通道,又喷洒融雪剂融化冻住的铁门。进入塔内后,低温让设备的金属外壳结满白霜,阮行舟按照中控室传来的参数校准传感器,裴桉栀则在一旁连接备用发电机
“线路冻得太硬,需要用暖风先吹化冰层”裴桉栀打开便携暖风机,热风对着冻住的线路吹拂,“你离远一点,防止绝缘层融化时漏电”
阮行舟点点头,却没有走远,只是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他。裴桉栀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专注的眼神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格外明亮。他动作娴熟地剥去破损的绝缘层,用新胶带仔细缠绕,指尖灵活得不像个常年干重活的人
就在这时,中控室的通讯器突然传来杂音:“警告!西部出现小规模冰崩,预计30分钟后影响东部观测塔区域!”
阮行舟心里一紧:“冰崩速度很快,我们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检修撤离!”
裴桉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额角的汗水滴落在金属外壳上,瞬间凝结成冰珠:“发电机已经连接,传感器校准还需要多久”
“五分钟!”阮行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指尖飞快操作,“再给我五分钟就能完成同步”
冰崩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地面开始轻微震颤,塔内的灯光忽明忽暗。裴桉栀一把抓住阮行舟的手腕:“来不及了,先撤!”
“再等一下,数据马上就好”阮行舟不肯放弃,他不想让自己的失误导致数据丢失,更不想辜负裴桉栀的信任。就在这时,传感器突然发出“嘀”的一声,屏幕显示数据同步成功
“好了”阮行舟话音未落,就被裴桉栀拉着往外跑。身后的观测塔在冰崩的震动下发出咯吱声,积雪从塔顶簌簌掉落。两人刚跑出塔门,就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倒塌的声响,回头望去,观测塔的顶层已经被积雪掩埋
越野车在颠簸中疾驰,身后的冰崩声渐渐远去。阮行舟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转头看向裴桉栀,发现他的袖口被划破了,鲜血透过布料渗出来,在雪地里留下点点红痕
“你受伤了!”阮行舟急忙去拉他的手,语气里满是焦急
裴桉栀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伤,刚才被冰棱划到的”
回到观测站,阮行舟不由分说地拉着裴桉栀走进医务室,暖光依旧柔和,他学着裴桉栀上次的样子,拿出消毒水和纱布,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袖口。伤口不算深,但在低温下已经有些发紫,阮行舟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他
“以前在科考队,这种伤都是自己随便处理的。”裴桉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底带着笑意,“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这么细心地为我换药”
阮行舟抬头看他,四目相对,暖光在两人之间流淌。他忽然想起裴桉栀说的“身边有队友,就觉得没什么扛不过去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裴桉栀的目光温柔下来,伸手轻轻拂去他额角的雪花,动作自然而亲昵:“好”
消毒水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雪松香,在医务室里弥漫。阮行舟专注地为裴桉栀包扎伤口,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细腻。极夜的微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中控室的屏幕上,数据稳定跳动,东部观测塔的传感器恢复了正常。窗外的极夜依旧漫长,但阮行舟知道,有裴桉栀在身边,这漫长的极夜不再孤独。那些曾经的伤痛和恐惧,终将在彼此的陪伴中慢慢消散,而零度边界线上的每一次并肩,都在为他们的救赎之路,点亮一盏永不熄灭的应急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