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边界线》馀再vevian

5、是终点，也是起点

　　暴风雪的余威还在冰原上肆虐，观测站的玻璃窗被狂风拍打得嗡嗡作响，却再也穿不透中控室里暖黄的灯光。阮行舟盯着屏幕上稳定跳动的数据，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的纱布——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在风雪里，与裴桉栀相握时的余温

　　裴桉栀比他晚进来一步，肩上的新绷带在浅灰色抓绒衫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他没有急着坐到控制台前，而是先从保温壶里倒了两杯热姜茶，递了一杯给阮行舟。热气氤氲中，姜的辛辣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驱散了阮行舟身上最后一丝寒意

　　“喝了暖暖身子，防止冻伤”裴桉栀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他自己端着杯子，倚在墙边小口啜饮，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据流，眼底是习惯性的专注

　　阮行舟接过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陶瓷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西部观测塔的数据已经稳定了，这次暴风雪应该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他看着屏幕，轻声说道

　　“嗯”裴桉栀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你的手，换药了吗？”

　　阮行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想起早上因为警报声太急，竟忘了去医务室。“还没”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太紧张了，就给忘了”

　　裴桉栀放下杯子，转身走向门口：“跟我来医务室，现在换。”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些，似乎在等阮行舟跟上

　　阮行舟连忙跟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姜茶。两人走在走廊里，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昨晚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的影子几乎是并肩而行，没有一丝缝隙。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走廊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医务室里的暖光比往日更甚，裴桉栀从药柜里拿出新的纱布和药膏，示意阮行舟坐在椅子上。他站在阮行舟面前，微微俯身，指尖轻柔地解开旧纱布。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阮行舟的手背，让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旧纱布被解开，露出里面已经结痂的伤口。裴桉栀的目光落在伤口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棉签蘸着消毒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周围的皮肤。消毒水的清凉感传来，阮行舟却觉得自己的手背像是着了火一样，烫得他有些坐立不安

　　“恢复得不错，再换两次药应该就好了”裴桉栀的声音很轻，专注地为他涂抹药膏。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细腻，与他平日里冷硬的形象截然不同。阮行舟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暖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想问他涌上一股冲动，想问他那些隐藏的技能，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你……”阮行舟刚开口，就被裴桉栀打断了

　　“别动”裴桉栀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笑意，“药膏还没涂好”

　　阮行舟立刻闭上嘴，乖乖地坐着不动。他看着裴桉栀认真的侧脸，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懂这么多？医疗、观测、焊接，甚至连户外生存技能都如此熟练。这里的冰原，到底是他的归宿，还是他的流放地？

　　裴桉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暖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的清冽气息和淡淡的雪松香。阮行舟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你在好奇我的过去？”裴桉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阮行舟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没想到裴桉栀会这么直接地戳穿他的心思。“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桉栀笑了笑，继续为他包扎新的纱布。动作依旧轻柔，语气却多了几分释然。“没什么好好奇的，都是过去的事了。”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阮行舟，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以前是极地科考队的成员，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来了这里”

　　阮行舟愣住了，极地科考队？那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他为什么会来这个偏远的观测站？“为什么……”

　　“因为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裴桉栀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这里的零度边界线，对我来说，是终点，也是起点”

　　阮行舟沉默了，他能感受到裴桉栀话里的无奈和释然。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也是为了逃避过去的愧疚和孤独。原来，他们都是被困在零度边界线上的人，都在寻找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那你呢？”裴桉栀忽然反问，目光紧紧地锁着他，“为什么来这里？”

　　阮行舟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我以前是一名气象学家，在一次极地考察中，因为我的失误，导致一名队员失踪了”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所以来了这里，想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过去的错误”

　　裴桉栀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理解。他看着阮行舟低垂的头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想抱抱他，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不是你的错”裴桉栀轻声说，语气无比坚定，“极地考察充满了未知，没有人能保证万无一失。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阮行舟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别人的指责和自己的愧疚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不是他的错“可是……”

　　“没有可是”裴桉栀打断他的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温暖的笑意，“在这里，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了”

　　阮行舟看着他温暖的笑容，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心里的冰山忽然开始融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连忙低下头，擦掉眼泪，却还是被裴桉栀看到了

　　“想哭就哭出来吧。”裴桉栀的声音更加温柔，“在这里，没有人会嘲笑你”

　　阮行舟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裴桉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医务室里的暖光依旧，药膏的清冽气息和淡淡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氛围。阮行舟哭了很久，直到情绪渐渐平复，才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着裴桉栀。“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裴桉栀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没什么，能说出来，就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阮行舟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他看着裴桉栀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零度边界线上，不再是孤独的一人。有裴桉栀在身边，他似乎有了面对过去的勇气，也有了重新开始的动力

　　“谢谢你”阮行舟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裴桉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不用谢”他的目光落在阮行舟的脸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在这里，我们本来就该互相依靠”

　　两人站在医务室里，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窗外的暴风雪已经渐渐平息，极夜的微光开始透过玻璃窗，照进房间里。阮行舟看着裴桉栀温柔的笑容，心里忽然明白，所谓的零度边界线，并不是冰冷的终点，而是他们彼此救赎的起点。在这荒芜的冰原上，他们会像两颗相互依偎的星辰，彼此照亮，共同度过这漫长的极夜。而那些过去的伤痛和孤独，终将在这份温暖的剖白里，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