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边界线》蚀日谈vevian

4、谢谢你

　　极夜的黑暗还未被晨光刺破，观测站的警报声就尖锐地划破了寂静。阮行舟猛地从床上弹起，抓起外套冲向中控室时，走廊里已经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裴桉栀比他先到一步，浅灰色抓绒衫外套着冲锋衣，指尖正飞快地敲击着控制台键盘，屏幕上跳动的红色预警刺得人眼睛发紧

　　“强风预警，风速已达每秒32米，预计两小时内升级为特□□风雪。”裴桉栀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却紧锁着气象雷达图，“西部观测塔的风速传感器异常，数据传输中断了”

　　阮行舟的心沉了一下，西部观测塔是监测冰原气流的关键节点，一旦数据断档，不仅会影响后续的气候分析，更危险的是，传感器故障可能意味着塔体结构受损——在这样的暴风雪中，任何设备失稳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他攥了攥还缠着纱布的手，声音坚定：“我去检修，必须在风暴登陆前恢复数据”

　　“不行”裴桉栀立刻否决，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的手还没愈合，而且单人外出太危险。这里的暴风雪能轻易掀翻雪橇，能见度不足三米，很容易迷失方向”

　　“可观测塔不能等”阮行舟指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上次冰缝观测的数据已经显示气流异常，这次暴风雪可能和极地低压有关，少了观测塔的数据，我们根本无法预判后续影响”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对路线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观测塔的位置”

　　裴桉栀沉默了几秒，伸手从储物柜里拿出两套加厚防寒服，扔给阮行舟一套：“穿好，我跟你一起去”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已经开始检查背包里的工具——除了维修零件和绳索，还多了急救包和保温毯，甚至不忘塞进两罐高热量压缩饼干

　　阮行舟愣住了：“你没必要……”

　　“在这里，我们本来就该互相帮忙。”裴桉栀打断他的话，语气和上次冰原上一样，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而且，我的户外经验不比你少”他拿起防风面罩戴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五分钟后出发，用安全绳绑在一起，不许擅自行动”

　　暴风雪的前兆已经显现，狂风卷着雪粒拍打在观测站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绑好安全绳，并肩踏入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冰原。刚走出几十米，寒风就像无数把小刀子，顺着衣领和面罩的缝隙往里钻，呼吸间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模糊了视线

　　“跟着我的脚印走！”阮行舟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形。他走在前面，刻意踩出更深的雪印，让身后的裴桉栀能省些力气。安全绳的另一端传来沉稳的拉力，那是裴桉栀紧紧跟随着的信号，这种被彼此牵引的感觉，让他心里多了一份踏实

　　走了大约半小时，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已经不足五米。阮行舟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不对劲，前面的冰面有裂缝。”他蹲下身，借着头顶探照灯的微光，果然看到一道狭窄的冰缝横在前方，裂缝里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冰层挤压的声响

　　裴桉栀立刻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冰爪固定在鞋底：“这里的冰面被强风侵蚀过，承重力下降了。”他观察着裂缝的宽度，“我先过去，用绳索固定住，你再跟过来”

　　“不行，太危险了”阮行舟拉住他，“我来，我的体重轻一些。”他不等裴桉栀反驳，已经手脚麻利地固定好冰爪，“你在这边拉着绳索，只要我喊‘拉’，你就立刻用力”

　　裴桉栀没有坚持，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绳索，眼神专注而坚定：“小心点，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他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阮行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冰爪与冰层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要试探着确认冰面的稳固性。走到裂缝中央时，脚下的冰层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喊道：“拉！”

　　几乎是同时，裴桉栀猛地收紧绳索，强大的拉力将他往前拽了一把。阮行舟趁机跃过裂缝，稳稳地落在对面的冰面上。他回头看向裴桉栀，发现对方额前的碎发已经被雪粒粘住，耳尖又冻得发红，却依旧牢牢地握着绳索，目光紧紧地锁着他

　　“过来吧！”阮行舟拉紧绳索，用力晃了晃，“我这边固定好了”

　　裴桉栀动作敏捷地越过裂缝，落地时因为惯性往阮行舟身边靠了靠，两人几乎撞在一起。阮行舟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雪松香混合着寒气的气息，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继续走”裴桉栀率先移开目光，拉紧了安全绳，“观测塔应该就在前面了”

　　又走了十几分钟，一座金属结构的观测塔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此时风速已经越来越大，观测塔在狂风中微微摇晃，塔顶的传感器外壳已经被吹得变形。阮行舟爬上塔基的梯子，裴桉栀则在下面稳住梯子，同时递上维修工具

　　“是连接线被狂风扯断了！”阮行舟检查后大喊道，“需要重新焊接接口”

　　“我来”裴桉栀仰头看着他，“你在上面固定好传感器，我递工具给你，焊接我来操作。”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手上已经拿出了便携焊接机

　　阮行舟愣了一下，没想到裴桉栀连焊接都会。但此刻没有时间多想，他按照裴桉栀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固定好传感器的位置。寒风呼啸着吹过耳边，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手上的纱布被风雪打湿，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裴桉栀的动作精准而迅速，焊接时产生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他半跪在塔基上，身体紧紧贴着塔身，任凭雪粒打在脸上，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阮行舟看着他，忽然想起上次冰原上他熟练操作观测仪器的样子，心里越发好奇他的过往，却也明白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接口焊好了！”裴桉栀大喊道，“你那边调试一下，看看数据能不能传输”

　　阮行舟立刻调试设备，屏幕上很快跳出了跳动的数据，红色预警终于变成了绿色。他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突然感觉到观测塔猛地晃动了一下，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塔顶的金属支架被狂风折断，朝着裴桉栀的方向砸了下来

　　“小心！”阮行舟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裴桉栀

　　裴桉栀也反应过来，猛地往旁边一躲，金属支架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碎成了好几块。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被阮行舟及时拉住

　　“你怎么样？”阮行舟扶着他，声音里带着急切

　　“没事。”裴桉栀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雪水，肩膀上的冲锋衣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抓绒衫，“数据恢复了，我们赶紧回去”

　　两人不敢耽搁，顺着原路返回。此时暴风雪已经全面爆发，狂风裹挟着雪粒，几乎要将人吹倒。他们紧紧拉着安全绳，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阮行舟的手被纱布磨得生疼，却依旧死死地握着绳索，不敢有丝毫松懈

　　“坚持住，还有一公里就到观测站了”裴桉栀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他察觉到阮行舟的脚步有些踉跄，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抵挡一部分狂风

　　阮行舟心里一暖，转头看向裴桉栀。在探照灯的微光下，他看到裴桉栀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却依旧咬牙坚持着，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谓的共生，就是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彼此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

　　终于，观测站的灯光出现在视野中。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观测站，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温暖的空气包裹着他们，融化了身上的积雪，也驱散了一部分寒意

　　“你的肩膀。”阮行舟注意到裴桉栀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渗出了血丝

　　裴桉栀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而已。”他站起身，走向医务室，“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中控室盯着数据”

　　阮行舟跟着他走进医务室，看着他熟练地给自己消毒、包扎，心里忽然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起过去独自面对暴风雪的日子，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而现在，因为有了裴桉栀，他不再觉得孤单

　　“谢谢你。”阮行舟轻声说

　　裴桉栀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柔和的光泽：“我说过，我们是搭档。”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这零度边界线上，我们只能彼此依靠”

　　阮行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裴桉栀认真包扎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不仅没有拉开他们的距离，反而让两颗心靠得更近了。中控室里，屏幕上的数据平稳地跳动着，窗外的暴风雪依旧呼啸，但观测站里的空气，却充满了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他知道，这漫长的极夜还有很长，但只要他们并肩同行，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而裴桉栀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那些隐藏的技能，也终将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中，慢慢揭开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