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边界线》蚀日谈vevian

7、我会一直护着你

　　极夜的死寂被一阵细碎的雪粒敲碎时，阮行舟正趴在中控室的桌上补觉

　　窗外的风势弱了不少，不再是之前能掀翻帐篷的狂戾，反而带着点温柔的弧度，卷起地上的积雪，织成一片朦胧的白纱。裴桉栀端着两杯热可可进来时，就看见少年蜷缩在椅子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霜，像极了困在极地的小兽，脆弱又倔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其中一杯热可可放在阮行舟手边，杯壁的温度透过木质桌面传过去，惊得阮行舟猛地睁开眼

　　“醒了？”裴桉栀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刚煮的，加了蜂蜜”

　　阮行舟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看向窗外，天色依旧是极夜特有的墨蓝，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透亮，像是有人用画笔将浓稠的墨色晕染开，露出底下藏着的光

　　“风停了？”他呷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意漫过喉咙

　　“嗯，”裴桉栀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处的冰原，“气象站说，今晚可能有极光”

　　阮行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来极地这么久，听人说过无数次极光的盛景，却从未亲眼见过。暴风雪接连肆虐，天空总是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连星星都难得一见，更别说那传说中能点亮整个极夜的光带

　　“真的吗？”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连外套都忘了拿，“我们现在去外面等好不好？”

　　裴桉栀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拿起椅背上的两件防寒服，扔给阮行舟一件：“别急，极光出现需要时间，先把衣服穿好，外面温度还在零下三十度”

　　阮行舟手忙脚乱地套上防寒服，拉链拉到顶端，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两人并肩走出观测站，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反而带着点清冽的甜

　　他们站在观测站外的空旷处，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极夜的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绒，缀满了细碎的星子，一闪一闪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阮行舟的鼻尖冻得通红，却丝毫没有察觉。他仰头望着天空，眼神里满是期待，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盛景

　　裴桉栀站在他身侧，目光却没有看天。他看着阮行舟的侧脸，看着少年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耳廓，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绿光

　　那光像是从墨色的云层里渗出来的，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一点点向上蔓延，像是一条游动的绿色丝带。紧接着，更多的光涌了出来，绿的、紫的、粉的，交织在一起，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将所有温柔的颜色都泼洒在了极夜的天空

　　极光开始舞动了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天幕上舒展、跳跃，时而如流水般轻盈，时而如火焰般炽热，将整片冰原都染成了梦幻的色彩。阮行舟看得呆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眼底倒映着极光的斑斓，像是盛着一整个宇宙的星光

　　“好美…”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极光，也是第一次在这片荒芜的冰原上，感受到如此震撼的温柔。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孤独和恐惧，仿佛都被这漫天的光带消融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安宁

　　裴桉栀转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说“边界线上的冰再硬也会有融化的一天”

　　阮行舟猛地转头看向他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心底炸开。他看着裴桉栀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沉稳的眸子里，此刻映着极光的色彩，温柔得不像话。风卷起两人的衣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裴桉栀……”阮行舟的声音有些颤抖

　　裴桉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手套的触感厚实而温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阮行舟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握住了整个极夜的光

　　极光还在天幕上舞动，色彩愈发绚烂。冰原上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雪地的声音，和两人之间逐渐清晰的心跳声

　　“阮行舟”裴桉栀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就算跨越整个零度边界，我也要护着你”

　　阮行舟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抬头看向裴桉栀，撞进对方温柔而坚定的目光里，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裴桉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两人并肩站在极光之下，身后是灯火通明的观测站，身前是漫天绚烂的光带。极夜的风带着雪的清香，拂过他们的发梢，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悄悄藏进了这片温柔的夜色里

　　阮行舟闭上眼睛，感受着肩上的温度，心里一片柔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零度边界线上，再也不是他一个人了

　　那些曾经冰封的过往，终将在彼此的陪伴下，慢慢消融。而极光下的这一幕，将会成为他们记忆里，最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