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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主动 “那臣呢? ...


  •   今夜的云很薄,风轻轻一吹就散在天际,月光透过云层,照出一片寂寥的白。

      沈肃点着一盏豆大的孤灯,静静地坐在雕花案沿。

      手上的书卷已捧了快两个时辰,一页都不曾翻动。

      沈肃眺望着惨白的月色,落寞地敛了下眼,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为秦彦留灯到这个时辰。

      自她离开乾熙宫微服出宫赴宴,他回来鸾台,脑中皆是秦彦离宫时的模样,那身天丝长衫穿给谁看?

      那么薄,虽说是在宫外的私宴,这么轻薄的料子竟就这么穿出宫去,虽说入夏了,晚上风一吹还是有些凉意,也不知道秦彦回来会不会冷。

      沈肃这一口气自秦彦离宫时就吊着,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他不愿阖眼,在鸾台上等到亥时,秦彦才酒色正浓的回来。

      沉重的朱漆殿门被人在夜色中轻轻推开,这个点能入殿的,也只有秦彦一人,听到动静,沈肃慢慢地抬起眼帘,视线越过桌上的烛火,望向一身素白寝衣,步入正殿的女子。

      她的脚步算不上有多稳当,面颊上晕着一层淡淡的绯色,看来是醉了。

      沈肃眯起眼睛,幽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寸寸描摹。

      秦彦的酒量一向不好,沈肃知道前些日子秦彦想要个孩子,特地戒了酒,不成想和孟岌出宫一趟,怎的又喝上了。

      见她走近,沈肃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听不出喜怒,“不是说戒酒了?”

      秦彦已在乾熙宫沐浴过,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荚清香,听到沈肃的声音,伸出两指笔画给他看,“今日兴致正浓,就喝了些。”

      沈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比画出的距离,自是不相信秦彦就喝了这么一点。

      他淡淡地唔了声,眼中的酸腐浓得化开不,“所以是和孟岌一起,才兴致正浓?”

      秦彦的脑子有些昏沉,她费力地翻起沉重的眼皮,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沈肃,“这和孟岌有什么关系?”

      沈肃的话里有计较的成分在,自言自语道:“他运气真好,能这般堂而皇之地请你吃饭。”

      “你再等等。”

      秦彦的脑子转不过来,她喝了酒,顾不得去听沈肃的话外之音,只能分出些功夫,听懂半句勉强回答半句。

      她回味着沈肃的话,他说孟岌运气好,能请她吃饭——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彦迷恍地看了看沈肃,这是觉得孟岌自由,也想着出宫了?

      她摇了摇头,掐着手指算,“还有二十来天吧,也快了。”

      “你到时候也可以出宫了。”

      “……”

      沈肃的嘴角不受控地扯了下,溢出细碎的嗤笑。

      出宫,又是出宫,明明昨日还在榻上与自己缠绵,她怎么狠得下心,一再提起出宫一事,装作不知情地将这一个月过去,不好吗?

      搭在桌案上的指节微微收紧,沈肃的眼睫颤动了下,掀起,阴郁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

      醉酒的秦彦自是不知他作何想法,见他不说话,晃悠着微醺的步子往内殿的雕花床榻边走去,沈肃不放心地跟上去,一步踏出,沉稳有力地搀扶住她的手臂。

      明明心里在意的紧,好似有只手将心牢牢地攥紧,挤出酸涩的汁水,叫他整个人都泡在这酸意里。

      沈肃面上不显,他花了些功夫平息心里的浮躁,装作寻常地开口,“陛下喜欢孟怀瑾吗?”

      秦彦觉得自己的神智多半是给碧霄楼的酒香给泡烂了,这会儿的功夫连朕都懒得用,自称为我。

      两道好看的秀眉轻轻蹙动,秦彦没花什么时间去思考,反问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沈肃扶她在床沿坐下,自己亦坐在她身旁,他未松开扶住秦彦的手,掌心向上偏移,牢牢地托起秦彦的小臂。

      指腹隔着寝衣薄薄的纱料,自然而然地蹭了蹭她似玉般的肌肤,沈肃迫切地想要听到秦彦的回答,道:“陛下过去问过臣,孟将军可否担中宫之责。”

      是吗。

      秦彦轻轻地呼吸着,微醺的脑海似是蒙着许多层雾,她困顿在那些过往的迷雾里,分明周遭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却怎么也寻不到出处。

      这一时半刻的,她当真想不起来这回事,秦彦懒懒地掀起眼皮,没多想地抽回手,两只手肘撑在身后,不解地看向沈肃,问:“什么时候的事?”

      长睫下压,遮掩住眼底藏在落寞之下的谷欠色,掌心还存留着细腻的温热,沈肃虚虚地握拢手,道:“今岁初一宫宴,散宴时,陛下在宫门口与臣说的。”

      “哦。”秦彦仰着红润的面颊,不在意地捏了捏眼角,“你竟记得这么清楚。”

      沈肃倏地牵起唇角,他也是才发觉,原来自己记得这么清楚。

      过去不曾留意,直到秦彦这般偶然问起,那段记忆就好似从始至终就封存在脑中般闪现,好似就在等着他脱口而出的这一刻。

      仿佛存在脑海里陪他走过的这大半年,皆在等他有朝一日亲口问个明白。

      心弦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收紧了,在等待一个破土而出的答案,沈肃不想去顾及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只想听凭本心地问个明白,“陛下还未回答臣,喜欢孟怀瑾吗?”

      秦彦不解地看他,“你觉得呢?”

      沈肃实话实说,“臣不敢妄断。”

      他怎么敢去猜秦彦对孟岌是何感情,这和往他自己胸口捅刀子有何区别?沈肃自诩他没这个胆量,也不愿去相信秦彦待孟岌与旁人不同。

      秦彦闭着眼睛,吐字不清地嗫嚅着,“孟岌与我而言,是故交,是友人。”

      友情吗?沈肃在心底冷嗤了声,面上却半分不显。

      故交故交,秦彦拿她当故交,孟岌怕不是以为这么想的,成日成日地缠着秦彦,是生怕旁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吗。

      昨日与秦彦策马,今日邀秦彦喝酒,怎的,觉得秦彦不愿立后,这个位置就能轮到他坐么?

      过去孟岌离京时他怎就看不出,他对秦彦起了这份心思?

      沈肃的目光追着她,牢牢地镌刻在她的眼底,问:“陛下既不喜欢,为何还存着孟将军赠予的香囊?”

      秦彦眸光上挑,不解地问:“你今日也喝酒了?”

      怎的偏要揪着那个香囊不放?

      “只准我拿你的,不能拿怀瑾的么?”

      怀瑾。

      沈肃平静地笑了笑, 。这叫得可真亲密。

      他语气平淡地说:“臣无此意,只是香囊算起来,终究是私物。”

      “我放在乾熙宫,谁知道是谁赠的。”秦彦没再同他多言,懒洋洋地起身,脚步虚浮地想往桌边走去,“我与怀瑾相识数年,这是他的一片心意。”

      好一个一片心意。

      沈肃打心眼里冷笑,怕秦彦醉酒后磕着碰着,忙不迭地起身追上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陛下想做什么?”

      秦彦脱力般重新跌坐回床榻上,遥遥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茶,渴了。”

      沈肃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汤递到她唇边,看她接过,拿稳了,才温声问:“陛下可是累了。”

      秦彦当真渴极了,捧着瓷盏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才重重地点了点头,鼻腔溢出一声咽音,“嗯。”

      沈肃深吸了一口气,替她将枕芯放好,“那便早些休息罢。”

      “沈肃,孟岌与你毫无瓜葛。”温茶似是短暂地撇开积压的昏沉,脑中短暂回笼半分清明,秦彦勉强依靠那突然生出的敏锐思索瞬息,含糊不清地问:“你为何要在意我和孟岌的关系?”

      “陛下想知道吗?”

      “想知道。”秦彦的脑子迷迷糊糊的,醉意上来,撇去一贯的强势,指尖勾了下他的小指,很快松开,“你说与我听。”

      “臣在想一个问题。”

      沈肃顺势坐在床头,伸出手,轻轻地将秦彦垂落在面颊上的秀发拨至脑后。

      他的声音轻柔,好似一缕微风般毫无行迹,就这么无影无踪地散在夜色里,“陛下若是喜欢孟岌,那臣呢?”

      这后半句恍若呓语般的反问,秦彦根本没能听清。

      昨夜胡闹睡得晚,今日午后批完奏疏又在宫外赴宴,秦彦一路颠簸回宫,早已是精疲力尽。

      她疲倦地阖上眼,脑中只能勉强将沈肃的声音归类为咕咕哝哝的,能令她安心入眠的动静。

      身体轻轻动了动,秦彦就这么平躺进入梦乡。

      “陛下。”

      沈肃的声音温柔低哑,抬起手,动作细致地替她将薄被拉至锁骨处掖好。

      被囚的这些时日的确让他大不相同了,那些埋藏在地底下见不得光的心思得了日夜关照的雨露,在土壤下隐秘地生长,攀爬出地面,想要迫切地存活在阳光底下。

      只是等到他破土而出时才发觉,这苍穹之下的竞争何其激烈,那些本就长在地面上的枯枝败叶为着天降的雨露与阳光,铆足了劲地在阳光下拼命展现。

      沈肃自认自己贪婪,他想要这一丝阳光只能留在他身上,永远地照向他,只为他自己独占。

      他俯下身,带着几分凉意,轻轻地吻住秦彦的唇。

      沉寂的心湖在碰上的那一刹那,毫不意外地躁动起来。

      她的呼吸是清甜的,轻而易举地盖过满殿的冷香,万幸沈肃未曾闻到那碍眼的降真香气,他喉头发紧,急促的气流拂在秦彦脸上,她在睡梦中微微地蹙了下眉。

      怕吵醒疲倦的秦彦,沈肃攥紧了迸出青筋的手掌,压在被褥里,舌尖轻轻地捻在她温软的唇上,熟练地口因下她唇角溢出的濡湿。

      这是头一回他主动地去吻她。

      她的唇很软,似春日娇嫩的花瓣,似晨曦甘甜的露水,似这冰冷世间一切生机勃勃的美好。

      沈肃短暂地停留片刻,怕吵醒了她,恋恋不舍地开开,抬手蹭去她唇畔的水渍。

      因为这短暂的一个吻,整具身体好似年少般亢奋,血液接涌至心口,突突地跳动,向脑中传达宿命般的渴求。

      沈肃站在床榻边,沉沉地喘气,缓了半刻。

      他没什么困意,拉上床帏坐回桌边,准备将那一卷一页未动的书再翻翻,兴许借着月光读了些,就能寻到些困倦。

      总不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倒吵醒了秦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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