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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醋意 “陛下猜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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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半掩未掩,夜风卷着草木清香悄然掠过,冷冽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摇晃的红绡纱帐上,在那一方狭小天地里平添些许旖旎。
额角不知何时沁着一层薄汗,顺着冷硬的下颚滴落,砸在秦彦锁骨上,与她身上的水渍融至一处。
沈肃也无法解释,事态怎就发展到这个程度,明明秦彦不过一句正常不过的询问,却仿若往一堆阴暗潮湿的树木里丢了一点火星,本不该起火的,怎的窜出火苗,烧干腐败的枯枝,在夜色里燃得愈来愈烈。
宽大的肩膀怂起,黑压压的身躯负压而上,修长有力的指骨将秦彦的两只手都紧扣在掌心里,压进锦褥间。
“陛下希望臣如何作答?”
黑夜掩盖掉眉目间的一闪而过的得意,秦彦淡淡地笑了下,“少师高风亮节,想来会心甘情愿地祝福朕觅得新欢。”
牙关绷得很紧,沈肃闭上眼,像个毛头小子般迈进去,不管不顾地㳞狀。
抛开细密的,呜呜咽咽的喘溪里,余留在脑海中的,只有秦彦那一句嘲谑般的该如何自处?
他日她立旁人为后,她该如何自处?明明前脚还在与自己相约一月之期,怎么转头就要改立旁人为后?
怎么?从前问过他后位能不能给孟岌坐?现在是想赶他走,是准备迎孟岌入宫吗?
那他算什么?他在鸾台陪他的这些日子,当真只能藏在岁月洪流里不为人知吗?背地里已经到了世间男女最亲密的地步,他却还得回到前朝,装聋作哑地与她做一对模范君臣。
她当真狠得下心,抽身得真快。
沈肃睁开眼,恨恨地用目光去描摹她的脸,他迫切地想将她全都镌刻入脑中。
那张白皙而倔强的脸,似是在挑衅,又因着那一星半点的摩擦,微微蹙起眉头。
他在如两汪碧泉般的眼眸里失了分寸,掐在腰上的掌心没能控制住力道,用力地往下掐了些。
秦彦秀眉微蹙,低低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美眸中水光潋滟,“沈肃,你就这么不专心吗?”
沈肃眼睑半敛,漆黑的眸底晦涩不明,“陛下想臣专心吗?”
他低下头,托起她的脸吻了上去,绵密的水声细细地在巾长中作响,缠绕着剧烈的呼吸声,“陛下。”
空气滚烫,短暂的晕眩让秦彦眼前蓦地黑了瞬息,她双眼朦胧地睁开,带着鼻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沈肃的唇一偏,爻上她泛红的下巴,“陛下猜得不错。”
“无论陛下立后,还是纳三宫六院。”沈肃咬着牙,已经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臣都会祝愿陛下,觅得良人。”
因为绞动的梨島,秦彦眼尾酸涩地溢出一点眼泪,她轻轻地呵了声,“你想了这么久,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
陡然的受力让她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些,秦彦没碰到坚硬的床头,一只手掌早有准备地伸到她脑后,垫在她的后脑下。
“行。”秦彦闻见巾长内的冷香气,浓得盖过了一点点的月星甜,她寻回了一点嗓音,声音清脆,“朕接受你的祝福。”
沈肃本以为,与秦彦相约的一个月足以让他做好准备,至少在秦彦提出两清时,他能体面地离开,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干干净净地继续做他的臣子。
现在看来,怕是没有可能。
在深渊里越行越深,始终无法两清的人,无法两清的好像是他自己。
明明往前走了那么多步,做尽世间亲密事,却只需再稍稍后退一步,他们之间就可以再坐回君臣。
时至今日回想起他南下赴任前那一封谏言立后的奏疏,沈肃才发觉自己虚伪。
拿表面上的云淡风轻不过是本能的伪装,装出一副日夜盼望当今圣上后嗣绵延的模样,以博一个尽心辅佐的贤明。
从何时开始的感情?沈肃自己也不曾留意,或许是那夜初一她红衣自雪中走到他的面前,柔声道的那句新年欢喜,亦或是得知沈淙想要入宫侍奉时,他心底深处下意识浮现出的那股子近乎阴暗的戾气。
沈肃知晓他自己心算不得多干净,明明有了私情,表面上仍旧要摆出那副圣人模样,死谏秦彦令迎他人入宫。
他该妒忌徐偲的,憎恨他母族的声望,令其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到秦彦面前,反观他却因身份退至千里,只为保全秦彦的累世声名,一味地告知自己在江山社稷面前,这点儿女私情属实微不足道。
明明过去,他们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可他既选择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陪她走下去,本就应以身作则,以老师身份规矩帝王的一言一行。
却还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面上装作端正规矩,私下的心思一点也不少,如今看着那一月之期一点点地消逝,沈肃心里的酸水如海潮般一个接一个地拍打在岸边。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每当午夜梦回情意朦胧时,无不在为自己的这龌龊行径羞愧万分。
闵怀太子将妹妹托付给他,他转头便如此对待他视如眼珠的亲妹妹,甚至在多少个夜里沉溺其中,只能借着那一丝起\兴的香料遮挡一二。
而今竟是连香都用不着点了,骨髓中仿佛印下一道咒诀,全身皆在时刻准备,待到秦彦靠近的那一瞬,不管不顾地凑近,贴上去与她亲近。
他当真是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故人。
“沈肃。”秦彦趁他失神之际,翻过身。
她精于骑术,身体灵巧,轻而易举地撑着,看出他的情绪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沈肃敛起眼里的惆怅,怕秦彦磕到碰到,大掌圈住秦彦的月要,摇了摇头,“无事。”
“你别碰我月要。”秦彦的双唇已经红月中,簌簌摇摆间,她拉过沈肃的手,覆在腰上的那道指痕上,控诉道:“都给朕揉红了。”
“臣失礼。”沈肃仰起头回口勿住她,“明日去薛院判那儿为陛下寻些药膏来。”
窗外夜风徐来,漫天星斗藏匿在云里,红绡轻卷,掩盖一室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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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同薛太后那头摊牌后,秦彦的行事便没什么估计。
一时间京中流言四起,皆道圣上耽于酒色,迟迟不愿立后,是因在宫里养了个宠臣。
这谣言无风无影的,也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朝臣将信将疑,瞧着秦彦在朝堂上还是那雷厉风行的模样,也只得先观望一阵。
次日散了朝,想到昨日沈肃在床榻间那落寞情态,秦彦心头发软,吩咐刘全将人从鸾台悄然带至乾熙宫,让他在旁御前伺候笔墨。
刘全候在殿外,本也不想打扰,然听宫门的通传,还是走上前来禀道:“陛下,孟副总兵求见。”
秦彦执笔的手停滞瞬息,脸色如常地吩咐沈肃,“你将帷帽戴上。”
“候在一旁,不必出声。”
片刻后,孟岌提步迈入大殿,一入殿,就注意到陪侍在帝王身侧的白衣男子。
帷帽将男子面容遮得严实,孟岌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陛下这是?”
“这几日养了个称心的宠臣在侧。”秦彦脸上笑意渐浓,瞥了眼身旁松柏般挺立的男子,“怀瑾不必管他,今日来有事?”
孟岌短暂地失神一瞬,才反应过来,道:“臣这两日在京中无事,翻了翻古籍,对制香之法颇感兴趣。”
“臣在家试了试手,学会了点皮毛。”孟岌笑道:“便去薛院判那儿厚着脸皮讨了些药材,用的是陛下喜爱的降真香。”
他侧过身,白英便从殿外步入,呈上来一只精致的绣花香囊。
“天气热起来了。”孟岌随口胡诌道:“陛下总带着那冷香,不太好。”
在旁安静研墨的沈肃指尖一顿,他侧了下脸,隔着一层透光的布料,只能模糊地辨认出孟岌背光的身形。
他抿紧了薄唇,冷然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墨条,在砚台里沉沉地碾磨起来。
感知到那道意料之内的光线,孟岌毫不畏惧地抬头,锐利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打看着秦彦身边的这个男子。
身量瞧着是高,也有些瘦,穿着这身白衣弱不禁风的,活脱脱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殃子。
那男子戴着帷帽,孟岌看不见脸,心中暗自纳罕秦彦究竟瞧上这人哪一点了,充其量估计也就是长相尚可罢,靠着一副容貌蛊惑的君王。
御座上的秦彦不知孟岌心里如何作响,她不明所以地接过来香囊把玩,笑道:“行啊,谢谢你想得这般周到。”
沈肃研墨的手微微收紧,同为男人,他怎会看不出孟岌的别有用心。
他一个边将何时对制香之法感兴趣,凭什么给秦彦送香囊,以为和秦彦关系亲近些就能这般僭越吗?
这般大费周章地入宫只为送个香囊?香囊里掺了什么太医可查过?再者——眼下就快至酷暑,怎就用不得冷香了?
他隔着帷帽,冷冷地扫了眼秦彦搁在手边的香囊,这算什么东西?香囊的色彩,纹样,皆不是秦彦喜欢的款式,秦彦竟还收下了,不知道这算私物吗?
沈肃深吸一口气,烦躁地平息心里生出的愠恼。
看孟岌再碍眼又如何?纵然他一双眼睛要将这香囊看穿,他毫无立场发声,沈肃无声地匀气,低头继续为秦彦研墨。
怎料下首孟岌不肯罢休,笑着提起另一桩事,“今日天气不错,听闻京中的碧霄楼这两日新出了些新菜色,色香味俱全,融了江南一带的清雅别致。”
“晚间臣邀了颜指挥使与薛院判一道,在京中碧霄楼小聚,陛下若有兴致,可愿微服一道前往?”
“……”
沈肃研墨的手彻底顿住,他淡淡地瞥了眼下首的孟岌,实在忍不住,动作亲昵地把手搭上秦彦的手腕上,扯了下。
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秦彦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愣了下,侧过头迅速地瞥了眼他,似是隔着帷帽看出他的担忧,她眉眼弯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无事,朕自会将人带好。”
她答应得爽快,“晚些朕微服出宫,直接碧霄楼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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