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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策马 “什么气味 ...

  •   翌日风和日丽,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阴霾,大清早地暖阳倾泻而下,清晨的风拂过面颊,虽还带着些暑气,却没昨日那般闷热。

      散朝后孟岌入宫,亲自将辽东送来几封密信呈至御前,见天气正好,询问秦彦要不要一道策马。

      秦彦难得有兴致,她也许久没策马了,得知秦姝已散学,便带上秦姝,点了几位宫人一道随行。

      夏日的烈风掠过西苑校场,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特有的甘甜气息扑面而来。

      逐风许久不曾见秦彦,瞧见秦彦凑近,欢快地扬起前蹄长嘶了一声,伏下硕大的马头,凑到秦彦身旁示意她抚摸。

      秦彦莞尔一笑,一手抚过逐风顺滑的鬃毛,矫健地翻身跨马,动作干净利落。

      “驾!”

      清脆的喝声划破长空,逐风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出,四蹄腾空,在广袤的草场上肆意奔跑起来。

      烈烈劲风呼啸着卷起她的袍角,衣袍在空中飞扬,秦彦难得得到片刻洒脱,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孟岌骑着一匹栗色骏马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在诺大的校场中风驰电掣地狂奔了几圈。

      这些日子日夜筹谋的压抑尽数宣泄在风里,秦彦畅快地一拉缰绳,勒住马头,两匹骏马放缓了脚步,悠闲地并肩在平坦的草场上踱步。

      孟岌笑叹道:“陛下骑术比起当年,精进了不少。”

      秦彦快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缰绳,清脆地笑出声,“那是自然,自当年辽东一别,朕可是盼着与孟将军这般肆意地策马比一场。”

      孟岌笑着说:“臣不敌陛下,认输了。”

      秦彦斜斜地睨他,不认可地摇头,“少来了,朕的骑术,如何能与纵驰沙场的孟将军相比。”

      两匹骏马悠闲地在马场里踱步,慢行歇息片刻,秦彦按捺下微喘的气息,侧过头看向他,“朕听闻你这些时日,已经休整行囊了。”

      “是,辽东眼见又有战事,臣得早做准备。”孟岌神色正了正,“辽东局势暗流涌动,臣想早些回辽东,帮衬舅父提前部署。”

      “也好,朕回宫也让白芨收拾些东西,你替我带到辽东,给你表姐。”

      孟岌在马背上微微躬身,拱手笑道:“臣替表姐谢过陛下。”

      “朕来来去去赏的都是那么些。”秦彦问:“你阿姐可喜欢些旁的?朕让人准备。”

      “表姐不喜奢华之物,若真要有,喜吃京中沁芳斋的蜜饯。”孟岌回忆道:“前几日家书传至京中,顺带提了一嘴,让臣为她购置些,带至辽东。”

      “臣昨日去沁芳斋给表姐买了些。”

      秦彦含笑道:“宫中也有善制果脯蜜饯的女官,回去后朕下令让女官做些,送到孟府。”

      孟岌眼眸闪动了下,诚挚道:“臣替表姐多谢陛下美意。”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走在前,身后不远处,秦姝骑着一匹温驯的白马,不太熟练地把着缰绳,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你真的留在燕京教本宫骑术啊?”

      魏持恒骑马行在她身侧,刻意控着马速与她齐头并进,“陛下已应允草民留京。”

      “那你留在燕京,可就和家里远隔千里了。”秦姝意外地眨了下眼,“你家里竟舍得。”

      她身在宫闱,自是知道皇姐秦彦过去向来闭口不谈她就藩一事,总盼着她能长久地留在宫中,后来由纪太傅劝谏在得以作罢。

      纵然同意她就藩,秦彦还是将她未来的封地选在燕京附近,不愿她远赴千里。

      秦彦看了看魏持恒,心里难免不解,魏家将这最小的孩子留在千里之外,当真放心吗。

      魏持恒身形微僵,一板一眼地解释道:“长姐来日是要承袭父亲爵位的。”

      “眼下局势多变,父亲让我随表兄回京,就是想将我留在京中。”他斟酌片刻,神情严肃,声音难免压低了些,“若是长姐和兄长战死沙场……”

      他紧拽着缰绳,目光飘远,无所适从地落远方绵延的山脊上,“好歹魏家能留一个人。”

      秦姝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心里沉得有些发闷,秦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满腹的话在唇边滚了滚,只颔首道:“陛下说过,魏家与孟家皆是忠良之辈。”

      “本宫听闻陛下允诺你兄长,让你留在国子监读书。”氛围突地变得有些沉重,秦姝生硬地将话题岔开,问:“听闻你这两日已去了国子监,可还习惯?”

      “有劳殿下挂心,一切安好。”

      秦姝唔了一声,“那就好。”

      她觑着魏持恒端庄的面色,暗自感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无端地提起这等事叫人伤感,眼见话题落空,她继续道:“今日天气好,本宫也难得来西苑一趟。”

      “你能教我怎么骑射吗?”

      “殿下,以臣拙见,骑射之法需先稳当控马,有勇气在马上松开缰绳。”魏持恒收回远眺的目光,耐心地解释道:“殿下如今控马还不娴熟,还需再练练。”

      秦姝抿着唇,惋惜道:“好吧。”

      看出她的失落,魏持恒连忙道:“臣如今留在国子监念书,殿下若是哪日将骑马练稳当了,派人来孟府传个信,草民随时可来相陪。”

      秦姝下巴微扬,明亮的眼眸弯起,她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

      今夜无云,漆黑如墨的天穹上稀稀落落地散着几颗星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稀稀疏疏的。

      秦彦踏着一地斑驳的月色,步入鸾台。

      门扉吱呀地响动,殿内是她熟悉的冷香,沈肃穿着玄色寝衣,坐在窗边,就着丝丝蝉鸣,一丝不苟地读书,连秦彦推门入殿的响动都未曾发觉。

      秦彦刻意收敛了些声音,悄然走到他身旁方才出声,轻声问:“在看什么?”

      沈肃自晦涩古籍里抬起头,视线汇在一处,那些游离在浩如烟海兵法中的思绪才勉强归位,“陛下来了。”

      秦彦身披月色站在他身侧,柔情似水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她看上去和往日回来没什么两样,可沈肃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他放下书,捏了捏发酸的眼角,借着动作的掩饰在空气中轻嗅。

      那轻柔的真丝衣料上熏着很微弱的降真香,而更为浓厚的,是他过去赠给秦彦的那只香囊上的气味,那是很冷的香味,和降真香融在一起,将秦彦完完全全地包裹。

      这香囊与他相伴多年,沈肃闭着眼都能调配出来,如何闻不出那里头多余的气息。

      怎的还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野草香,极为微弱,悄然地钻入鼻尖,再往下深闻,就无声无息散在空气里。

      秦彦看他这副模样,心下不解,“怎么这副神情?”

      沈肃眉头攒动了下,不过瞬息,就恢复如常,“陛下身上有气味。”

      秦彦微微一愣,她回乾熙宫时便已沐浴更衣过,褪去身上沾着薄汗的曳撒,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才回到御案前批奏疏。

      她抬起胳膊,轻轻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料,只闻到沈肃赠予自己的那只香囊上的冷香,旁的气味,她还真闻不出来。

      秦彦不解地问:“什么气味?”

      沈肃笃定地说:“野草。”

      “你胡说。”秦彦蹙起眉,反驳他,“朕回来就沐浴了,哪来的野草味。”

      沈肃追上她的眸光,下意识地问,“陛下今日出宫了?”

      这话说出口,沈肃才发觉,自己的语调有多么急切。

      她散朝后一向是呆在乾熙宫理政的,鲜少出宫,入了夜处理完一切后才来鸾台上安置,今日怎么出宫了?又是和谁出宫?才沾染上这点野草气?

      这野草味似有似无的,裹着一丝皂荚的清香,要不是鼻子灵敏些,还真闻不出来。

      烛影昏昏,沈肃借着摇曳的光影,在秦彦身上轻轻描摹,视线自她烂漫的面颊上抚过,落在她的颈间,最后去看她虚拢的掌心。

      掌心似乎有道浅浅的红痕,看着像是策马时握缰绳的痕迹。

      今天天气好,难道是去郊外游玩了吗?还骑了马?

      看来还挺尽兴,都染上些旁的味道,到底是玩了多久?这手上的痕迹到现在还没退。

      秦彦点头,“没出禁宫,去了西苑。”

      得了秦彦的答复,那股子憋屈的酸劲还是没能缓过来,沈肃忘记秦彦是从何时开始,这般说一句答一句的,他想再听秦彦多讲些外头的趣事,秦彦却不愿多说了。

      心里涩意翻涌,沈肃低敛黯淡的眉眼,问:“陛下去西苑做什么?”

      秦彦用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他,显然是在感慨他的反常。

      好在她还是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今天天气好,去骑马。”

      沈肃轻轻地点头,颇为认同道:“今天天气是好。”

      他就坐在窗边,微微侧过脸,就能望见窗外的夜色。

      月明星稀的,没有一丝云,看来白日的确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只可惜天气好于不好,如今入了夜,他都感受不到了,他如今身份无法站在阳光下,他虽愿意站在暗处,可心里也盼着秦彦也能站在暗处多陪陪他,告诉他外头的阳光有多么暖和。

      可是秦彦,怎么将他独自丢在这儿,同旁人一道在日光下驰骋啊。

      沈肃扯了下唇角,试探这问:“陛下和颜指挥使一道去的?”

      除了颜凝,他不能接受他和别人策马,将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展露在旁人面前。

      应该说是旁的男人面前,若是叫孟岌看到,只怕他要发疯,可他也只能躲在鸾□□自忍耐,且不说秦彦是君,单就他现在的身份,何来的立场去阻挠秦彦同旁人亲近。

      “颜凝今日当值,朕没叫她。”秦彦狐疑地说:“和孟岌魏持恒一道去的,还有姝儿。”

      “哦。”沈肃淡淡地笑着,尾音不自觉地拉长,“原来孟将军。”

      “有什么问题?”

      沈肃别开眼,笑道:“没问题,只是感慨一二罢了。”

      “陛下与孟将军交情甚好,年少相识——”剩下的半句卡在唇畔,沈肃想说出口,理智在前,他无法接受自己用这个词来形容她与孟岌。

      世人总说,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怎么就情比金坚了,这两个词怎能搭配到一处?秦彦只不过辽东监军一年,和孟岌的交情怎么就能扯上情比金坚了。

      论起感情深厚,谁能有他们深厚,他虽长秦彦八岁,又怎么称不得是相识于年少,只是相识时,年少的是秦彦罢了。

      “怎么不说了?”

      秦彦褪下外袍在沈肃身侧坐下,听沈肃这头噤声了,才慢慢地抬起眼。

      沈肃的唇线抿得直,眉心轻轻地拢了一下,没有出声。

      “不过是和孟岌策马一下午。”

      心里的疑问明了了五成,秦彦没有点破他,她低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肃。

      只看他一改往日这清正模样,掐出几分争风吃醋的做派来,心情莫名跟着好了许多。

      在鸾台养得久了,倒真的像个宠臣了。

      “沈肃,就你这样,还口口声声要朕放你出宫呢。”

      秦彦好笑地走到他身旁,顺势歪身坐进他宽大的怀里,微微仰头,鼻尖就蹭过他的下颌,“你说你在装什么大度,前几日竟还让朕另寻宠臣,寻个身家清白的良家子。”

      像是作画般,秦彦抬起手,指尖在他的下颌剐蹭着,“单单一个怀瑾,就叫你这般吃味。”

      “若是朕再纳几个宠臣入宫,你不得夜不能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策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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