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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夜吻 “朕从未下 ...


  •   萧索夜风呼啸过山林,硬生生地将遮天蔽日的阴霾撕开一道裂隙,拨云见月,几缕冰冷的月光蒙云层,如薄纱般细腻地洒在四角挂着暗铜宫铃的马车上。

      沈肃由两名缉影卫的护送到马车边。

      黑夜掩映之下,无人能够看清,宽大冰凉的素白衣袍掩在下,沈肃双手紧缚,一言不发地被身后的力道推进那轿低调逼仄的座驾内。

      车厢内燃着一盏银台小灯,光影摇曳间,漾出异常熟悉的冷香,沈肃一闻就辨认出了,那是自己香囊的味道。

      “咔哒”一声,车门在身后被死死扣上,滤下一刹那寂静。

      秦彦靠在马车内的小榻上,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枚羊脂玉簪半挽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几分玩味打量着他,没有丝毫给他松绑的意思,拿起手边的冷茶抿了口,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沈肃在心里叹气,明白这时候和秦彦对着干只会火上浇油,他的双脚尚能自由活动,顺从地抬脚,一步步挪到了秦彦身前的软榻边。

      即使身处此等境地,沈肃仍旧在搬出礼法劝说她,“陛下如此,徐家只会面上无光。”

      秦彦靠在靠枕上,她的五官本就生得浓墨重彩,掩在这明明灭灭的烛火中,愈发冷艳至极,她笑了笑,状似寻常般挑明一个事实,“朕从未下旨立后。”

      沈肃双瞳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语气顿时有些不太确定,“陛下——”

      “少师就这般意外?”寒凉的笑意不达眼底,秦彦倾身上前,自嘲似地说:“朕知道,少师始终盼着朕早日立后生子。”

      沈肃咬牙道:“陛下当为江山社稷考虑。”

      “朕这不正在考虑成家一事吗?”秦彦倏地伸出纤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脸上仍是笑着,却没多少喜悦,“不然为何派兵南下将你带回来,安置在这京郊别院。”

      冰凉如蛇般的指尖贴在肌肤上,好似是在睡梦中攀上来一只索命的枯骨,将整具身体都拽入冰窟,沈肃不着痕迹地抖了下,他惊惧地注视秦彦,双唇翕张着,万般劝诫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带着些许乞求的轻唤,“陛下。”

      秦彦没接话,圆润的杏眸缓缓扫过沈肃苍白的脸庞,视线从他紧蹙的英挺眉心,一路下移至他下巴上,那髭须看着属实碍眼。

      她猛地抽回手,顺势掀开一角厚重的车帘,对着外头冷声唤道:“刘全,把少师带下去。”

      守在几米开外的刘全小跑过来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请示道,“陛下,奴才将少师带往何处?”

      秦彦说:“寻人将他髭须剃干净,丑。”

      “是。”刘全全屏息凝神,不动声色地隔着微微晃动的车窗,偷瞄了一眼端坐在秦彦身后面如死灰的沈肃,放低了姿态,“少师,随奴才走吧。”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刘全及几名暗卫就将面容干净的沈肃完好无损地送回车内。

      秦彦依旧闲适地靠在小榻上,听到动静,随手放下手里用来打发时间的奏疏,一抬起眼,就见沈肃如同一尊木雕般杵在车门边一动不动。

      那双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扣着门框,活像是生怕再往这狭窄的车厢里多迈进一步,就会被她这只择人而噬的猛兽给吞吃入腹。

      笑话,她是什么野兽不成。

      秦彦冷淡地扬了扬眉,顺手将手里的奏疏啪的一声摔到了沈肃的脚边,“瞧瞧,朝臣又在催朕立后。”

      沈肃垂着眼帘,依旧立在门边纹丝不动,一双被粗绳紧紧缚在身后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都泛出惨白的颜色,仍不肯往前一步。

      秦彦见他这副誓死不屈的贞洁模样,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冷不丁笑出了声,她伸出手,在沈肃反应不及时,强硬地扯住他的衣带,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她端详着那张干净许多的脸,与她记忆里别无二致,指腹轻轻地剐蹭过他的下颌,呢喃的音调里带着些惋惜,“这样才对。”

      左不过他们才差八岁而已,秦彦不明白,沈肃如今这样看着和自己也没差多少,怎就令他避之不及了?

      柔软的掌心捧住男人清隽绝伦的脸,怎么看都赏心悦目许多,秦彦伸出修长的食指,在他的脸颊上有些轻浮地轻蹭着,玩笑似地打趣,“怎么这么怕朕?”

      她依旧在笑着,那笑意单薄得如同纸张,没有半分真心实意的温存,车内昏暗闪烁的烛火下,沈肃的眼尾只能堪堪捕捉到她嘴角那抹略微勾起的弧度。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沈肃为往后的一切未知感到本能的恐惧,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跳如鼓,还是如实说:“臣不怕陛下。”

      这话落在秦彦耳中,如同一叶在汹涌激流中苦苦飘荡许久的方舟,终于穿过了狂风巨浪,缓慢而笃定地靠上了安全的渡口。

      “那就好。”秦彦满意的颔首,纤细的指尖顺势向下,挑起他的下巴。

      他脸上那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诚然与坦率,就这般毫无保留地直接映入了她的眼帘。

      沈肃一愣,还未来的及将眼底那抹实心实意的茫然收回,那张明媚的脸便再度贴上来,在他错愕的眸光中,秦彦轻轻地覆上自己的唇。

      这是秦彦第二次吻他。

      不同于上回他的闭目,秦彦轻而易举地在咫尺之间,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毁天灭地般的惊愕,她微微闭上双眼,放轻了些动作。

      不过一瞬,沈肃便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拼命地想要挣脱双手的束缚,从她的怀里逃出。

      手上的绳索哪有这般轻易解开,沈肃才略微偏过头,就被秦摁住后颈,顺势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再度急切地吻了上来。

      沈肃绝望地闭上眼,一片漆黑中,五感凌乱得只能抓住鼻尖的那一调冷香。

      秦彦渴望这个吻太久,明明生疏得不行,甚至好几次磕破了沈肃的唇角,柔软的舌尖坚持不懈地撬开他的牙关,牢牢地在他的唇齿间疯狂纠缠索取。

      她笨拙地喘着气,双眼迷蒙间瞥见眸光宛如生满一滩春水的沈肃,原本清冷如冰的眸子水汽弥漫,湿润而茫然,里头似乎藏这些什么,秦彦自己也读不懂。

      视线渐渐朦胧,化作一片虚无,眼前景象更迭,大片蒙蒙迷雾散去,现出沈肃离京前那一身傲骨的模样。

      走就走了,还要这么算计自己一把,秦彦回过神,有些怨恨地在沈肃地下唇上咬了一口,听到毫无防备的沈肃倒吸了口气,心又再度软了下来。

      罢了,左右现在人已在自己身边,那些旧账,日后再慢慢与他算。

      清冷的沉香气味渐渐被暧昧刺骨的冷热气息所包裹,低沉急促的喘息声混着吮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缠绕。

      他们的身体在混乱的纠缠间早已对调,秦彦伏在沈肃身上,双手牢牢地捧着他的脸颊,气喘吁吁地低下头,去细密地吮吸他紧绷的下颌与喉结。

      感觉到掌心下肌肤传来的惊人热度,秦彦的手掌微微蜷起,明明心里生出了点对未知的恐慌,仍旧贴在他耳边,略带几分挑衅地低语,“敛之,你身上好热。”

      沈肃被迫仰着头看她,那双平日里清明无比的眼眸里,此时此刻当真没剩下了几分理智与清明。

      秦彦音色缱绻,最后在他的唇上短暂地停留片刻方才分开,她贪恋沈肃身上的温度,这个角度,她能刚好靠进他胸膛,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吃吃笑道:“记得上回这般,你还在睡着。”

      沈肃的脸上绯红未褪,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急促地喘着气别过头去,再也不敢看秦彦一眼,束缚在一处的双手死死攥紧了,沈肃不自觉地将十指狠狠地掐进掌心,企图寻回理智。

      秦彦的力气不及他,车内未点任何香料,沈肃不知该如何解释,适才他与言行相悖的反应。

      分明满心都在想着秦彦身为帝王不该与自己走得太近,一心都在盘算着该如何将她彻底推开,但身体的反应做不得假,在秦彦贴上来的那一刻,所有理智皆在那一瞬间骤然崩塌。

      沈肃自认足够明白自己,在那一刻,身体的一点细微异样他都敏锐得察觉,却不知该如何平息,这具身体支配权已不再属于他自己,这具他引以为傲足够克制镇定的身体,早在秦彦吻上来时,就全权交由秦彦接管。

      他真是疯了。

      “这次便算是初次。”秦彦显然没发觉他方才的异样,她微笑着伸出手,温柔地揩去他唇畔残留的一丝水渍,“怎么?不习惯?”

      葱白的指尖从光滑的下颌往上,极为亲昵地揉开他不知何时紧蹙的眉心。

      秦彦还当沈肃意外这个吻,声音如同幽灵般缠绕在头顶,空灵而绵长,“总得慢慢习惯才行,沈肃,往后留在朕的身边,你得尽心侍奉。”

      说罢,她伸手轻轻挑开了一点厚重的车帘,湿冷的夜风吹入,散去车厢内那点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暧昧气息。

      秦彦正了正衣襟,对着候在五米开外马车旁边的暗卫沉声吩咐,“随绰,回宫。”

      “是。”

      当夜,黑云压城,秦彦行了两个时辰,才在亥时回到宫门。

      她此番离宫大张旗鼓,压根没想过避着谁,回宫路上迎面在宫门口遇见等候多时的兰嬷嬷,也坦然地下车与人打照面。

      已经入春,到了夜里还是冷,秦彦看兰嬷嬷捧着手炉,冻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心里于心不忍,关切地问:“嬷嬷在等朕?”

      薛太后今日得知秦彦在乾熙宫批完奏疏后微服出宫,便特意着兰嬷嬷去东华门守着,本想着待到秦彦回宫后,提一嘴与徐家立后成婚的大事,哪料到兰嬷嬷自未时便立在寒风中,足足等到了亥时三刻,才终于等来了秦彦那辆青帷马车。

      兰嬷嬷躬身行礼,“禀陛下,太后一直在等陛下回宫。”

      秦彦笑道:“那朕去见下母后。”

      她在风中站定身形,理了理袖口,侧目深深地看了马车一眼,候在边上的刘全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回宫的路上沈肃不太安分,几次三番想要跳车奔逃,秦彦没有法子,只得让刘全将迷香拿来,掺在茶水里,捏起他的下巴强行给他灌了下去。

      这会子沈肃还在睡着,也好,她也少花些功夫。

      仁寿宫内,烛火通明。

      薛太后支着头,一手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靠在暖榻的软枕边昏昏欲睡。

      “母后怎的这么晚还不曾休息?”秦彦大步跨入殿内,看着薛太后眼下一片青黑的倦色,皱了下眉,“母后当早些休息,凤体要紧,有何事不能明日说?”

      “无碍,傍晚喝了些浓茶,没什么困意。”薛太后放下手里的书,打量着秦彦,“下午出宫了?”

      秦彦顺势坐在下首的椅上,语气如常,“嗯,批完奏疏累得很,看日头晴,去京郊策马游山。”

      薛太后没有怀疑,只笑了笑,关心地问:“你难得有兴致,不过晚间下雨,你可有淋到。”

      “不曾,那会儿恰好寻了个凉亭避雨呢。”秦彦捧起宫人端上的热茶,温声道:“母后寻我,可是有事?”

      薛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听闻少师已行至玉环,不知少师今日可有去信?”

      秦彦轻笑,“母后倒是关心少师动向。”

      她摇了摇头,语气听着当着存了几分遗憾,“只是可惜,女儿也不曾收到少师的来信。”

      “大抵是外头繁花迷人眼,少师一时忘记来信也是正常。”秦彦手捧热茶,面不改色地说:“不过母后不必忧心,不出两日,也该到赴任之期了,按照旧例,届时白鹿府知府的到任奏疏不过十日便会呈至京城。”

      “也是。”薛太后嘴上应着,眼睛仍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秦彦看上去公事公办的模样,瞧着当真是将这段感情彻底放下。

      放下也好,横竖能早些收心成婚。

      薛太后没再提起沈肃,反问起自己挂心的另一桩事,“哀家听闻你将兵部郎中外调,调去了何处?”

      那兵部郎中孙大人曾是秦嘉的幕僚,怎的忽然就外调离京。

      “朝堂之事,自有女儿与纪太傅定夺。”秦彦道:“孙大人家中母亲身体抱恙,自请外调离家近些,朕自然允其回邻司当个地方官,也方便照顾母亲。”

      本朝最崇孝道,秦彦此举也合情合理,薛太后没再多问,“如此,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夜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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