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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红帐 “陛下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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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仁寿宫出来时,外头温度已沉沉坠入一片幽冷,临近子时,夜色静谧得宛如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无风无浪,唯有几声零星的虫鸣在墙根下吱呀作响。
秦彦大步往外走,刘全不紧不慢地跟上来,觑了眼秦彦的脸色,没敢吭声。
高耸肃杀的朱红宫墙在幽暗长廊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待到走出仁寿宫,秦彦才驻足停下,问:“人安置好了?”
“是。”刘全压低声音,谨慎道:“奴才给那位戴上面纱,寻了几个信得过的宫人用软轿抬去鸾台。”
“办得不错。”秦彦笑了两声,“人醒了?”
“不曾。”
“哎,一时失手,下多了药量。”秦彦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叹了一口气,沉声吩咐道,“明日你寻薛院判来问问,她调的这方子要是用得多了,对身体有没有损。”
当时拿来这药时秦彦再三问过薛令仪,薛令仪只道用一两次没什么大碍,她便也放心用了,只是适才在马车上沈肃实在坚贞不屈,她才一时心急,下多了药量。
“是。”
“行了,你今夜下去休息吧,白芷会值夜。”
“奴才领命。”
“太后娘娘那头——”
“先瞒着。”秦彦快步往前走,沉声道:“记住,朕宿在鸾台,只是为了夜观星象。”
“是。”
在鸾台藏一个男人而已,秦彦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何问题,她是这天下之主,宠幸一个男人算得了什么。
她不怕为人知晓她在鸾台上养了人,只不过眼下的确不是同满朝摊牌的时候,秦彦有自己的打算,此事还是得先瞒一阵为好,省得薛太后得知,三天两头地派人来查探,对她的大计不利。
她如今宿在鸾台,对外的理由只能是沉迷星象之说,宿在鸾台以观星。
自明日起,鸾台各门皆会有重兵把手,往来伺候的人都是秦彦亲手选的,皆是乾熙宫信得过的宫人。
月上中天,积压了整整一日阴云在乌压压的黑夜里,为夜风悄然撕开了一角,皎洁如洗的弯月洒下柔和清冷的银辉,静静地倾泻在幽深的琉璃瓦上。
昔日站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少师,过了今夜,便只能做这深宫里无名无分的宠臣。
想到这里,秦彦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何就走到了这个地步,分明从一开始,她本是想三书六礼地将他迎进中宫的,怎料到头来,竟成了这般需要避人耳目的关系。
清凉的月光透过雕花镂空的木窗,斜斜地投射在那一方绯色床帏上,跃动的烛光折出缠绵悱恻的光影,在这静谧无声的深夜里,悄然描出一室旖旎。
秦彦入殿时,沈肃正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榻上。
秦彦提起裙摆,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沈肃的睡颜。
沈肃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依旧眉心紧蹙,被她轻轻一碰,修长如羽翼般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就这般幽幽地转醒了过来。
他显然对周遭的一切并不熟悉,双眸微睁,清冷的视线顺着头顶那方悬挂着大红金线刺绣的床帏一路向下,最终缓缓落在了秦彦脸上。
秦彦正俯视着他,“醒了?”
沈肃干涸的喉咙动了动,他尚且没从眼下的情景中回过神,声音哑得厉害,“陛下这是何处?”
秦彦坐着没动,居高临下地看他,抬了抬嘴角,“鸾台。”
她伸手拉开床帏,明亮的烛火透进来,沈肃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再度睁眼,引入眼帘的是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大殿。
“照着朕的喜好打造的,可好看?”
沈肃自床上支起身,不安地环顾四周,这一方天地的一桌一椅,的确极为清丽雅致,直到看见桌上滴着红泪的龙凤双喜大烛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大殿是按着秦彦的喜好装饰的没错,可这殿内的装饰,分明是按照帝王大婚时的婚仪极规格所布置的。
思及此,五指便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沈肃抓紧身下的绸被,明明已经猜到秦彦的意图,仍旧咬着牙问:“陛下这是何意?”
“少师如此聪慧,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秦彦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当面拆穿道,“敛之,朕奉劝你不要多加妄想,今夜你出不去。”
往后更是没有出去的机会,缉影卫会守好鸾台,一只鸟雀都别想飞出去。
“陛下。”沈肃不管不顾地打断他。
“沈肃,不要忤逆朕。”
“既是醒了,那便先去洗洗。”秦彦没再理会他,起身理了理整洁的衣摆,快步走到殿门前传白芷进来,淡然吩咐道:“把沈肃带下去,沐浴更衣。”
秦彦丝毫不避着,视线落在绯色帐中的那道影子上,“寻两个太监过来侍奉。”
白芷抿着唇,目不斜视地应下,“是。”
偏殿内汤泉水滑,白雾袅袅地升腾,萦绕在空中。
天然的温泉水散发着融融的暖意,沈肃靠在光滑如玉的白玉石砖边,觉着身上那股安神汤药的药效大抵尚未完全褪去,他昏昏欲睡地靠在白玉石砖上,闭目养神。
即便是在这热气蒸腾的汤泉水底,他的右脚踝上,依然冰冷地扣着一条银链,细密坚固地锁着他,水流过处,牵起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沈肃紧闭着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去朕总觉得敛之似一树雪中红梅。”
秦彦那轻柔缱绻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隔着缥缈蒸腾的白色水雾,缓缓落在了他的耳畔。
沈肃的身形一颤,迷蒙而警惕地睁开眼。
秦彦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池边,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绯色大襟袍服,下着一年景褶裙,脸上不曾上妆,就这样蹲在池边,裙角已经湿了大半。
热气氤氲间,沈肃极力定神看了看,看清秦彦身上的穿着后,心脏猛地抽动起来,不知疲倦地在胸腔剧烈跃动。
他为着一切即将到来的,注定发生的事态恐惧,慌乱,乃至脑海中一瞬息,闪过一丝说服自己的平静。
秦彦身上的装束,分明是婚仪时的女子装束。
泡在水里的五指攥紧,掐在掌心,未施粉黛的面容在热气熏蒸下美艳绝伦,沈肃听见自己汹涌澎湃的心跳声,他装作不知地压下去,一双眼睛生硬地移开,不再看秦彦。
秦彦浑然不觉地笑笑,抬起手拨开他贴在脸颊上被水沾湿的碎发,看着他明朗的眼眸,轻佻而暧昧地说:“如今看来,倒有清水出芙蓉般娇嫩。”
“今日一见,布衣荆钗,难掩国色。”
她冰凉的手指沾着温水,不由分说地抬起他的下巴,“令朕心慕不已。”
雾色里,秦彦的眼睛清莹秀澈,沈肃好似看到过去,在景和帝的病榻前,他回头轻轻一瞥,望见了跪在殿门外那道峭直的身影,是那位倔强正直的太子殿下。
那时她的眼睛亦如这般,明净似水,澄澈得能一眼就能透过那漾起的丝丝怜惜,望尽里头的蜉蝣生机。
岁月当真从未薄待过他们,只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走入那一层关系,哪怕过去曾有人当真为他们这般考虑过。
“泡久了头晕,起来。”秦彦见他不吭声,拿过一旁备好的浴布,递给他,她背过身,坐在汤泉边的那一方小榻上。
沈肃双颊绯红,在水下擦拭干净了修长单薄的身体,伸手拿过架子上的衣袍,才发觉宫人给他备的,是一件绯色袍服。
此处没有别的衣裳,他若想出去,只能捡这件换上,沈肃穿戴好衣物,拖着脚踝上冰冷的银链跨出温泉,看着端坐在小榻上的秦彦,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袍服披上。
明知要发生什么,他还是忍不住发问,“陛下想做什么?”
“你说呢?”秦彦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过来坐下。”
沈肃微咬着牙关,提着繁复的袍摆走上前去,还没等他在小榻边坐稳,秦彦便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脑。
手间略微施力,双唇不自觉地张开,直到喉间滑过温热的液体,沈肃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本能地将那强行灌入喉间的液体吞咽下去,睁着眼睛看秦彦,“陛下。”
那液体有些辣,秦彦灌得有些着急,沈肃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将那液体咽下,不甚理解地问:“您给臣喂了什么。”
秦彦言简意赅,“药。”
沈肃心里有了个隐晦的答案,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只是他心里不敢确定那个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秦彦,白净的脸因为水汽弥漫微微泛红,紧咬着牙关说:“臣没有病。”
秦彦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力道很轻,带着十足的缱绻,“不会伤身的药,敛之,这是好药。”
她的声音轻柔如梦魇,好似催生出那股药效开始在体内肆无忌惮地蔓延,一股寒凉从心底萌生,沈肃不顾脚踝上的那条银链,跌跌撞撞地跑下小榻,要往门边奔去。
秦彦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她自嘲般地笑了两声,靠在小榻上,好整以暇地看沈肃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叮当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绷紧声在大殿内骤然炸响,秦彦支起头,看向沈肃脚踝上的链子。
银链限制,他才跑到汤泉门口,便不得再往前。
那道银链的活动范围只能到这儿,无论如何,他都走不出去。
秦彦慢悠悠地走上来,宽大的衣袖下似有银光闪动,她居高临下地走到跌坐在地上的沈肃面前,向她展示自己的掌心,银链的另一头,在她的手上。
“沈肃,朕说过了,今夜你出不去这鸾台。”
她走出偏殿,将银链的另一头系在床榻边,继而缓缓走到那方铺着红绸的圆桌旁,端起了一对由长长红线紧紧系在一起的精致玉酒瓶。
沈肃这下终于明白秦彦想做什么,他抿着唇,站在原地没动。
“愣着做什么?”秦彦略一侧过头,就看见了他,轻笑了声,“朕还会吃了你不成?”
药效在温泉水温的催化下发作得极快,一股无法压制的炽热从骨髓深处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沈肃气血翻涌,他强忍着身下的异样,极其艰难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迈开双腿,目不斜视地一步步走入内殿。
脚踝上的银链仍旧系着,丁零当啷地作响,沈肃屏息挪到秦彦身边,明明明白她想做什么,可纵然心里有了准备,在走到她身侧时,她身上那无处安放的气压仍旧是让沈肃心生畏惧。
秦彦端起来递给他,“合卺酒。”
沈肃站着没动,事到如今,他仍旧想着如何劝诫,像是过去那些以命相逼死谏的言官那般,只是才唤了声“陛下”,就被秦彦掐着下巴将酒强行灌入喉咙。
她善用弓马,力气一向不小。
辛辣的酒水灼烧着喉管,沈肃剧烈地咳了两身,身形不稳,连带着脚上的银链都在跟着震动。
秦彦自是被这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她将自己那杯合卺酒饮下,瞥了眼衣袍之外那根细长的银链,笑道:“敛之,如今朕为修葺这鸾台,私库紧张,只能用银打造此等链子。”
沈肃双眼泛红,沙哑着嗓子问道:“陛下要一直锁着臣吗?”
秦彦的指腹轻轻地蹭过他如花般流畅的脸,她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嗅到那令她安心的味道,混着一点皂香,“沈肃,朕给过你机会的。”
“只要你听话,不要耍花招。”她摸着他的脸,笑着说:“或许朕哪日心软,能将这东西取下来。”
时至今日秦彦仍在假想,如若沈肃乖乖地呆在燕京,哪怕是始终站在朝堂上与那些言官一道上奏疏催她立后,她或许不会做得这么绝,硬生生地将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秦彦观察着沈肃的反应,他的脸颊通红,因为始终在忍耐,身躯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罢了,现今佳人在怀,万事已成定局。
她已走至这一步,便由不得再畏畏缩缩了。
夜里寂静得只剩下风声,殿内烛火分明,映出一道交叠的影子。
沈肃在沉默,为他预料到的,即将发生的一切。
秦彦勾住他的衣带,手下不过轻轻一推,沈肃发软脱力的身躯,便重重地倒进床榻里。
她的疑心病一直很重,纵然是这个时候,也要在殿内留几盏灯。
只是此时此刻,这点明亮的光线落在失控的沈肃眼中,着实是莫大的不惯,秦彦看出沈肃脸上的那点难捱,她年纪尚轻,面对这等情景,心里自然也盼着能更隐秘暗淡一些。
她思来想去,伸手扯下了金钩上挂着的重重大红帷幔,将正方床榻都置入一片昏红的光影里,光影迷蒙,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秦彦倾身而上,如愿以偿地吻住那双颤抖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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