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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莞尔 “楼某心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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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府里,随处可见假山水榭,亭台座座起,名花处处芳。
“啧啧啧,”越时游阴阳怪气道,“这曹知府,莫不是走两步都要掉金子了。”
忽然,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为首的身着官袍,隔空厉声:“何人擅闯我府!”
但当他看清所来何人,脸色瞬间变了。
前日,忙了一天本就疲惫,又听家里逆子在外惹了祸,惹谁不好,还偏偏惹了那位。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拿鞭子抽了他一顿。
忠远侯,那可是圣上亲封的,颇得圣心。如今虽远离朝廷,但圣上也是时常挂念。他开罪不起,这个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可当夜,就出事了。
曹知府压抑着怒火。家里小妾都是些不争气的,这么多年,他也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不然也不会养成这个性子。如今,又叫疯狗咬去他的孽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们曹家的香火,怕是要在他这里断了。
那事事后也查了,但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说狗是条疯狗,他儿子运气不好。曹知府痛心疾首,命人将狗打死了都不解气。
看到自家儿子变成这副模样,这么些天,曹知府的惊惶就逐渐变成了怨恨。
但曹知府自然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怎的白日里一得罪了世子,夜里就发生这么档子事,如何能不教他怀疑此事是否另有隐情,只是找不到证据罢了。如今,人竟然还大摇大摆上门来了,于是他开口便带了火药味:“世子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我曹府,真是令府中蓬荜生辉啊。”
越时游也不惯着,道:“是吗?那知府大人还不看茶?难道等我请你么!”
曹知府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客气道:“来人,给世子上茶。”又对着他身后一众拿棍棒长刀的家丁发火,“贵人上门,你们是都瞎了吗。”
越时游在院中四周走了一圈,见此处有群花娇艳,地方也宽敞,甚是满意,道:“此处风景好,就在这设座吧。”
家丁们一时不敢有动作,曹知府一甩袖,“都没听见吗?还不快去!”
很快,院中的一片阴凉下就多出了一桌两椅和一些茶具。
曹知府耐着性子:“世子请坐。”
越时游没坐,反而对楼含真道:“夫人,您请坐。”
楼含真看他一眼,越时游却是一挑眉,神色自然地看了回来。楼含真沉默片刻,坐了。待他坐下后,越时游才落坐对面。
曹知府眉毛都歪了,但也只好站在一旁。
越时游给楼含真倒了杯茶,推过去,道:“夫人尝尝这茶的味道如何。”
楼含真尝了一口,回:“不如何。”
越时游是演戏,倒也没想过让楼含真给他搭戏,因此见他也玩心大发似的接话,有些嘴角上扬。他压平嘴角,继续发作,言语含怒:“曹知府,你就拿这些待客?”
这茶是头采茶,且只取顶头的芽和叶,一两黄金一两茶,说得便是这了。越时游却尝也不尝,任由那穷酸书生胡口乱说,他哪里懂得什么?可越时游竟也信了。
曹知府呵呵笑道:“世子夫人说笑了,这茶,的确是好茶。”
楼含真:“是我不识货了。”
越时游掩面偷笑,语气却嚣张:“我夫人说不好,那就是不好!”
曹知府只好叫人又拿了新茶,一连换了好几波,最后,楼含真才道:“尚可。”
分明不是善茬!
如此,越时游终于停止了仗势欺人。曹知府擦了擦额前的汗,只想赶紧将人送走,道:“世子今日来我府上,是有何事?”
越时游清清嗓子,开口:“确实有事。”他笑得阴沉沉的,“有点麻烦找你。”
话落,先前那几位大哥便闯进屋中去了。很快,屋里传来一阵噼啪乱响,瓷器碎裂声,木具断裂声,此起彼伏。
而越时游气定神闲,端起茶抿了一口,他向后仰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椅子被他坐得翘起两个脚,正在轻轻晃动着。
随后,屋中的一应用具,全都像天女散花般从屋里散了出来。
砸的砸,毁的毁。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半晌,楼含真轻笑了声,那笑声既不含嘲讽,当然,也不含喜悦。笑完了,他道:“世子想请我看的戏,便是这出吗?”
越时游睁开眼,道:“是,夫子可满意?”
楼含真反问:“真话假话?”
越时游听懂了,他在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想了想,越时游道:“假话。”
“那便是满意。”
“那真话呢?”
楼含真笑而不语,末了,悠悠道:“世子少年意气,冲发一怒为我出头,楼某心念之,感怀之。”
越听越糊涂了,问完后,反而分不清,到底是假话作真,还是真话亦假了。
曹知府彻底拉下脸,道:“世子突然上门,我自问客气招待,没有半点不周到的,可世子任由你的人在我府中撒野,也未免太过嚣张了。”
“嗯?”越时游一扣桌面,道:“曹知府这么说话,我很不高兴。先前,曹公子跑到我夫人书院里大闹一通,砸毁了书院里的不少东西不说,连人都伤了去,将我夫人吓得不轻。若是我再去晚一些,还不知道曹公子的鞭子会落到哪里。如今我只是以牙还牙,怎么就是嚣张了呢?”
就知道他是为此事来的,曹知府道:“此事也好办,毁了多少东西,我赔偿世子夫人就是。”
越时游指了指他道:“确实该你赔。长陵,给他念念。”
“是!”长陵等候多时,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那纸上分明半个字也没有,但长陵高声道:“曹公子带人大闹书院,毁坏笔墨纸砚若干,桌椅板凳若干……曹知府就赔偿十两黄金吧。”
“十两!”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曹知府一直以来维护的温和形象简直就要在这里前功尽弃,他尚且还能伪装。“世子知道十两黄金是多少吗?整间书院连世子夫人加起来,恐怕都值不了这么些吧。”
他在提醒:犯不上,为了这么一个教书的穷酸下人,犯不上。
像楼含真这样的货色,泾阳城中数不胜数,只要一声令下,他明天就可以送十个百个到他的府上。所以,别为了这么一个人,伤了和气。
“你看你,又说胡话,”越时游头也没抬,像是被他蠢到了,道,“二十两。”
这下,连下人们也不淡定了,全都在交头接耳。
越时游甩了甩手腕,“说了这么久,曹公子怎么也不出来见客,礼数都被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曹知府皮笑肉不笑:“小儿病重,实在不便见客。”
越时游点头,道:“既然曹公子不便见客,那我得去看看他啊。”
这个人,简直……简直无耻至极!曹知府恶狠狠道:“我家小儿如今怎么个处境,世子不会不知道,又何必拐弯抹角,在这里猫哭耗子。”
“哈?”越时游琢磨一番,突然笑了,道:“你以为是我做的?”
“难道不是吗?”曹知府也不装了。
“我也觉得应该是我,但很可惜不是,”越时游颇有些惋惜道,“啧,这下手也太轻了啊,若是我,就干脆杀掉他好了,反正活着也是个废物,你说是吧?曹知府。”
“你!”
曹知府嘴角扭曲,眼中冒火,从喉间挤出几个字:“都给我上!”
他全然怒了,道:“全部不留活口,若有人提头来见,赏金十两!”
毛都没长全的小牛犊,不知死活,非要来挑衅,那就怪不得他了。先下手为强,等全杀光了,扔到城外,就说是被山贼抢劫,彻底死无对证。
今日过后,这泾阳城,谁也不会知道。
十两黄金足以让人心动,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眼神一凝,拿棍的,拿刀的,一哄而上。
然而,刹那之间,他们又全都膝盖一弯,像被人从后狠狠踢了一脚,膝盖齐齐磕在地面上。不信邪的还想再起,结果又像被打了后背,疼得直不起腰。
半空中,不时有一颗两颗小黑点落向院中,
“哎哟!”“谁!”“是谁在捣鬼!”他们被砸得晕头转向,竟是一颗一颗的石子,打在他们身上,腿上。
突然有人高喊:“鬼,是有鬼!”这府里,定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们顿时都不敢再做些什么动作,生怕被缠上。
曹知府气得发抖,一口老血喷出:“你们!你们……!”
越时游站起身,拍拍手,问:“劳驾,曹公子在何处?”
这次,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指了同一个方向。
曹公子被关在房里,府里怕他发狂,还拿绳子将他绑在了床上。
走近了,屋内不断传来叫喊。
“是你要害我!”“哈哈哈哈都杀光,都杀光!”“……”
看着被绑成了个“大”字的曹公子,越时游拿出那块木牌,吊在他眼前,问:“你可认得?”
那方木牌上凹下去的触感十分清晰,笔画弯弯折折,正是一个“曹”字。
曹公子仍是双目发直,目视前方,嘴里不停地诅咒,看也未看那木牌一眼,毫无反应。
越时游心下明了,收了东西。他本也没想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正在这时,那曹公子看了过来。
这一看,双目无神的曹公子,方还平静的脸上突然双目圆睁,眼球暴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越时游狐疑,朝他看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有。
不远处,只有楼含真倚靠在门框边,见他望过来,对他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