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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父子君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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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李琛被软禁在府中。
罪名是“私藏火药、结交外臣、图谋不轨”,但圣旨里没提“宫变”二字,算是给他留了颜面。淑妃在宫中哭晕过去三次,求陛下开恩。陛下没见她,只让人传话:“教子无方,禁足三月。”
朝堂上风声鹤唳。与二皇子有过往来的官员纷纷上书自辩,撇清关系。一连数日,紫宸殿的奏折堆成了山。
谢沉约官复原职,还得了赏赐——陛下赐了他一柄宝剑,名“青霜”,说是前朝名匠所铸,削铁如泥。陆赴白也得了赏,是一套前朝孤本《星象秘要》。
明眼人都看出,这是陛下的平衡之术。既安抚了谢沉约这员武将,又抬高了陆赴白的地位。至于二皇子,虽然被软禁,但王爵未削,府邸未抄——陛下还是留情了。
二月初十,陆赴白被召入御书房。
陛下屏退左右,只留他和一个老内侍。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映着陛下花白的鬓角。这位在位二十五年的帝王,此刻显得格外疲惫。
“赴白,坐。”陛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赴白谢恩坐下。老内侍奉上茶,退到门边守着。
“琛儿的事,你怎么看?”陛下开门见山。
陆赴白垂眸:“臣不敢妄议天家事。”
“朕让你说。”
沉默片刻,陆赴白才开口:“二皇子年轻气盛,受人蛊惑。若能迷途知返,仍是我大唐的栋梁。”
陛下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琛儿像他娘,聪明,但心眼小。这些年,朕对他严厉,是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想到……”
他顿了顿:“那个公孙策,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陆赴白说,“公孙策,原名公孙止,陇西人氏。三年前科举落第,心怀怨怼,投在二皇子门下。此人精通权术,但心术不正。二皇子做的那些事,大半是他出的主意。”
“人呢?”
“在大理寺狱中。咬死了不招,只说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与二皇子无关。”
陛下冷哼一声:“倒是个忠心的。”他看向陆赴白,“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陆赴白沉吟:“公孙策必死。但二皇子……臣以为,可送往封地,无诏不得回京。既全了父子之情,又断了某些人的念想。”
“封地……”陛下喃喃,“你觉得哪里合适?”
“岭南。”陆赴白说,“那里远离长安,民风淳朴。二皇子去了,若能安心治理一方,也是功德。”
陛下看着他,良久,叹道:“你总是想得周全。”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赴白,朕知道你这三年不易。前朝的身份,像把刀悬在头上。但你放心,只要朕在一日,就无人能动你。”
陆赴白跪地:“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起来吧。”陛下转身,“还有件事。太后寿诞在即,琛儿这一闹,宫里人心惶惶。寿诞的事,朕交给你办,如何?”
陆赴白一怔:“臣……臣不擅此道。”
“朕知道。”陛下说,“但你是国师,由你操办,能安定人心。谢沉约协理,他管过军务,调度人手有一套。你们二人合作,朕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陆赴白只能领旨。
出宫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宫墙染成金红色,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陆赴白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这深宫,像个巨大的牢笼。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要斟酌,每步路都要小心。三年了,他以为自己习惯了,可每次从御书房出来,还是会觉得窒息。
“国师留步。”
身后传来声音。陆赴白回头,看见太子李瑁追上来。太子今年十八,相貌清秀,性子温和,像极了早逝的元后。
“殿下。”陆赴白行礼。
太子扶住他:“不必多礼。本宫刚从父皇那儿过来,听说寿诞的事交给国师了?”
“是。”
“那本宫就放心了。”太子笑道,“国师办事,向来稳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二弟的事……多谢国师周全。”
陆赴白心里一动。太子这话,是知道了什么?
“臣只是尽本分。”
“本宫明白。”太子说,“国师的苦心,父皇明白,本宫也明白。”他看了眼天色,“不早了,国师早些回府吧。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本宫。”
太子走了。陆赴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疲惫忽然散了。
这宫里,也不全是算计。至少太子,还有几分真心。
回到国师府,谢沉约已经在等了。他带来了岭南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二皇子可能的封地。
“陛下真会采纳你的建议?”谢沉约问。
“会。”陆赴白说,“陛下虽然生气,但不会真的废了二皇子。送去岭南,既保全了他,又给了太子一个清静的朝堂。”
“那太后寿诞……”
“陛下让我们办,是在给我们立威的机会。”陆赴白揉了揉眉心,“也是考验。办好了,我们在朝中的地位就稳了。办砸了……”
他没说下去,但谢沉约懂。办砸了,之前所有的功劳都可能一笔勾销。
“我们一起。”谢沉约握住他的手,“总能办好的。”
陆赴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息。是啊,有他在,怕什么。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暮色四合。
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而他们,就在这万家灯火中,握紧彼此的手,准备迎接下一场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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