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 局中局 ...
-
陆赴白放出的消息,像颗石子投进深潭。
三日后,城西的破庙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个货郎打扮的中年人,挑着担子,在庙门口叫卖针线。眼睛却不时往庙里瞟。
庙里躺着个“重伤”的老兵,是谢沉约从边关带来的亲卫假扮的。脸上抹了灰,身上缠着带“血”的布条,看着像只剩一口气。
货郎在庙外转悠了半天,终于挑着担子进去:“有人吗?卖针线喽……”
老兵“虚弱”地睁开眼:“水……给我水……”
货郎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个水囊,递过去。老兵接过要喝,货郎却突然抽出一把短刀,刺向老兵心口!
铛!
短刀被一杆银枪挡住。谢沉约从神像后转出来,枪尖指着货郎咽喉:“等你很久了。”
货郎脸色大变,转身要跑,门口又被陈横带人堵住。他咬咬牙,猛地吞下藏在牙缝里的毒药——可这次谢沉约有经验了,在他吞药前就卸了他下巴。
“想死?没那么容易。”谢沉约冷声,“带走。”
货郎被押回将军府地牢。陆赴白连夜审问,用了些手段,货郎终于招了——他是二皇子府上的暗卫,奉命来灭口。至于军饷的下落,他只知道一部分被运去了城东的私仓,剩下的,二皇子另有用处。
“什么用处?”陆赴白问。
货郎摇头:“小的不知……只听公孙先生说过一句,说那批银子要‘用在刀刃上’。”
刀刃上。这三个字让谢沉约和陆赴白同时想到了火药。
如果二皇子真要造反,火药是关键。
“私仓在哪儿?”谢沉约问。
货郎说了个地址。陆赴白记下,却摇头:“现在不能去。打草惊蛇,他们会转移。”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陆赴白说,“让他们以为我们上当了。”
他让货郎写了封密信,说“目标已清除,证据焚毁”。信送到二皇子府上后,他们暗中撤走了监视私仓的人,做出放松警惕的假象。
果然,两日后,私仓有动静了。
夜里,十几辆马车悄悄驶进私仓所在的院子。车上盖着油布,但车轮压在地上的痕迹很深——装的是重物。
谢沉约和陆赴白伏在对面屋顶上,看着马车进进出出。陆赴白手里拿着个单筒的“千里镜”——西洋来的稀罕物,能看清远处。
“是箱子。”陆赴白低声,“木箱,大小……像是装火药的规格。”
“动手吗?”
“再等等。”陆赴白说,“等他们卸完货,人最少的时候。”
子时末,马车卸完了。仓库里亮起灯,几个人在清点数目。陆赴白数了数,守卫只有八个,加上清点的三个,一共十一人。
“可以了。”他说。
谢沉约打了个手势,埋伏在四周的亲卫同时行动。他们训练有素,无声无息地摸掉外围守卫,冲进仓库时,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战斗结束得很快。十一个人全被制服,捆了扔在地上。谢沉约掀开一只木箱,里面果然是一包包黑色火药,上面盖着“军器监”的印。
“私藏火药,死罪。”陆赴白检查着箱子,“这些量,够炸平半个皇城。”
清点的人里有个账房先生,吓得直哆嗦。陆赴白从他怀里搜出本账册,翻开一看,脸色变了。
“怎么了?”谢沉约问。
陆赴白把账册递给他。上面不仅记着火药的数目,还有兵器的数量、战马的数量,甚至……有一页写着“三月十五,子时,玄武门”。
三月十五,就是太后寿诞的后一天。
“他们要趁寿诞宫门守备松懈时,发动宫变?”谢沉约心一沉。
“恐怕是。”陆赴白合上账册,“寿诞那日,百官入宫,皇城守备会调整。他们想混在里面,或者……里应外合。”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哨声——是陆赴白安排的暗哨示警。
“有人来了。”陆赴白神色一凛,“走!”
他们刚撤出仓库,就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来了至少二十骑,举着火把,把私仓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士,三四十岁年纪,相貌清癯,眼神却阴鸷。
“公孙策。”陆赴白低声道。
公孙策下马,走进仓库。看见空荡荡的箱子和被捆的手下,他脸色不变,反而笑了:“国师大人,谢将军,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谢沉约和陆赴白对视一眼,知道藏不住了,从暗处走出来。
“公孙先生好算计。”陆赴白淡淡道,“用这仓库做饵,引我们上钩?”
“国师聪明。”公孙策拱手,“这些火药是假的,里面掺了沙土。真的,早就不在这里了。”
谢沉约握紧枪:“那真的在哪儿?”
“在……”公孙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在谢将军府上!”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喧哗声。谢沉约回头,看见将军府方向火光冲天!
“调虎离山!”他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往回赶。
“晚了。”公孙策笑道,“现在赶回去,正好撞上巡防营。私藏火药的罪名,谢将军怕是洗不掉了。”
陆赴白按住谢沉约:“别急。”他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以为,我们会毫无准备?”
公孙策笑容一滞。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街角转出来,为首的是大理寺卿,身后跟着刑部、御史台的人。大理寺卿举着圣旨:“公孙策接旨!陛下有令,公孙策私藏火药、图谋不轨,即刻缉拿!”
公孙策脸色终于变了:“你们……你们怎么……”
“怎么知道你今晚会来?”陆赴白接过话,“因为那封密信,是我让你收到的。仓库的火药是假,但账册是真的。你怕账册落到我们手里,一定会来确认。而我们来仓库的消息,也是我让人透露给你的——为了调你离开二皇子府。”
他顿了顿:“现在,二皇子府应该也被查抄了。”
公孙策浑身发抖,指着陆赴白:“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彼此彼此。”陆赴白淡淡道,“公孙先生教过我,谋事在人。只是你忘了下一句——成事在天。”
大理寺卿的人上前,给公孙策戴上枷锁。公孙策被押走前,回头看了陆赴白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蛇:“陆赴白,你不会赢的。这局棋,还没完。”
“我等着。”陆赴白说。
公孙策被押走了。谢沉约看着将军府方向的火光:“府里……”
“放心。”陆赴白说,“火是我让人放的,烧的是西跨院的柴房。巡防营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埋在柴房下的‘火药’——当然是假的。等他们查验的时候,我们正好回去‘人赃并获’。”
谢沉约松了口气,又皱眉:“可这样,我的嫌疑……”
“不会。”陆赴白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圣旨,“陛下早有密旨,命我暗中调查二皇子。今晚的一切,都在陛下掌控中。”
谢沉约怔住。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局,从始至终不只是他和陆赴白在布。深宫里的那位陛下,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二皇子……”
“陛下会处置。”陆赴白望向皇城方向,声音很轻,“毕竟是亲生儿子。”
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远处,将军府的火渐渐小了。
谢沉约看着陆赴白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公孙策那句话——这局棋,还没完。
是啊,朝堂之争,哪有一局定胜负的。
但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