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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寿宴风云 ...

  •   太后的六十寿诞,定在三月初三。

      民间有“三月三,生轩辕”的说法,选这日子,图的是吉祥。宫里提前半月就开始准备,张灯结彩,修缮宫室,连御花园的池子都清了淤,放进了新买的锦鲤。

      陆赴白和谢沉约忙得脚不沾地。寿宴的流程、宾客名单、菜肴酒水、歌舞杂耍……每一样都要过问。陆赴白心思细,管礼仪和排场;谢沉约雷厉风行,管安全和调度。两人配合默契,事情办得井井有条。

      二月底,二皇子的处置下来了——削去王爵,降为郡王,封地岭南康州,即日启程,无诏不得回京。淑妃哭求无用,也被降为才人,迁居冷宫旁的静心苑。

      这处置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保住了性命,但断了前程。朝臣们都明白,这是陛下在敲打所有有异心的皇子:安安分分,富贵一生;若有妄念,这就是下场。

      三月初二,寿诞前一日。

      宫里最后一次演练。陆赴白站在太和殿前,看着宫人们一遍遍走位、试菜、调试乐器的音准。谢沉约带着禁军在宫墙各处巡查,不放过任何角落。

      夕阳西下时,两人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碰头。石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都是御膳房试做的寿宴菜式。

      “尝尝这个。”陆赴白夹了块水晶糕给谢沉约,“太后喜欢甜的,这道糕用了岭南的荔枝蜜。”

      谢沉约吃了,点头:“不错。就是太甜。”

      “老人家的口味。”陆赴白自己也尝了一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岭南那边传来消息,二皇子已经启程了。走的水路,说是晕船,吐了一路。”

      “他该受的。”谢沉约淡淡道,“三十七个官兵的命,总要有人还。”

      陆赴白没说话。他想起陛下那日疲惫的眼神,想起太子温和的笑容,想起这宫里盘根错节的关系。二皇子是罪有应得,可陛下心里,终究是痛的。

      “明天……”谢沉约看他,“会顺利吧?”

      “会。”陆赴白说,“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会出岔子。”

      可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公孙策被处决前说的那句话——“这局棋,还没完”,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愿,只是多想。

      三月初三,天公作美。

      晴空万里,春风和煦。长安城从清晨就热闹起来,百姓自发在门口挂起红灯笼,街上舞龙舞狮,一派喜庆。

      辰时,百官入宫。太和殿前广场上,按品级摆好了席位。文左武右,井然有序。陆赴白和谢沉约站在殿前台阶下,一个穿国师紫袍,一个着将军铠甲,并肩而立,引得不少官员侧目。

      巳时正,鼓乐齐鸣。陛下携太后入座,接受百官朝贺。太后穿着绛红绣金凤的礼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慈祥。她年轻时吃过苦,先帝在位时不得宠,直到儿子登基才熬出头,因此性子格外宽厚。

      寿宴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陆赴白和谢沉约无心欣赏,眼睛始终盯着全场。一切顺利,直到——

      “番邦使臣到!”

      殿外传来唱报。陆赴白一愣——寿宴的宾客名单里,没有番邦使臣。他看向谢沉约,谢沉约也摇头。

      陛下倒是笑了:“宣。”

      进来的是三个西域打扮的人,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深目高鼻,操着生硬的汉话:“吐火罗使臣阿史那,奉国王之命,贺大唐太后寿诞,献上珍宝!”

      他拍拍手,身后两人抬上个箱子。打开,里面是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百官惊叹。太后也喜欢,笑着让人收下。

      阿史那又躬身:“还有一件礼物,需在殿外展示。”

      陛下点头准了。阿史那退出去,很快,殿外传来惊呼声。有官员出去看,回来时脸色发白:“是……是头白象!”

      白象在佛教中是祥瑞,极其罕见。陛下也来了兴趣,携太后移驾殿外观赏。百官跟着出去,广场上顿时挤满了人。

      陆赴白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他拉住谢沉约,低声道:“不对。吐火罗距长安万里,使臣怎会突然到来?还带着白象这种难以运输的祥瑞?”

      谢沉约也警觉起来:“我去调兵。”

      可已经晚了。

      就在所有人围观白象时,异变突生!

      那白象忽然仰天长啸,甩开驯象师,朝人群冲来!象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黑衣蒙面,手里拿着弩箭,一箭射向陛下!

      “护驾!”

      谢沉约反应极快,飞身扑过去,用身体挡在陛下身前。弩箭射中他左肩,力道之大,把他钉退了好几步。

      几乎同时,广场四周冲出几十个黑衣人,见人就砍。场面瞬间大乱,女眷尖叫,官员逃窜,禁军一时被冲散。

      陆赴白没慌。他扶住谢沉约,快速拔掉弩箭,撕下衣摆按住伤口。“撑住。”

      谢沉约脸色发白,但摇头:“我没事……保护陛下……”

      陆赴白点头,转身看向混乱的广场。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玉笛,吹响。

      笛声不是平日那种清冽的调子,而是尖锐的、急促的,像战场上的号角。随着笛声,原本惊慌的人群竟然渐渐安静下来,那些黑衣人则动作迟缓,像陷入泥沼。

      这是陆赴白从未展露过的本事——以音律惑人心神。

      趁这机会,禁军重新集结,将黑衣人团团围住。谢沉约也强撑着站起来,拔剑指挥:“留活口!”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黑衣人死的死,擒的擒。那个射箭的刺客想逃,被谢沉约一箭射中大腿,生擒了。

      白象也被制服,安静下来,驯象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场刺杀,有惊无险。

      陛下脸色铁青,但还算镇定。太后受了惊吓,被宫女扶回寝宫。百官惊魂未定,窃窃私语。

      陆赴白检查了谢沉约的伤口,弩箭无毒,但伤得深。“得马上处理。”

      “等等。”谢沉约按住他,看向被押过来的刺客,“先审。”

      刺客被按跪在地上。谢沉约扯下他的面巾——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相貌普通,眼里却满是恨意。

      “谁派你来的?”谢沉约冷声问。

      刺客啐了一口:“狗皇帝,不得好死!”

      谢沉约一脚踹在他胸口:“说!”

      刺客咳出血,却笑了:“你们……你们以为抓了二皇子,就赢了?告诉你们,这宫里……想他死的人,多的是!”

      他忽然咬紧牙关,嘴角流出黑血——服毒了。

      陆赴白连忙掰开他的嘴,但晚了。毒发得快,几息之间,人就没了气息。

      线索,又断了。

      谢沉约气得一拳砸在地上。陆赴白按住他肩膀:“冷静。至少我们知道,二皇子背后,还有人。”

      “谁?”

      陆赴白没答。他看向殿内,百官惊惶的脸,陛下阴沉的脸,太子担忧的脸……每个人,都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这深宫,真像一张巨大的网。你以为抓住了线头,扯出来的,却是更复杂的结。

      寿宴草草收场。陛下下旨彻查,陆赴白和谢沉约负责。回将军府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到了府里,陆赴白给谢沉约处理伤口。箭伤很深,几乎穿透肩胛。清洗、上药、包扎,陆赴白动作很轻,可谢沉约还是疼得满头冷汗。

      “忍一忍。”陆赴白低声说,“这伤得养一个月。”

      “一个月……”谢沉约苦笑,“陛下让我们查案,我这样……”

      “我查。”陆赴白说,“你好好养伤。”

      谢沉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今天的笛声……我以前没听过。”

      陆赴白手上顿了顿:“师父教的。说是音律可通鬼神,也可惑人心。我很少用。”

      “为什么?”

      “因为……”陆赴白垂下眼,“用多了,伤人,也伤己。”

      他没细说,但谢沉约听出了话里的沉重。陆赴白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就像今天的笛声,就像他前朝遗孤的身份,就像他在深宫里那三年……

      “陆赴白。”谢沉约叫他。

      “嗯?”

      “等案子结了,我们离开长安吧。”谢沉约说,“去哪都行,江南,岭南,哪怕回边关。这地方……太累了。”

      陆赴白包扎的手停住。他抬眼,看着谢沉约,琥珀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良久,他才轻声说:“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窗外,夜色渐浓。长安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而城里的人们,还在各自的棋局里,挣扎、算计、沉浮。

      只有这一刻,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靠在一起,许下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虽然他们都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但至少此刻,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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