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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潮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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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约养伤的这些天,陆赴白一个人查案。
刺客的尸体查不出身份——没有刺青,没有胎记,连衣服都是最普通的棉布,针脚粗糙,像是自己缝的。那支弩箭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长安城十几家铁匠铺都能打。
线索,好像全断了。
但陆赴白不信。他重新梳理了整个事件:白象是吐火罗使臣带来的,使臣是突然出现的,刺客藏在象背上……这一切,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内应,需要钱。
钱。
他想起二皇子那些失踪的军饷。虽然查抄了私仓,但那只是冰山一角。大部分银子,至今下落不明。
陆赴白去了大理寺,提审公孙策留下的几个心腹。其中一个账房先生熬不住刑,招了:银子分三批运走,一批在长安,一批在洛阳,还有一批……在江南。
“江南哪儿?”
“不……不知道……”账房先生哭嚎,“公孙先生只说是‘老地方’,让我们把银子运到扬州码头,自有人接应。”
扬州。江南繁华地,也是前朝遗民聚集处。
陆赴白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他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父亲生前说过,江南有旧部,一直在等机会……
不会的。他摇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从大理寺出来,陆赴白去了趟钦天监。他调阅了近半年的星象记录,发现一件怪事:从去年秋天开始,紫微星旁的一颗辅星时明时暗,而那颗辅星,对应的正是二皇子。
“星象显示,二皇子命中有贵人相助。”钦天监副监正小心翼翼地说,“但贵人也可能变成煞星。国师,下官觉得……这事还没完。”
陆赴白盯着星图,没说话。
回府路上,他绕道去了趟静心苑——淑妃,现在是陈才人,就关在那里。守门的宫女认识他,没拦。
静心苑很冷清,院里杂草丛生,只有正殿还整洁些。陈才人坐在窗前,对着镜子梳头,嘴里哼着江南小调。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陆赴白,笑了。
“国师来了。”她声音温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坐。”
陆赴白没坐。“才人可知,寿宴上有人行刺陛下?”
陈才人梳头的手停了停:“听说了。那些奴才,嘴不严。”
“才人觉得,会是谁?”
“还能是谁?”陈才人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她虽然被贬,但容貌依旧美艳,只是眼神里多了些疯狂的东西,“想我儿死的人,太多了。太子,皇后,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国师,你说是不是?”
陆赴白避开她的眼神:“陛下已处置了二皇子,此事当已了结。”
“了结?”陈才人笑了,笑声尖锐,“我儿的王爵没了,封地去了岭南那瘴疠之地!这叫了结?国师,你也是聪明人,该知道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了结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陆赴白面前,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只要我儿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这局棋,就得下下去。”
陆赴白看着她疯狂的眼神,忽然明白了——陈才人知道些什么,但她不会说。或者说,她也在等,等某个时机。
离开静心苑,天色已晚。陆赴白回到国师府,发现谢沉约在等他。
“你怎么来了?”陆赴白皱眉,“伤还没好,不该乱跑。”
“躺不住。”谢沉约说,“陈横查到点东西。”
“什么?”
“那个吐火罗使臣阿史那,是真的使臣,但两个月前就该到长安了。他之所以迟到,是因为在路上‘病’了一场,在洛阳休养了一个月。”
洛阳。又是洛阳。
陆赴白想起账房先生的话:一批银子在洛阳。
“他在洛阳见了谁?”
“不知道。”谢沉约摇头,“但他住的客栈,是洛阳最大的‘悦来客栈’。老板说,那段时间,有个江南口音的商人常去找他,两人关在房里说话,一谈就是半天。”
江南口音,商人。
陆赴白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他铺开纸,把所有的线索写下来:江南、扬州、前朝遗民、二皇子、失踪的军饷、刺客……
这些碎片,渐渐拼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在利用二皇子。”陆赴白低声说,“利用他的野心,利用淑妃的怨气,利用前朝遗民复国的心。他们资助二皇子,帮他夺位,等他成功了,再……取而代之。”
“前朝遗民有这么大能耐?”
“有。”陆赴白声音干涩,“我爹……当年联络的旧部,遍布江南、岭南、甚至西域。这些人隐姓埋名几十年,有的经商,有的做官,有的……甚至可能就在朝中。”
谢沉约握住他的手:“你别多想。前朝是前朝,你是你。”
陆赴白摇头:“如果真是他们,我就脱不了干系。陛下现在信我,是因为我忠心。可一旦事情败露,陛下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陆赴白策划的。前朝遗孤,潜伏宫中三年,终于等到机会,借二皇子之手,行复国之实。
到那时,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我们得先找到证据。”谢沉约说,“找到那个幕后主使,证明你的清白。”
“怎么找?”
谢沉约想了想:“从扬州下手。你说银子运去了扬州码头,我们就去扬州,查接应的人是谁。”
陆赴白看着他:“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谢沉约活动了下肩膀,“你看,能动。”
陆赴白还是不放心。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三日后,两人向陛下请旨,说要去江南查案。陛下准了,还给了他们一道密旨,必要时可调动江南各州府的兵力。
出发前夜,陆赴白做了个梦。
梦见南墙的雪,梦见父亲的脸,梦见母亲种的那株白梅。还梦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梅树下,背对着他,说:“赴白,别忘了你是谁。”
他惊醒,一身冷汗。
谢沉约睡在旁边,被他吵醒,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没事。”陆赴白躺回去,握住他的手,“做了个梦。”
“噩梦?”
“嗯。”陆赴白往他怀里靠了靠,“梦见……我爹。”
谢沉约搂紧他:“别怕。有我在。”
陆赴白闭上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
是啊,有他在。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阴谋,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就敢往前走。
窗外,月色如水。
明天,他们就要南下,去那烟花三月的扬州。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深的谜团,和更凶险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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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