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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杀机 ...


  •   三日后,变故突生。

      张武死在了大理寺狱中。

      消息传来时,谢沉约正在校场练兵。陈横急匆匆跑进来,附耳低语几句,谢沉约脸色骤变,扔下长枪就往大理寺赶。

      狱卒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牢房里,张武仰面躺在干草堆上,七窍流血,死状凄惨。仵作已经验过,是中毒,毒下在早饭的粥里。

      “谁送的饭?”谢沉约冷声问。

      狱卒头子哆嗦着:“是、是厨房统一做的,小的们验过毒,没、没问题啊……”

      “验毒?”谢沉约抓起桌上还没收走的碗,粥已经凉了,凝成糊状。他仔细看,碗沿有极淡的白色粉末残留。

      “银针呢?”

      狱卒递上银针。谢沉约将针插进粥里——没变黑。他又沾了点碗沿的粉末,银针依旧没反应。

      不是寻常毒。

      他想起陆赴白说过,有些毒银针验不出。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陆赴白来了。

      他穿着国师官服,面色沉静,可谢沉约看见他袖口有墨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陆赴白没看狱卒,径直走到尸体旁,蹲下,掰开张武的嘴闻了闻,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

      “钩吻。”陆赴白说,“汁液无色无味,混在粥里不易察觉。发作快,半个时辰内必死。”

      “谁能接触到粥?”

      “厨房所有人,送饭的狱卒,还有……”陆赴白顿了顿,“昨晚提审张武的人。”

      谢沉约看向狱卒头子:“昨晚谁提审了?”

      “是……是刑部侍郎王大人。”狱卒头子声音越来越小,“王大人说奉旨问话,小的们不敢拦……”

      王侍郎。又一个名字。

      陆赴白和谢沉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王侍郎是周延的门生,当年行宫修建,他是工部的督造官之一。

      “走。”陆赴白起身,“去王侍郎府上。”

      可他们晚了一步。

      王侍郎府上挂起了白灯笼——王侍郎昨夜突发急症,没了。

      谢沉约站在王府门口,看着进进出出吊唁的官员,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一天之内,两个关键证人接连死亡,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清扫痕迹。

      陆赴白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先回去。”

      两人回到将军府,关上门。谢沉约一拳砸在桌上:“他们这是要把所有线索都掐断!”

      “冷静。”陆赴白按住他肩膀,“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

      “怎么冷静?张武死了,王侍郎死了,就剩个周延。可周延那边我们动不了,一动,他背后的人肯定灭口!”

      “那就让他灭。”陆赴白忽然说。

      谢沉约愣住。

      “周延现在是惊弓之鸟,他背后的人肯定也在想要不要弃了他。”陆赴白在屋里踱步,“如果我们逼得紧,他们可能真会灭口。可如果我们松一松……”

      “松一松?”

      “对外放出风声,说张武死前招了,但招的不是周延,是另一个人。”陆赴白眼睛亮起来,“让背后的人以为我们查错了方向,暂时放松警惕。同时,我们暗中保护周延。”

      “引蛇出洞?”

      “不,是守株待兔。”陆赴白说,“等他们来灭口时,抓现行。”

      计划定了,可执行起来难。放风声容易,保护周延难——周延不会信他们,更不会配合。

      正头疼时,门房来报,说周延府上派人送信来了。

      谢沉约拆开信,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城西土地庙,事关性命,独来。」

      陆赴白看完信,皱眉:“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谢沉约说,“但我得去。”

      “我陪你。”

      “不行,信上说独来。”谢沉约摇头,“你去了,他可能不会现身。”

      陆赴白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带着。有事吹响,我听得见。”

      谢沉约接过竹哨,握在掌心:“放心。”

      子时的城西,荒凉得像个鬼域。土地庙早就破败了,门板半塌,神像蒙尘。谢沉约按着剑,一步步走进去。

      庙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个人,裹着黑色斗篷。见谢沉约进来,他掀开兜帽——是周延。

      才几日不见,周延像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头发白了大半。他盯着谢沉约,声音嘶哑:“谢将军果然守信。”

      “周大人约我来,想说什么?”

      “我想活。”周延直截了当,“张武死了,王侍郎死了,下一个就是我。我知道是谁干的,我有证据。但我需要你保证,保我和我家人不死。”

      谢沉约盯着他:“你先说。”

      周延惨笑:“说了,我就没价值了。将军,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我懂。”他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这是当年的行宫修建账目原件,还有……还有那位与我的往来信件。东西给你,你向陛下求情,饶我一命。”

      谢沉约接过油纸包,没打开:“那位是谁?”

      周延张嘴,刚要说话,庙外忽然传来破空声!

      谢沉约猛地扑倒周延,一支弩箭擦着他头皮飞过,钉在神像上。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人冲进庙里,手里都拿着刀。

      “走!”谢沉约拉起周延,从后窗跳出去。

      外面是片乱葬岗,墓碑歪斜,枯草过膝。黑衣人紧追不舍,谢沉约边打边退,还要护着周延,很快左臂就中了一刀。

      血涌出来,染红了衣袖。谢沉约咬紧牙,将周延推到一座大坟后:“躲着别动!”

      他转身迎敌。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谢沉约渐渐落了下风。又一刀划破他右腿,他踉跄倒地,眼看刀锋就要落下——

      尖锐的竹哨声划破夜空。

      下一秒,玉笛声响起。那声音清冽,却带着股奇异的力量,黑衣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谢沉约趁机挥剑,刺倒两人。

      陆赴白来了。

      他立在坟头,月白衣衫在夜风里翻飞,玉笛抵在唇边。笛声越来越急,像暴雨打芭蕉。黑衣人们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谢沉约强撑起身,想过去帮忙,却见一个黑衣人突然暴起,掷出一把飞刀,直取陆赴白面门!

      “小心!”

      谢沉约想都没想,扑过去挡在陆赴白身前。飞刀刺入他右肩,力道之大,把他钉退了好几步,撞进陆赴白怀里。

      陆赴白的笛声断了。

      他接住谢沉约,低头看见他肩上插着的飞刀,刀身泛着蓝光——又淬了毒。陆赴白眼底瞬间结冰,他抬手,玉笛里竟弹出一截短刃,身形如鬼魅般闪过,所过之处,黑衣人喉间绽开血线。

      三息。十三个黑衣人,全倒下了。

      陆赴白回到谢沉约身边,扶他坐下。飞刀有毒,谢沉约嘴唇已经开始发紫。陆赴白撕开他肩头衣物,看见伤口周围已经发黑。

      “钩吻……”陆赴白声音发颤,“和杀张武的毒一样。”

      他咬破自己指尖,将血滴在谢沉约伤口上。血是暗红色的,滴上去后,黑色竟然慢慢褪去一些。

      谢沉约意识模糊,只看见陆赴白苍白的脸,和他指尖不断涌出的血。“你……你的血……”

      “别说话。”陆赴白撕下衣摆,给他包扎,“忍着点。”

      处理完伤口,陆赴白才想起周延。他走到大坟后,看见周延蜷缩在那里,已经没了气息——胸口插着支袖箭,箭尾刻着闭目的眼睛。

      又灭口了。

      陆赴白闭了闭眼,走回谢沉约身边。谢沉约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陆赴白背起他,一步一步走出乱葬岗。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他们身上。陆赴白走得很稳,可谢沉约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

      “陆赴白……”谢沉约轻声叫。

      “我在。”

      “你……你到底是谁……”

      陆赴白脚步顿了顿,良久,才低声说:“等你好起来,我告诉你。”

      谢沉约还想问,可意识沉入黑暗。最后的感觉,是陆赴白背上传来的温度,和落在他颈侧冰凉的、湿润的东西。

      像雪,又像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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