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Chapter 54 欢迎来到伦敦 ...
-
回伦敦的航班起飞时,鹿聆看着舷窗外渐小的文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那里有江述阳昨晚留下的吻痕,新鲜的,带着微痛的提醒。
一周的相处像一场美梦,醒来时枕边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记得最后那个夜晚,在他公寓的阳台上,他们裹着同一条毯子看夜景。文京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倒置的星空。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她问。
江述阳低头吻她的发顶:“六月。你毕业演奏会,我一定到。”
“真的?”
“真的。”他握紧她的手,“我答应过你,要听你弹琴。”
这个承诺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芽。
接下来的两个月,鹿聆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最后冲刺中,毕业论文的终稿,毕业演奏会的曲目打磨,还有一场接一场的演出邀约。
生活被音符和文献填满,时间在琴键的敲击和书页的翻动间流逝。只有深夜的视频通话,是她疲惫时唯一的慰藉。
江述阳的工作室也越来越忙。那个政府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他常常熬到凌晨。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在睡前给她发条消息,有时候是一张窗外的夜景,有时候是简单的“晚安”。
伦敦四月的雨细密而黏稠,打在脸上像无数冰冷的针。鹿聆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外套。她走到泰晤士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在雨幕里翻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江述阳。
她接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在干嘛?”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
“在……散步。”鹿聆说,“下雨了,我在河边。”
“打伞了吗?”
“没有。”
”江述阳皱眉,“怎么不打伞,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就一会儿。”鹿聆顿了顿。
“江述阳,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江述阳说:“我也想你。特别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鹿聆心里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她的眼泪涌了上来,混合着雨水往下流。
“江述阳,我快撑不住了……论文好难,演奏会压力好大,我想回家……”
“聆聆。”江述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比你自己想象的强大得多。”
“可是我……”
江述阳打断她,“你不是一个人。我在,我一直都在。我就在电话这头,就在视频那边,就在等你回来的每一天里。”
鹿聆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还记得我们说过什么吗?”江述阳继续,“我们要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聆聆,你现在就在发光,你在准备你的毕业演奏会,在写你的论文,在完成你的梦想。这些事,只有你能做。”
他的声音像温热的泉水,一点点抚平她心里的褶皱:“有时候我也觉得很累。但只要想到你,想到你在那么远的地方那么努力,我就觉得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鹿聆擦掉眼泪:“江述阳……”
“我们都在努力,对吗?”他说,“所以不要放弃。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六月,我就去伦敦找你,订你学校最近的酒店,听你的演奏会,看你毕业。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这些话像某种咒语,驱散了鹿聆心里所有的阴霾。她深吸一口气,雨水的凉意顺着鼻腔滑进肺里,却不再觉得冷。
“嗯。”她用力点头,“我不放弃。”
“好姑娘。”江述阳笑了,“现在,回去洗个热水澡,煮杯姜茶。论文慢慢写,演奏会好好练。一切都会好的。”
“你呢?”鹿聆问,“你也要好好休息。”
“知道。”江述阳顿了顿,“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鹿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那当然,我可是江述阳的女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江述阳低低的笑声:“对,你是我的人。”
挂断电话后,雨已经小了些。鹿聆仰起脸,让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泰晤士河对岸,伦敦眼的灯光在雨幕里晕开成温暖的光圈。
她想,也许这就是成长,学会在风雨里站稳,学会在孤独时给自己力量。
回到公寓时,刑听雪正在客厅看电影。看见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你干嘛去了?淋成这样。”
“散步。”鹿聆脱掉湿外套,“突然想明白了些事。”
刑听雪挑了挑眉:“跟江述阳有关?”
“嗯。”鹿聆走进浴室,“他说六月来伦敦,听我的演奏会。”
“真的?”刑听雪跟到浴室门口,“那他住哪?要不要我帮忙订酒店?”
鹿聆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他说……准备离学校最近的酒店,要住一周。”
刑听雪笑了:“哟,一周啊。那你这演奏会可要好好表现,别让咱们江总失望。”
“才不会。”鹿聆关上门,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冲走了最后一点不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红,但眼神是坚定的。那个高中时连跟江述阳说话都会脸红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自在异国他乡完成学业,准备一场属于自己的演奏会了。
而江述阳,也从那个背负着家庭重担的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他们都变了,又都没变。变的是外在的成熟和强大,不变的是那颗依然为彼此跳动的心。
五月的伦敦终于有了春天的样子。
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风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鹿聆的论文进入了最后的修改阶段,演奏会的曲目也基本确定——肖邦的《第一叙事曲》,德彪西的《月光》,还有她自己改编的一首中国民乐《春江花月夜》。
“这首是给你的。”她在视频里对江述阳说,“你还没听过我弹中国曲子吧?”
江述阳正在工作室加班,背景里能看见龙昊和林止则在讨论什么。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她:“没听过。很期待。”
“那你可得好好听。”鹿聆笑着说,“我练了好久的。”
“一定。”江述阳顿了顿,“鹿聆,我可能要提前几天过去。”
“为什么?”
“项目提前结束了。”江述阳的嘴角扬起笑意,“客户很满意,尾款昨天到账了。工作室……算是站稳脚跟了。”
鹿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
“嗯。”江述阳看着她,“所以我想早点过去,帮你准备演奏会。虽然不懂音乐,但打打杂还是可以的。”
“谁要你打杂……”鹿聆小声嘟囔,心里却甜得像蜜,“那你什么时候来?”
“五月二十八号。”江述阳说,“演奏会是六月五号对吧?我提前一周到,倒倒时差,顺便……陪陪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鹿听出了里面的深意。她的脸红了:“谁要你陪……”
“我要。”江述阳笑,“我想你了,聆聆。很想很想。”
这种直白的表达,让鹿聆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屏幕里的眼睛,那里有毫不掩饰的思念和渴望。
“我也想你。”她轻声说,“江述阳,我等你。”
接下来的日子,鹿聆一边准备演奏会,一边开始倒数见面的时间。刑听雪笑她像个等情郎的小媳妇,她也不反驳,只是每天练琴时嘴角都带着笑。
五月二十五号,鹿聆收到了一个从文京寄来的包裹。拆开,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礼服裙,丝绸质地,剪裁简洁,裙摆有精致的刺绣。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江述阳熟悉的字迹:
给我的公主
穿上它,在舞台上发光。
鹿聆捧着裙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给江述阳打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收到了?”他问。
“嗯。”鹿聆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抱过那么多次,能不知道吗?”江述阳低笑,“试试看合不合身。”
鹿聆挂了视频,换上裙子。镜子里的女孩眉眼精致,身形纤细,浅蓝色的丝绸衬得皮肤更加白皙。裙子的尺寸分毫不差,像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那边很快回:很美。我的公主。
鹿聆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五月二十八号,伦敦希斯罗机场。
鹿聆提前两小时就到了。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站在国际抵达的出口,眼睛紧紧盯着出来的每一个人。
航班信息显示已经落地。她握紧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人群开始涌出。旅客们推着行李,神情疲惫或兴奋。鹿在攒动的人头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她看见了。
江述阳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推着黑色行李箱,从通道里走出来。五个月没见,他好像又瘦了些,但身姿依然挺拔。他抬头,目光在接机的人群里扫过,然后定格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鹿聆看见他眼睛里的光,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混合着深深的思念,像烟花一样炸开。
她小跑过去,江述阳也加快了脚步。在距离还有几米的时候,她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江述阳稳稳接住她,行李箱倒在一边。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独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味道。
“江述阳……”鹿聆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终于来了。”
“嗯。”江述阳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来了。”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投来善意的目光。最后是江述阳先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
“瘦了。”他皱眉,“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没有。”鹿聆摇头,“就是……想你想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小声,但江述阳听清了。他的眼神柔软下来,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也想你。”他贴着她的唇说,“每一天都想。”
鹿聆的脸红了,推开他:“别闹,这么多人……”
“怕什么?”江述阳挑眉,“我亲我女朋友,犯法吗?”
鹿聆瞪他,但眼里全是笑意。她帮他拉起行李箱,牵起他的手:“走吧,车在外面。”
回市区的路上,鹿聆一直握着他的手。江述阳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一直在问她这段时间的情况。
“演奏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论文呢?答辩安排了吗?”
“你妈妈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鹿聆一一回答,然后问起他的事:“工作室现在有多少人了?”
“十二个。”江述阳说,“接了几个新项目,都是长期合作。等这次回去,可能要扩大规模。”
“真厉害。”鹿聆由衷地说。
江述阳侧头看她:“再厉害,也是你的。”
鹿聆的脸又红了,别开视线看向窗外。伦敦的街道在眼前掠过,熟悉的景色因为身边人的存在,变得格外鲜活。
到公寓时,刑听雪不在。
鹿聆帮江述阳把行李搬进客房,那是刑听雪特意腾出来的,说这一周她去朋友家住。
“听雪真是……”鹿聆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她了。”
“下次请她吃饭。”江述阳环顾房间,很简洁,但干净舒适,“这里离你学校近吗?”
“走路十五分钟。”鹿聆说,“演奏会就在学校的音乐厅,很近的。”
江述阳点点头,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鹿聆坐在床边看着他,他动作利落,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放在浴室,电脑拿出来摆在桌上。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他本来就该在这里。
“江述阳。”她忽然开口。
“嗯?”
“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江述阳停下动作,转身看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我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他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也是,我说的话,都会做到。答应你的事,都会兑现。”
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鹿的心脏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她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相信你。”
那一晚,他们叫了外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鹿林海说了很多伦敦的事。同学的趣事,演出时的紧张。江述阳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吃完饭后,鹿聆弹琴给他听。不是练习曲目,而是随手弹的一些小调。江述阳坐在钢琴旁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听。
琴声在房间里流淌,像月光下的溪水。弹到一半时,鹿感觉到江述阳从身后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
“继续弹。”他低声说,“我喜欢听。”
鹿聆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顿,然后继续。这一次,她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那首他们都很喜欢的曲子。
琴声温柔而朦胧,像梦境里的光影。江述阳的怀抱很温暖,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江述阳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
灯光昏黄,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鹿聆看着他,看着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这张脸,她看了十年,却怎么也看不够。
“江述阳。”她轻声叫他。
“嗯。”
“欢迎来到伦敦。”
江述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满足。他低头吻她,吻得很深,很深。
这个吻里有分离五个月的思念,有重逢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期待,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分开时,两个人都有些喘。江述阳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鹿聆,这五天我哪儿都不去,就陪着你。”
“好。”鹿聆环住他的脖颈。
窗外,伦敦的夜晚安静而深沉。远处有隐约的钟声传来,像时间的脚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颗心终于跨越八千公里,紧紧贴在了一起。
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靠岸,像迷途的旅人终于回家。
像夏天,终于等到了他的冬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