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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47我去伦敦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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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已经快凌晨一点。
鹿聆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热水冲掉了一身的疲惫,也冲掉了江述阳留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点气息。她低头看着锁骨上淡红色的印记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出轮廓。
像某种正在褪色的誓言。
洗完澡出来,刑听雪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沙发的一角。鹿聆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
文京那边应该是早上九点半,江述阳应该醒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视频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屏幕亮起,江述阳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像是在室外,背景是熟悉的校园梧桐道,阳光很好,树叶在风里晃动。他戴着耳机,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
“嗯,刚收拾完。”鹿聆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书堆上,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你在哪儿?”
“去工作室的路上。”江述阳调整了一下角度,画面晃动,然后稳定下来,“累吗?”
“还好。”鹿聆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你没睡好?”
江述阳顿了顿:“有点。”
他没说为什么,但鹿聆大概能猜到。她想起机场那个拥抱的温度,和他最后那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伤口还疼吗?”她转移话题。
“不疼了。”江述阳说着,把手机镜头往下移了移,给她看自己的后背,T恤掀开一角,能看见纱布的边缘,“明天去换药。”
“记得别沾水。”鹿聆不放心地叮嘱。
江述阳笑了,那笑容在屏幕里有些失真,但眼底的温柔是真的:“知道了宝宝。”
这个称呼让鹿聆脸一热。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电流声在滋滋作响。八千公里的距离,八小时的时差,像某种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中间。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鹿聆。”江述阳忽然叫她。
“嗯?”
“想你了。”
他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我也是。”她小声说。
屏幕里,江述阳的脚步停住了。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把手机拿近了些。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那边天气怎么样?”他问。
“在下雨,”鹿聆把手机镜头转向窗外,“伦敦总是下雨。”
“文京今天晴天。”江述阳也把镜头转向天空,“太阳很大。”
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分享着截然相反的天气。鹿聆看着画面里文京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那阳光刺眼得让人想哭。
“你那边……几点睡觉?”江述阳问。
“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吧。要倒时差。”
“那早点睡。”江述阳说,声音放柔了些,“别熬夜。”
“好。”
又是沉默。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凌晨两点了。鹿聆打了个哈欠,眼睛有些酸涩。
“去睡吧,”江述阳说,“我这边也要到工作室了。”
“好。”鹿聆点头,“那你……”
“晚上再打给你。”江述阳接道,“你睡醒的时候,我这边应该是下午。”
“嗯。”
“鹿聆。”
“嗯?”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屏幕暗了下去。鹿聆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
她走进卧室,躺上床。Snow跳上来,在她脚边蜷成一团。房间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猫轻微的呼噜声。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江述阳的样子,他笑着的样子,他蹲在地上给她缠保鲜膜的样子,他在机场楼梯间吻她时眼底翻涌的暗色。
八千公里。
八小时。
原来这就是异国恋的开始。
第二天早晨,鹿聆被生物钟叫醒时,伦敦时间早上七点。
窗外天刚蒙蒙亮,雨停了,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石板。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今天要去找导师报到。
起床,洗漱,做早餐。
刑听雪还在睡,鹿聆轻手轻脚地煎了鸡蛋和培根,烤了面包。咖啡机的嗡鸣声里,她打开手机,看见江述阳凌晨四点发来的消息。
男朋友:工作室的咖啡机坏了,速溶咖啡难喝。
下面附了张照片,是建筑模型和一堆图纸,角落里有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
鹿聆笑了,打字回复:要不要给你寄咖啡豆过去。
那边没回,应该是在忙。
她吃完早餐,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出门前看了眼Snow,猫粮和水都还有,便放心地走了。
导师的办公室在四楼,窗户外能看见罗素广场的绿树。导师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人,优雅而严厉,见到鹿聆第一句话就是:“你的交换报告我看了,有几个问题要跟你讨论。”
一讨论就是一上午。
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快一点了。鹿聆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打开手机,江述阳回了消息,是半小时前。
男朋友:不用寄,麻烦。等你回来带给我。
下面又一条:吃饭了吗?
鹿聆回复:刚结束,准备去吃。
她走出教学楼,正犹豫着去哪儿解决午餐,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鹿聆?”
回头,看见罗翼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手里拿着杯咖啡,正朝她笑。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简单的搭配却因为那张混血的脸和优越的身材显得格外醒目。金色的头发在伦敦阴天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蓝色的眼睛像晴空下的海。
“罗翼,”鹿聆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来见个教授,”罗翼走上台阶,在她面前停下,“听说你回来了,本来想昨天请你吃饭的,但听雪说你累了。”
“嗯,倒时差。”鹿聆说,“你吃了吗?”
“还没,”罗翼很自然地问,“一起?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鹿聆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江述阳的叮嘱,想起锁骨上正在褪色的印记,也想起刑听雪昨晚说的话。但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毕竟是同学,而且她确实饿了。
“好啊。”她点头。
餐厅就在街角,是家小小的意大利餐馆,装修得很温馨。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递来菜单。
“推荐海鲜意面和提拉米苏,”罗翼说,“这里的提拉米苏很正宗。”
鹿聆依言点了,罗翼要了牛排和沙拉。
等餐的间隙,两人聊起近况。罗翼这学期在做一个社区改造的项目,和鹿聆的研究方向有重叠,聊起来倒也不尴尬。
“对了,”罗翼喝了口柠檬水,状似随意地问,“你这次回中国,是去看家人吗?”
“嗯,也见了一些朋友。”鹿聆说得很模糊。
“朋友……”罗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着玻璃杯壁,“包括……男朋友吗?”
鹿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罗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是。”她回答得很干脆,“我有男朋友了。”
罗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却让人觉得有些疏离:“恭喜。是……在中国认识的?”
“嗯,高中同学。”
“真好。”罗翼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但鹿聆还是回答:“很好。”
“那就好。”罗翼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值得最好的。”
这句话她听多了。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好在服务生这时端来了食物,话题自然地转到其他事情上。罗翼很会聊天,从建筑聊到艺术,从伦敦的天气聊到最近的展览。一顿饭吃得不算尴尬,但也说不上多轻松。
结账时,罗翼坚持要请客。鹿聆拗不过他,只能说下次她请,走出餐厅时,伦敦又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我送你回去吧,”罗翼撑开伞,“正好顺路。”
“不用了,”鹿聆拒绝,“地铁很方便。”
“下雨天,地铁站要走一段。”罗翼的伞已经举到了她头顶,“走吧。”
鹿聆不好再推辞,只能和他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鹿聆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罗翼像是没注意到,但伞又往她那边倾斜了些。
到公寓楼下时,鹿聆的肩膀已经湿了一小片。
“谢谢你送我。”她说。
“不客气。”罗翼收起伞,雨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上,“对了,下周系里有个讲座,关于可持续建筑的,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信息发给你。”
“好啊,谢谢。”
“那……再见。”
“再见。”
鹿聆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罗翼还站在楼下,撑着伞,在雨里站成了一幅画。见她回头,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开门时,刑听雪正坐在客厅里吃水果,看见她湿了的肩膀,挑眉:“淋雨了?”
“嗯,下雨了。”
“罗翼送你回来的?”刑听雪语气肯定。
鹿聆点头,脱掉外套挂起来。
“他对你还真是执着。”刑听雪叉了块苹果,“不过你现在有江述阳了,该保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
“我知道。”鹿聆在沙发上坐下,抱起蹭过来的Snow,“我跟他明说了,我有男朋友。”
“那他什么反应?”
“他说……恭喜。”
刑听雪嗤笑一声:“男人的‘恭喜’你可别当真。不过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鹿聆没说话,只是摸着猫柔软的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述阳发来的消息。
男朋友:吃饭了吗?
她看了眼时间,文京那边应该是晚上九点。她打字回复:吃了,你呢?
男朋友:刚和林止则他们吃完饭。
下面附了张照片。
火锅店里,林止则和董仪挨着坐,董仪正在往林止则碗里夹菜。江述阳只拍了个碗角的边缘,但能看见对面龙昊和吴若伊的身影。
男朋友:董仪让我跟你说,她想你了。
鹿聆笑了,回复:我也想她。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我也想你了。
短短五个字,却让鹿聆的心脏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了想,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这次响了很久才接。画面亮起时,江述阳坐在车里,背景是街边的路灯,光晕在他脸上晃动。
“在车上?”鹿聆问。
“嗯,刚结束,陆封送我回去。”江述阳把手机拿近了些,镜头里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今天怎么样?”
“见了导师,聊了一上午。”鹿聆说,“还……遇到了罗翼。”
江述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请我吃饭了”鹿聆老实交代,“在餐厅遇到的,就一起吃了。”
屏幕里,江述阳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眼底投下晦暗的阴影。
“鹿聆。”他终于开口。
“嗯?”
“下次不要单独和他吃饭。”江述阳说,声音很平静,但鹿聆听出了某种压抑的东西,“我会不高兴。”
鹿聆愣住了。
她想说“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想说“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述阳的不安,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深。
“好。”她轻声答应。
江述阳的表情松动了些,他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抱歉,我……”
“不用道歉。”鹿打断他,“我理解。”
屏幕两端都安静下来。两个人在各自的时空里,隔着屏幕看着彼此。距离像某种有形的实体,横亘在中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述阳,”鹿聆忽然说,“你相信我吗?”
江述阳看着她,眼神很深:“我相信你。”
“那你也相信你自己。”鹿聆说,声音很轻,却坚定,“相信你值得我这么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江述阳眼底荡开一圈涟漪。他的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不早了,”鹿聆看了眼时间,“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前,江述阳忽然又说:“鹿聆。”
“嗯?”
“等我忙完这个项目,”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承诺,“我去伦敦看你。”
鹿聆的心脏猛地一跳:“真的?”
“真的。”江述阳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些真实的温度,“所以,乖乖等我。”
“好。”
屏幕暗了下去。
鹿聆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永远也停不下来。可她的心里,却因为那句“我去伦敦看你”,忽然亮起了一小簇光。
八千公里,八小时时差,六个月分离。
但至少,有了一个值得等待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