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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不该见的人 ...


  •   伦敦的二月湿冷得像浸水的海绵,风从泰晤士河上刮过来,钻进骨髓里,鹿聆裹紧大衣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街边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色天空下画出凌乱的线条,像谁用炭笔匆匆勾的草稿。

      Snow听见开门声就从沙发上跳下来,蹭着她的脚踝打转。小猫长大了些,毛色愈发雪白,眼睛在昏暗门厅里亮得像两颗蓝宝石。
      “想我啦?”鹿聆蹲下摸摸它的头。
      刑听雪从厨房探出身子:“火锅马上好。艾玛说要带个朋友来。”
      “又是陈辰?”
      “这次不是。”刑听雪语气里有种鹿玲说不清的东西,“是个混血男生,叫罗翼。”
      罗翼来得比预想中要晚。门铃响起时火锅已经沸了十分钟,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在窗户上凝成厚厚的白雾。
      “抱歉抱歉!”艾玛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有事耽搁了。”
      她身后站着个高个子男生,深棕色头发微卷,眼睛是奇异的灰绿色,像雨后的苔原。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这是罗翼。”艾玛介绍,“鹿聆,听雪。”
      “你好。”罗翼开口,普通话比想象中标准,只是带着轻微的异国腔调,“久仰。”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罗翼很健谈,从伦敦的建筑聊到德国的哲学,又从中国的诗词跳到英国的摇滚。他说话时会看着对方的眼睛,灰绿色的瞳孔里有种专注的光。
      “你是学什么的?”鹿聆问。
      “建筑。”罗翼夹起一片牛肉,“在AA建筑联盟。”
      “那很棒。”
      “还行。”他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不过压力很大,经常通宵画图。”
      刑听雪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艾玛忙着捞锅里的虾滑,热气熏得她脸颊泛红。
      饭后,艾玛拉着刑听雪去厨房洗碗,客厅里只剩鹿聆和罗翼,还有蜷在沙发上的Snow。
      “你的猫很漂亮。”罗翼伸手想摸,Snow警惕地躲开了。
      “它怕生。”鹿聆把小猫抱进怀里,“养了半年,还是只认我。”
      “猫都这样。”罗翼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我小时候在德国养过一只,后来搬家送人了。它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我记到现在。”
      窗外又开始下雪。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像谁摇碎了一个水晶球。
      “伦敦的雪,”罗翼看着窗外,“总是不尽兴。不像我老家,一下就是厚厚一层,能没过膝盖。”
      “你去过中国看雪吗?”
      “还没有。”他转过头,灰绿色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柔和,“有机会想去。听说北方的雪很大,像棉花糖。”

      鹿聆想起江州的雪,那些回忆像埋在雪地里的种子,以为冻死了,一遇到熟悉的温度,又开始蠢蠢欲动。
      手机震动,是董仪发来的视频邀请。鹿聆接通,屏幕里出现董仪的笑脸,背景像是在包间。
      “聆聆!新年快乐!虽然迟了几天!”
      “新年快乐。”
      “你那边好暗,开灯开灯!”
      鹿聆起身开灯,客厅瞬间明亮起来。董仪在那边哇了一声:“你公寓挺温馨嘛。诶,你身后是谁?”
      罗翼出现在镜头边缘,礼貌地挥了挥手。
      “朋友。”鹿聆简短介绍,“罗翼。”
      董仪眼睛亮了:“混血帅哥?聆聆你可以啊!”
      “别瞎说。”
      挂断视频后,董仪发了条私信:“考虑一下那个罗翼,看着不错。”
      鹿聆回了个微笑表情,没说话。
      考虑什么?考虑开始一段新感情?考虑用一个人覆盖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周瑾的电话在三月初一个清晨打来。鹿聆刚给Snow倒完猫粮,睡眼惺忪地接起。
      “聆聆,三月中旬能请假回国吗?”
      “怎么了?”
      “清随要结婚了。”周瑾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请柬刚送到。”
      鹿聆愣住。手机差点滑落,她手忙脚乱接住:“结婚?这么快?”
      “是啊,我也觉得快。但他说遇到对的人,不想等。”
      鹿聆记得高三时周清随说他喜欢的女孩转学了。
      窗外的伦敦还在沉睡,天色是灰蓝的,像未洗干净的牛仔布。鹿聆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感觉昨天表哥还在阳台上说“喜欢一个人很累”,今天就要结婚了。
      “好。”她说,“我请假回去。”
      “听雪一起吗?”
      “她有事,不回了。”鹿聆看了眼卧室方向,“Snow得有人照顾。”
      挂断电话,刑听雪正好从房间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要回国?”她问。

      “嗯,表哥结婚。”鹿聆倒了杯水,“大概一周,Snow……”
      “我帮你看着。”刑听雪在餐桌旁坐下,“正好我这学期课少。”
      “谢谢。”
      “客气什么。”刑听雪笑了笑,笑容有些淡,“回去好好玩。听说国内春天很美。”
      是啊,春天。三月的江州应该已经回暖,樱花要开了,柳树该发芽了。不像伦敦,春天来得扭扭捏捏,像个害羞的姑娘,总躲在雨幕后不肯露面。

      鹿聆打开手机订机票。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航班信息一条条跳出来。最后她选了三月十五号的航班,正好能赶上婚礼。
      按下确认键时,心里忽然划过一丝异样,像是近乡情怯,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摇摇头,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只是回去参加婚礼而已。一周,很快就回来。

      董仪知道她要回国,兴奋得连发了十个表情包。
      董仪:啊啊啊聆聆!你要回来了!!!!
      鹿聆:就一周。
      董仪:一周也好!必须见面!天天见!
      鹿聆:你不用上课?
      董仪:逃!必须逃!
      鹿聆:林止则会骂你的。
      董仪:他敢!而且他现在忙得很,天天泡实验室,根本没空管我。
      鹿玲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唇角不自觉上扬。董仪还是那个董仪,活泼得像春日里蹦跳的麻雀。
      她想起高二那年,她们也是这样偷偷传纸条。

      飞机降落在清禾市机场时,是三月十六号下午。周瑾来接她,穿了身浅紫色的套装,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比以前更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妈。”鹿聆抱住她。
      “回来了。”周瑾拍拍她的背,“累不累?”
      “还行。”
      车上,周瑾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红枣茶,路上喝。”
      鹿聆接过,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江洲大桥,广告牌上熟悉的中文字,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又好像都不一样。
      “清随的婚礼在周六。”周瑾说,“这周你先休息,倒时差。要不要见见朋友?”
      “约了董仪。”
      “好。”周瑾顿了顿,“其他……想见的人呢?”
      鹿聆看着窗外,轻声说:“没有其他想见的人了。”
      周瑾没再问,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
      鹿聆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也是这样坐在车里,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的街景。那时候心里装着一个人,装着未说出口的喜欢,装着对未来的种种幻想。
      现在心里空了一块,风呼呼地往里灌。
      但至少,不会疼了。

      婚礼在周六下午举行,女生叫蔚然,场地选在清禾市郊的一个庄园,白色帐篷搭在草坪上,到处是香槟玫瑰和满天星。宾客不多,都是至亲好友。
      鹿聆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编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周瑾帮她戴上海水珍珠项链。
      “很适合你。”周瑾看着镜子里的她。
      “妈,”鹿聆轻声问,“结婚是什么感觉?”

      周瑾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像跳双人舞。要互相配合,要信任对方,有时候会踩到脚,但音乐没停,就得继续跳下去。”
      “你和爸爸……”
      “我们跳错了拍子。”周瑾语气平静,“所以散了。但清随和蔚然不会,他们节奏一致。”
      仪式开始,周清随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花门下,紧张得手指一直蜷缩又松开。然后音乐响起,蔚然挽着男人的手臂走进来。
      听说那是她继父。
      她穿着简约的缎面婚纱,头发盘起,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学芭蕾的女孩体态总是优雅,每一步都像在跳舞。

      鹿聆看着周清随接过蔚然的手,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周清随掀起头纱吻新娘。掌声响起,花瓣从天而降,落在新人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雨。
      她忽然有些鼻酸。
      不是难过,是感动。感动于有人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彼此,感动于有人能克服所有阻碍走到一起,感动于爱情真的有善终。
      哪怕不是她的。
      婚宴上,周清随过来敬酒。他脸颊微红,眼睛亮得惊人。
      “聆聆,谢谢你能来。”
      “恭喜你,哥。”
      周清随看着她,忽然说:“你也会遇到的。对的人,合适的时间。”
      “但愿。”
      “不是但愿,”他认真地看着她,“是一定。”
      鹿聆笑了笑,没说话。她看着表哥走回新娘身边,看着蔚然笑着靠在他肩上,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也许吧。也许有一天,她也会遇到一个人,让她忘记江述阳,忘记那些夏天和雪夜,忘记那句“我只把你当妹妹”。
      但那个人,现在还没出现。

      回家后的第一个晚上,鹿聆给刑听雪打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Snow正趴在沙发上睡觉,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团会动的云。
      “它今天乖吗?”鹿玲问。
      “乖,就是早上把我吵醒了。”刑听雪把摄像头对准自己,“五点钟准时扒门,要吃饭。”
      “抱歉……”
      “没事。”刑听雪笑了笑,“对了,罗翼今天来借书,问你怎么不在。”
      鹿聆顿了顿:“你怎么说?”
      “我说你回国参加婚礼了。”刑听雪看着她,“他看起来有点失望。”
      窗外的清禾市夜色深沉,远处高楼亮着稀疏的灯火。鹿聆看着屏幕上刑听雪的脸,忽然问:“听雪,你觉得罗翼怎么样?”
      “人不错,聪明,有教养。”刑听雪语气平静,“但适不适合你,要你自己感觉。”
      “我没有感觉。”
      “那就别勉强。”刑听雪轻声说,“感情最不能勉强。”
      是啊,最不能勉强,就像她勉强不了江述阳喜欢她,就像她现在勉强不了自己对罗翼动心。

      挂断电话后,鹿聆躺在床上。房间还是出国前的样子,书架上摆着高中时的课本,墙上贴着伦敦艺术大学的海报,窗台上放着她从青湾带回来的白色贝壳。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伦敦公寓的窗户,想起泰晤士河的夜景,想起Snow蹭她手心的温度。
      原来不知不觉中,伦敦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而江州,反而像个偶尔回来探访的故地。
      时间真是最残忍的东西,它不动声色地改变一切,等你发现时,已经回不去了。

      和董仪的约会在周日下午。地点是文京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落地窗外能看见校园里的樱花树,粉白色的花苞已经鼓胀,随时要绽放。
      鹿聆到的时候,董仪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她烫了卷发,染成浅浅的栗色,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些,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活泼的董仪。
      “聆聆!”她站起来挥手。
      两人拥抱。董仪身上有好闻的柑橘香,像阳光晒过的橘子皮。
      “你瘦了。”董仪松开她,上下打量,“伦敦的饭不好吃?”
      “还行,就是自己懒得做。”
      “那不行,得好好吃饭。”董仪把她按在座位上,“想喝什么?我请客。”
      点了两杯拿铁,一块红丝绒蛋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止则呢?”鹿聆问。
      “实验室。”董仪撇撇嘴,“他最近跟着导师做项目,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还是我硬把他拽出来的,等会儿他给我送书。”
      “他对你很好。”
      “还行吧。”董仪搅拌着咖啡,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就是太直男,有时候气得我想打人。”
      鹿聆看着她脸上甜蜜的烦恼,忽然有些羡慕。不是羡慕她有男朋友,是羡慕她爱得坦荡,爱得理直气壮,爱得不用隐藏。
      “你们会结婚吗?”她问。
      董仪愣了下,然后笑了:“太远了吧,才大一呢。不过……”她顿了顿,“如果对象是他,我不排斥。”
      窗外走过一对情侣,男生背着女生的粉色书包,女生挽着他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樱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洒下细碎的光影。
      “聆聆,”董仪忽然说,“你在英国……开心吗?”
      鹿聆想了想:“说不上开不开心,就是……生活。上课,写作业,喂猫,做饭。很平常。”
      “没有认识新的人?”
      “有。同学,老师,邻居。”
      “我是说,”董仪看着她,“能让你心动的人。”
      鹿聆摇头:“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也许以后会有,也许永远不会有。她不知道。
      林止则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他穿着深蓝色的卫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额头上还有汗。
      “抱歉,实验刚做完。”他把书递给董仪,然后看向鹿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鹿聆微笑。

      林止则看起来比以前沉稳了些,眼神还是清澈的,只是多了些专注的光。他在董仪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她的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防止她碰倒。
      “你们聊,我去买杯喝的。”他起身去柜台。
      董仪看着他背影,小声说:“看见没,越来越像老妈子。”
      但语气是甜的,像化不开的蜜。
      林止则回来后,三个人聊了会儿天。主要说大学的事,文京大学的樱花,难懂的课程,奇葩的室友,还有对未来模糊的规划。
      “鹿聆,”林止则忽然问,“你以后会留在英国吗?”
      “不知道。”鹿玲诚实地说,“可能读完书会回来,也可能找到工作就留下。看机会。”
      “如果有机会,还是回来吧。”林止则说,“国内发展很快,机会也多。”
      董仪在旁边点头:“就是,你回来我们还能常见面。”
      鹿聆笑了笑,没接话。

      林止则坐了半小时就离开了,说实验室还有数据要处理。走之前他结了账,对鹿聆说:“这顿我请,欢迎回国。”
      “谢谢。”
      他离开后,董仪叹了口气:“你看他,永远这么忙。”
      “但他在为你努力。”鹿聆说,“这就够了。”
      董仪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聆聆,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有吗?”
      “有。”董仪握住她的手,“所以你值得最好的。别将就,别勉强,一定要等到那个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
      鹿聆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会的。她会的。

      回伦敦的前一天,鹿聆去商场给刑听雪和艾玛买礼物。清禾市的商业区比两年前更繁华,新开了几家国际品牌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新款,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在一家工艺品店停下。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只陶瓷小猫,雪白的,蓝眼睛,和Snow有七分像。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甜美。
      鹿聆指了指那只小猫:“这个,请帮我包起来。”
      “好的。”店员小心地取出瓷器,“送人吗?”
      “嗯,给朋友。”
      “那需要写贺卡吗?”
      鹿聆想了想:“不用了。”
      有些心意不用说出来,懂的人自然会懂。

      付完钱,她提着纸袋走出店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盖了层薄薄的绒毯。她站在街边等出租车,忽然看见对面书店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挺拔的背影,利落的短发。
      江述阳。

      他手里提着书店的袋子,站在路边等红绿灯。侧脸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着,鼻梁很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两年不见,他看起来成熟了些。肩膀更宽了,轮廓更硬朗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气息,像经过打磨的玉石,温润却坚硬。
      绿灯亮起,他迈步过马路
      鹿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的纸袋忽然变得沉重,勒得手指发疼。
      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司机探出头:“走吗?”
      “走。”她拉开车门。
      车子启动,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鹿玲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刺眼,她闭上眼。
      再见了,江州。
      再见了,江述阳。

      回到伦敦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刑听雪来接她,Snow装在宠物航空箱里,见到她就发出委屈的叫声。
      “它想你了。”刑听雪说。
      鹿聆把小猫抱出来,Snow在她怀里蹭了又蹭,呼噜声像个小马达。
      “礼物。”她把纸袋递给刑听雪,“给你的。”
      刑听雪打开,看见那只陶瓷小猫,眼睛亮了:“像Snow。”
      “嗯。”
      出租车在夜色里行驶。伦敦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泰晤士河上的桥梁亮着灯,像一条条发光的项链。对岸的伦敦眼缓缓旋转,每个车厢里都亮着暖黄的光。
      “国内怎么样?”刑听雪问。
      “挺好的。”鹿聆看着窗外,“春天了,花都开了。”
      “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鹿聆顿了顿:“没有。”
      她没撒谎。想见的人,她确实没见到。见到的是不想见的人,或者说,是不该见的人。

      回到公寓,Snow熟悉地跑到自己的食盆前,眼巴巴地看着。鹿聆给它倒上猫粮,看着它埋头苦吃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至少还有这个小生命需要她。
      洗漱后躺在床上,时差让她毫无睡意。她打开手机,翻看回国拍的照片,婚礼上的表哥表嫂,咖啡馆里的董仪,文京大学的樱花,还有那只陶瓷小猫。
      最后一张是她偷拍的。书店门口,江述阳的背影。黑色大衣,灰色围巾,挺拔得像一棵白杨。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键。
      确认删除吗?
      是。
      照片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上被子。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Snow跳上床,在她枕边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鹿聆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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