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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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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几个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陆续起床。
鹿聆眼睛还有点肿,但用冰袋敷了敷,又化了点淡妆,看起来好多了。
下楼时,江述阳已经在厨房了,正背对着她煎鸡蛋。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去。
“早。”他说,语气平淡。
“早。”鹿聆应了一声,走到冰箱前拿牛奶,指尖碰到瓶壁时,她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他不喝牛奶。
她拿了瓶果汁,走到餐桌前坐下。方醒打着哈欠从客厅晃过来:“阳哥,早餐好了没?饿死了……”
“自己不会做?”江述阳头也没回。
“我这不是不会嘛……”方醒凑到鹿聆旁边,压低声音,“鹿聆,你眼睛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鹿聆低头喝果汁。
“是不是被鬼吓的?”方醒眼睛一亮,“我昨晚就想讲鬼故事来着,被董仪打断了!今晚必须讲!”
“你敢讲我就敢打你。”董仪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但依然漂亮得像刚睡醒的公主。
林止则和骆风也下来了,六人围坐在餐桌前,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果汁。江述阳煎的蛋很完美,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流出来。
“阳哥手艺可以啊,”方醒咬了一大口,“以后谁嫁给你有福了。”
江述阳瞥了他一眼:“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说真的!”方醒转头看鹿聆,“鹿聆,你说是不是?”
鹿聆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江述阳,他也在看她,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个普通同学。
“……嗯。”她小声应道。
江述阳移开视线,继续吃自己的,鹿聆低下头,心里那点酸涩,像溏心蛋的蛋黄,慢慢流出来。
他还是……疏远她。
下午,大家去海边散步。
青湾的沙滩很干净,沙子细得像面粉,踩上去软软的。太阳还很烈,但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驱散了暑热。
鹿聆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戴了顶草帽,走在队伍最后面,董仪和方醒在前面打闹,林止则和骆风在聊什么,江述阳一个人走在中间,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散漫。
像一道孤独的风景。
走到一块礁石区时,方醒提议拍照。六人站成一排,背后是湛蓝的海和天空。方醒把手机架在石头上,设置了定时。
“三、二、一——茄子!”
快门声响起。鹿聆下意识看向江述阳的方向,却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然后各自移开。
拍完照,方醒翻着照片,忽然笑出声:“哎哟,这张有意思!”
大家凑过去看。照片里,六人都看着镜头,只有江述阳和鹿聆……在看彼此。虽然只是侧脸,但那种微妙的角度,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你俩干嘛呢?”方醒挤眉弄眼,“偷偷交流眼神?”
江述阳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删了:“重拍。”
“喂!”方醒哀嚎。
“再拍一张就是了。”江述阳语气平淡。
鹿聆站在旁边,指尖冰凉,她看着江述阳删照片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删除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希望,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
傍晚回到别墅,大家决定自己做晚饭。
厨房很大,设备齐全。方醒自告奋勇要炒菜,被董仪轰了出去“不是说不会做饭?怕你把厨房炸了。”
“肯定不会!损伤没那么大!”
“一点也不行!”
最后分工如下:
江述阳主厨,骆风打下手,林止则负责切菜,鹿聆和董仪摆盘,方醒……负责吃。
江述阳系上围裙的样子很特别,那股漫不经心的气质被严肃的装束中和了些,反而有种居家的温柔感。他处理食材的动作很熟练,切菜时刀工利落,像在完成什么艺术品。
“阳哥,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方醒靠在门框上问。
“自己琢磨的。”江述阳头也没抬。
“厉害啊!以后可以开餐馆了!”
“开餐馆?”江述阳笑了,那笑容有点痞,“然后天天给你做免费餐?”
“那敢情好!”方醒眼睛一亮。
“做梦。”江述阳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花“刺啦”一声炸开。
鹿聆在旁边摆盘,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他正低头尝汤的咸淡,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她想起那句“抱歉”,心里那点痛,像被盐腌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鹿聆,”董仪碰碰她的胳膊,“盘子摆反了。”
鹿聆回过神,低头一看,确实摆反了,她连忙调整,脸有点热。
江述阳似乎察觉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炒菜。
那道目光,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鹿聆心里。
不深,但疼。
晚饭很丰盛,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还有一锅海鲜粥。菜式简单,但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阳哥,你这水平可以啊!”方醒吃得满嘴流油,“比我妈做得都好吃!”
“阿姨听到这话会伤心的。”骆风温和地提醒。
“哎呀,反正她听不见!”
董仪尝了口鱼,眼睛亮了:“真的好吃!江述阳,你以后女朋友有福了。”
江述阳正在盛粥,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吃你们的饭。”
语气平淡,但鹿聆听出了一丝……不耐烦?
她低下头,小口吃着米饭,米饭很香,但她食不知味,像在嚼蜡。
整顿饭,江述阳都没怎么和她说话,偶尔眼神对上,他会很自然地移开,像在看空气,对董仪、对方醒、对其他人,他都能正常交流,甚至开几句玩笑。
只有对她。
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透明的,但坚硬的玻璃。
鹿聆心里那点酸涩,像被醋泡过,慢慢发酵。
吃完饭,大家帮忙收拾。鹿聆负责擦桌子,江述阳在洗碗。两人在水池边擦肩而过时,他侧了侧身,避免碰到她。
晚上的鬼故事环节在别墅客厅进行。方醒关了所有灯,只点了几根蜡烛,光影在墙上跳动。
“这个故事,”方醒压低声音,“发生在一栋和这里很像的海边别墅……”
他讲得很投入,说到女鬼出现时,董仪吓得尖叫一声往林止则那边躲。林止则身体僵了僵,最终没躲开。
鹿聆坐在沙发最边上,膝盖上放着抱枕。她其实不怕鬼故事,但气氛渲染得太好,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蜡烛突然熄灭一根。
“啊——!”董仪又是一声尖叫。
“是我吹的,”江述阳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方醒你口水喷到我了。”
“阳哥你破坏气氛!”
“你的口水更破坏气氛。”
众人笑闹起来,恐怖氛围荡然无存,鹿聆起身去倒水,黑暗里没看清,膝盖撞到茶几旁的背包。
“哗啦——”
东西散了一地,她慌忙蹲下捡,却在看清其中一本杂志封面时僵住。
穿着比基尼的模特对着镜头微笑,标题字体火辣:《夏日热浪特辑》。
江述阳正好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可乐。看到地上的杂志,他呛了一口,咳嗽着冲过来一把抢走。
“方醒!”他吼。
“怎么了阳哥?”方醒从沙发上探头。
“又用我书包?”
“啊……这个,”方醒挠头,“我的包放不下了嘛,你包也没放多少不是吗?”
“里面都是作业!把你杂志给我拿走!”
“行行行!”
江述阳把杂志扔给方醒,耳朵尖在烛光下泛着可疑的红。鹿聆蹲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蛋。
“那个,”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江述阳语气有点不自然,“起来吧。”
他伸出手,鹿聆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住,他把她拉起来,很快松开手。
两人的指尖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第二天的游轮之行,鹿聆选了条浅蓝色的吊带长裙,头发松松编成侧辫。
董仪围着她转了三圈:“绝了!江述阳不看你是他瞎!”
鹿聆苦笑。
游轮甲板上风很大,她扶着栏杆看海鸥,转头时,看见江述阳被两个穿泳衣的女生拦住。
他今天穿着黑色破洞牛仔裤和宽松白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锁骨和银色项链。整个人慵懒又带着点痞气,靠在栏杆上的样子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男主角。
“帅哥,能帮我们拍张照吗?”其中一个女生递过手机。
江述阳接过,随意按了两下递回去:“好了。”
“加个微信吧?照片发你。”
“不用,”他笑得很礼貌,“我拍照技术差,别毁了你们的照片。”
女生们悻悻离开,方醒凑过来:“阳哥,暴殄天物啊!”
“物?”江述阳挑眉,“语文老师听见要哭了。”
“我是说机会!那么辣的妹子——”
“留给你,”江述阳拍拍他肩,“你比较需要。”
“我需要什么!
“需要证明自己除了吃还会追姑娘。”
林止则在一旁闷笑,董仪笑得直拍他手臂。鹿聆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江述阳就是这样,说话带刺但从不伤人,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骆风提议拍合照,六个人挤在镜头前,江述阳站在最右边,鹿聆在最左边。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偷偷往右边看了一眼。
江述阳看着镜头笑,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他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傍晚回到别墅,江述阳系上围裙进厨房,鹿聆想帮忙,被他一句“不用”挡在门外。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他切菜的侧影。动作利落,手指修长,偶尔会和旁边的林止则说笑,林止则在洗菜,董仪凑过去帮忙,两人手指在水池里不小心碰到,又触电般分开。
方醒在摆餐具,大声抱怨:“阳哥,今天能不能不做青菜?我要吃肉!”
“不吃青菜你便秘别找我。”江述阳头也不抬。
“我年轻,新陈代谢快!
“快的是你的嘴。”
涨潮时,所有脚印都会被抹去,但总有些贝壳,会被浪推到另一个人脚下。
青湾的第三天,晨雾像浸了水的薄纱,沉沉地挂在海面上。
鹿聆醒得早,轻手轻脚下楼时,客厅还浸在灰蓝色的暗光里。茶几上摊着昨晚的薯片袋和空可乐罐,像一场青春狂欢后未来得及收拾的证据。
厨房亮着灯。
江述阳背对着门,正往吐司机里放面包,他穿着昨天的白衬衫,袖子松松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他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钢琴的黑白键。
鹿聆停在门口。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咖啡还是牛奶?”
“……牛奶。”
他打开冰箱,拿出纸盒装的牛奶,倒了满满一杯。微波炉运转时发出低鸣,三十秒后“叮”一声响,他把温热的玻璃杯推到她面前。
“谢谢。”鹿聆双手捧住杯子。
“不客气。”他开始给吐司抹花生酱,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不断上涨的潮水,鹿聆小口喝着牛奶,盯着杯沿上凝结的水珠。她想说点什么,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今天……”她终于开口,“有什么安排?”
“方醒说去浮潜。”江述阳把抹好的吐司对半切开,推给她一半,“林止则租了装备。”
“你会浮潜?”
“小时候学过。”
也对,他小时候还救过她呢。
他抹刀停在半空,“我妈教的。”
话音落下,她握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却发凉。
“你妈妈……”她轻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述阳放下抹刀,转身去洗水槽里昨晚的杯子。水流哗哗响,冲走泡沫。
“爱笑。”他说,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喜欢做甜品,夏天会在院子里支烧烤架,邻居小孩都爱来我家。”
“她做的椰子糕特别好吃,我学了很久都没学会。”
“下雨天她会坐在窗边弹钢琴,说雨声是最好的伴奏。”
他关掉水龙头,厨房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关于母亲的叙述像被剪断的胶片,突兀地停在某个画面。
“挺好。”鹿聆说。
“嗯。”江述阳用毛巾擦干手,动作很慢,“是挺好。”
他没再继续说,她也没再问。有些伤口不能碰,一碰就会渗血,哪怕已经结痂。
上午九点的码头,阳光已经烈得晃眼。
浮潜教练是个皮肤晒成古铜色的本地青年,挨个检查装备,鹿聆分到浅粉色面镜,董仪的是亮黄色。
“林止则,”董仪晃着面镜,“我这个颜色好幼稚。”
“显眼。”林止则正调自己的背心带子,头也不抬。
“显眼有什么用,像小学生。”
“那换我的。”林止则把自己深蓝色的递过去。
董仪愣住:“真换?
“嗯。”
两人交换时手指碰到一起,董仪耳尖泛起薄红。方醒在旁边看着,脸上笑容淡了些,转身去帮骆风搬氧气瓶。
“憋着不难受?”江述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方醒身边。
“什么?”
“喜欢。”江述阳靠在栏杆上,眯眼看海,“喜欢就说,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方醒把氧气瓶放下,声音闷闷的:“那你呢?你敢说吗?”
江述阳没接话。他看向不远处正在试脚蹼的鹿聆,她弯着腰,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阳光照在上面,像上好的羊脂玉。
海水比想象中凉,刚入水时激得鹿聆一颤。
她把脸埋进水里,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水面,在海底白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彩色的小鱼成群游过,珊瑚丛摇曳着奇异的形状。
抬头换气时,她看见江述阳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