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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早就心有所属 ...


  •   他只穿了黑色背心和沙滩裤,背心被水浸透,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游得很自在,像天生属于这片海,偶尔一个猛子扎下去,再浮上来时手里拿着什么。
      一条蓝条纹的小鱼游到鹿聆面前,她伸手去碰,鱼尾一摆溜走了,忍不住笑,呼吸管里却呛进海水,咳嗽起来。
      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
      江述阳不知什么时候游过来了,皱眉看她:“排水阀不会用?”
      “会……”她还在咳。
      “会个鬼,在这等我。”
      他潜了下去。
      她看着他在水下灵活的身影,像一尾真正的鱼,自由得让人挪不开眼。
      几分钟后他浮上来,摊开手掌。
      一枚纯白色的贝壳躺在他掌心,纹路像凝固的浪,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刚才看见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很干净。”
      鹿聆伸手接过,贝壳边缘圆润,还带着海水的微凉:“谢谢。”
      “不谢。”他转身游开,像只是随手递了张纸巾。
      她握紧贝壳,硌着掌心的纹路。忽然想起八岁那年,他也送过她贝壳,那时候他笨手笨脚地打孔,用渔线串成项链,成品歪歪扭扭,她却戴了整个夏天。
      现在的贝壳完美无瑕,完美得像纪念品商店的货品,可那份笨拙的心意呢?
      她不知道。

      浮潜结束回到别墅,已是午后一点。
      鹿聆冲完澡出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个人。
      刑听雪坐在沙发上,正和董仪说话。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齐肩短发,气质清冷,只是眉眼间褪去了些少女的稚气,多了分沉静。
      “鹿鹿!”董仪先看见她,“听雪来了!”
      刑听雪站起身,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惊喜吗?”
      “你怎么……”鹿聆确实意外。刑听雪在清禾市的女子私立高中,离青湾有三个小时车程。
      “我爸来这边谈项目,我软磨硬泡跟来的。”刑听雪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听说董仪妈妈说你们在这儿聚会,说什么也要来蹭蹭。”
      方醒从厨房探出头:“欢迎欢迎!正好今晚篝火晚会!”
      “篝火?”刑听雪眼睛亮了亮,“我都没玩过这个。”
      “今晚让你玩个够!”方醒拍胸脯。
      鹿聆注意到,从刑听雪进门,江述阳就没什么反应。他坐在单人沙发里看手机,偶尔抬眼瞥一下,又低下头去。
      这并不奇怪,刑听雪初中和鹿聆同在女子私立中学,是当时并称的“女中双姝”,隔壁七中都知道的名号,江述阳肯定也知道。
      但刑听雪落座后,目光却在江述阳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董仪:“中考状元。”
      刑听雪开口“知道,初中来我们学校打架子鼓的时候帅炸了。”
      “一个初中?”
      “我们学校隔壁七中的。”
      鹿聆去厨房倒水,听见刑听雪轻声问:“鹿聆喜欢他,还是我猜出来的。”
      “很明显?”董仪反问。
      “太明显了。”刑听雪声音很轻,“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鹿聆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午饭后,刑听雪拉着鹿聆到二楼露台,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
      “所以,”刑听雪靠在栏杆上,“就是他?”
      鹿聆点头。
      “表白了?”
      “……嗯。”
      “然后?”
      鹿聆望着远处海天交接的那条线,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他说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刑听雪沉默了几秒。她从初中就认识鹿聆,知道这个外表清冷的女孩骨子里有多执拗,一旦认准了什么,就会一头扎进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难受吗?”她问。
      “有点。”鹿聆老实说,“但说出来了,就不后悔。”

      刑听雪看着她侧脸,阳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初中的时候,她们俩是学校里的焦点,一个清冷如鹿,一个温婉似雪,那时候多少男生递情书,鹿聆看都不看就退了。

      原来不是不会心动,是早就心有所属。

      “董仪跟我说了。”刑听雪轻声说“还说你小时候带着某人送的东西。”
      “她都记得……”
      “当然记得。”刑听雪笑,“她说你那时候天天戴那串丑丑的项链,谁碰跟谁急。”
      鹿聆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有些回忆太珍贵,珍贵到不敢轻易提起,怕一说出口,就会惊扰了那份美好。
      “听雪,”她忽然问,“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他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接受你,你会等吗?”
      刑听雪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原因。”

      海风把她的短发吹乱,她随手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鹿聆想起初三那年,有男生在操场当众跟刑听雪表白,她也是这样平静地说:“抱歉,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后来那男生追了她半年,她始终礼貌而疏离。
      “听雪,”鹿聆轻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刑听雪顿了顿,然后摇头:“没有。”
      但鹿聆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

      傍晚时分,刑听雪的父亲开车来接她,黑色轿车停在别墅外,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朝她们招手。
      “我爸催我了。”刑听雪拎起背包,突然转身走向客厅。
      江述阳正和方醒讨论晚上烧烤要买什么食材,见她走过来,抬了抬眼。
      “江同学,”刑听雪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清晰,“鹿聆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客厅安静下来,方醒识趣地闭了嘴,董仪和林止则也停下动作。
      江述阳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后靠,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
      “所以你欺负她了,”刑听雪一字一句,“我刑听雪,不会放过你。”
      空气凝固了几秒。
      “知道你俩小时候就认识,你给我照顾好她。”
      江述阳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带着某种认真的弧度。
      “放心。”
      刑听雪盯着他看了三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最后她点头:“最好是这样。”

      她离开后,方醒才敢大喘气:“我靠,刑听雪现在气场这么强?”
      “她一直这样。”董仪说,“初中时有人欺负鹿鹿,她直接找上对方全班。”
      “真护犊子。”
      鹿聆站在门口,看着轿车驶离,夕阳把车影拉得很长,像一道渐行渐远的墨痕。

      篝火晚会在别墅后的沙滩举行,暮色四合时,方醒点燃了柴堆。
      火焰“轰”地窜起来,照亮周围一圈年轻的脸。骆风搬来一箱啤酒,林止则默默摆好饮料。
      “真心话大冒险!”方醒从口袋里掏出扑克牌,“老规矩,抽到鬼牌的选!”
      第一轮,鬼牌在董仪手里。
      “我选真心话。”她说。
      方醒眼睛一亮:“在场有你喜欢的男生吗?”
      问题直接得像一把刀,剖开夜晚的暧昧。林止则正在翻烤架上的玉米,动作顿了顿。董仪的脸在火光中迅速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她说。
      “谁?”方醒还想追问,被骆风捂住嘴:“每人只能问一个!”

      第二轮,鬼牌在江述阳手里。
      “大冒险。”他毫不犹豫。
      方醒挣脱骆风的手,眼珠一转:“给你微信置顶的第一个人发‘我想你了’。”
      江述阳挑眉:“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鹿聆离他不远,看见置顶联系人的备注是“爸”,头像是深蓝色的星空图。
      他打字,发送。全程面无表情。
      几秒后,手机震动。他看了眼,笑了:“我爸回‘臭小子钱又花完了?’”
      众人哄笑。方醒捶地:“你爸是你置顶?!”
      “不然?”江述阳收起手机

      游戏继续。后来林止则抽到鬼牌,选了“大冒险”。方醒让他背董仪绕篝火跑三圈。“方醒你无不无聊!”董仪脸红得像要滴血。
      林止则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上来。”
      “你真要……”
      “愿赌服输。”
      董仪犹豫几秒,还是趴了上去,林止则稳稳背起她,开始绕着火堆跑。董仪一开始身体僵硬,后来慢慢放松,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沙滩上,拉长又缩短,像某种亲密的舞蹈,方醒看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抓起啤酒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

      那晚他们玩到很晚,鹿聆记不清后来谁抽到鬼牌,问了什么问题。她只记得篝火渐渐小下去,星星一颗颗亮起来,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夜空。
      海风吹来时带着凉意,江述阳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扔给她。
      “披着。”他说完就去帮骆风收拾残局,没看她。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皂香,鹿聆披上它,看他和方醒把火堆彻底熄灭,看林止则和董仪并肩走在前面低声说话,看骆风认真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火星。
      然后她抬头。

      成千上万的星星安静闪烁,每颗都有自己的轨道。有些看起来挨得很近,其实隔着亿万光年。
      就像她和江述阳。
      看起来认识很久,吃过同一锅饭,收过同一颗贝壳。但心的距离,可能比这些星星还要遥远。

      回别墅的路上,她故意落在最后,江述阳走在前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细软的沙滩上。
      她踩着他的影子走,一步,两步,三步。
      像八岁那年,她踩着他的脚印走在海边。

      那时候他说:“小鹿,你踩我影子,下辈子要做我妹妹的。”
      她问:“为什么是妹妹?”
      “因为妹妹可以一直跟着哥哥啊。”
      现在她想说,她不想做妹妹。
      但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走到别墅门口,感应灯“啪”地亮起,光明驱散了月光,也驱散了影子。
      她踩了个空。

      九月开学,江州一中的树还是绿的,只是绿得有些疲乏,像被一整个夏天的阳光晒褪了色。
      鹿聆抱着新发的课本走进高三(1)班教室时,江述阳已经坐在位置上,他靠着窗,耳机线从校服领口延伸出来,手指间转着一支笔,笔杆在阳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
      “早。”她放下书包。
      他抬眼,摘下一边耳机:“早。”
      对话到此为止。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又迅速分开。
      暑假青湾的那场篝火、那颗白色贝壳、那句话都像被海风吹散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班主任老陈抱着教案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高三了各位,把心思收一收。”
      高三,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教室最后一点暑假的余温。
      鹿聆翻开数学课本,第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个小小的公式:d=√[(x₁-x₂)²+(y₁-y₂)²]。
      两点之间的距离公式。

      她抬头看了眼江述阳的侧脸。阳光在他鼻梁上投下笔直的阴影,睫毛低垂,专注地看着试卷。他们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可她觉得,那条公式算出来的数值,大概比教室的长度还要长。
      第一节数学课下课,鹿聆去办公室交暑假作业。走廊上,她看见邰双双从隔壁班走出来,眼睛红红的。
      两人擦肩而过时,邰双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像掺杂了太多情绪的颜料盘。

      鹿聆知道邰双双喜欢江述阳,后来听说她表白了,被拒了,高三就申请转了理科二班。
      “何必呢。”董仪后来跟鹿聆说过,“江述阳那人,看着好接近,其实心里筑了堵墙。”
      当时鹿聆没说话。现在她懂了,那堵墙不是筑给别人的,是筑给他自己的。
      回到教室,江述阳不在座位上。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提醒,备注名是“程叔”。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鹿聆和董仪端着餐盘找位置时,看见了林止则。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对面放着另一份餐盘,红烧肉、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董仪爱吃的。
      “这人……”董仪耳尖微红,“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些。”
      “因为你念叨了一天。”鹿聆推她,“去啊。”
      董仪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林止则抬头看见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餐盘往对面推了推。
      “帮你打的。”他说,“再不来就凉了。”
      “谢……谢谢。”
      鹿聆端着餐盘走到另一桌,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个人。云寂把餐盘放下,动作有些拘谨:“我能坐这儿吗?”
      “可以。”鹿聆低头吃饭。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云寂夹起一块土豆,又放下:“暑假……玩得开心吗?”
      “还行。”
      “我听说你们去青湾了。”
      “嗯。”
      云寂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鹿聆,我”
      “云寂。”鹿聆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们做朋友挺好的。”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割断了所有未出口的可能。云寂脸上的光暗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好。”
      他低头吃饭,再没说话。
      鹿聆看着他,想起高二那个夏天,他跟她说“我喜欢你”。
      就岳梦茹喜欢云寂,云寂喜欢她,她喜欢江述阳。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单向轨道里,撞得头破血流也转不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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