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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试试靠近那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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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天气转冷,体育老师让大家跑两圈热身。鹿聆跑在队伍中间,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像小小的云。
跑完步自由活动。男生们去打球,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操场边聊天。鹿聆和董仪坐在看台上,看着球场上的身影。
江述阳今天状态很好,几个三分球投得又准又狠。鲁月又来了,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邰晓晓跟在她旁边,两人不知在说什么。
“啧,”董仪摇头,“鲁月还真是锲而不舍。”
鹿聆没说话,只是看着,江述阳每次进球,鲁月都会鼓掌,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但江述阳好像没看见,一次都没往那边看。
中场休息时,男生们下场喝水。鲁月鼓起勇气走过去,把饮料递到江述阳面前。
“喝点水吧。”
江述阳正用毛巾擦汗,闻言抬起头。他看了鲁月一眼,又看了看那瓶饮料,然后笑了。
“谢谢,”他说,“不过我带了。”
他从地上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
鲁月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那好吧。”她收回手,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仓促,像受惊的蝴蝶。
邰晓晓跟在她后面,回头看了江述阳一眼,眼神复杂。
鹿聆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安稍微减轻了些。但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可笑,江述阳拒绝鲁月,不代表就会接受她。
他拒绝所有人。
像一座孤岛,四周都是海,没有船能靠岸。
放学后,鹿聆留下来值日。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女生,两人分工擦黑板扫地,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灰尘照得清晰可见,像细碎的金粉。
扫到后排时,鹿聆看见了江述阳桌肚里的东西——几本练习册,一个笔袋,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反着放的,只能看见背面,写着一行字:。“2014.10.23,妈妈生日。”
字迹工整,但有些褪色。
2014年。五年前。
鹿聆的手指紧了紧扫把,她没碰照片,只是把周围的灰尘扫干净,然后继续打扫。
值日结束,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经过楼梯口时,她看见了江述阳。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还没走?”鹿聆问。
江述阳抬起头:“等人。”
“等谁?”
“林止则,他去办公室了。”
鹿聆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安静,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今天……”江述阳忽然开口,“谢谢你的牛奶。”
鹿聆愣了愣:“你不是不喝吗?”
“是不喝,”江述阳笑了,“但谢谢还是要说的。”
可你已经说过了。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鹿聆心跳快了一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江述阳,”她鼓起勇气,“你……为什么要转来一中?”
问题很突然。江述阳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痞,但眼神很认真。
“因为,”他说,“一中奖学金给得多。”
鹿聆愣住了。
江述阳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开玩笑的。”
“那是为什么?”
“因为……”江述阳顿了顿,“想换个环境。”
这个回答像没回答,但鹿聆没再追问,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漫不经心、实则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
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
“你呢?”江述阳反问,“为什么学钢琴?”
鹿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轻声说:“因为妈妈是舞蹈演员,她希望我……也走艺术这条路。”
“你喜欢吗?”
问题很简单,但鹿聆沉默了,她想起无数个练琴到手指发麻的夜晚,想起周瑾坐在旁边,表情严肃得像考官,想起那些奖杯和证书,沉甸甸的,像枷锁。
“我……”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习惯了。”
江述阳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理解,又像……心疼。
“习惯不等于喜欢,”他说,声音很轻。
“但喜欢可以变成习惯。”
楼梯传来脚步声,林止则背着书包走上来:“走了。”
江述阳直起身:“嗯。”
他看向鹿聆:“一起走?”
鹿聆点头:“好。”
三人并肩下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走到校门口时,林止则说了句“先走了”,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剩下鹿聆和江述阳。
“我送你到路口。”江述阳说。
“好。”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秋日的傍晚,风很凉,吹得梧桐树叶子簌簌地落。街边的店铺亮起了灯,暖黄的光晕染开来,给这个萧瑟的季节涂上一点温柔的底色。
走过一个便利店时,江述阳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他说着走进去。
鹿聆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便利店的白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晰,能看见他毛衣上细小的毛球,能看见他后颈碎发被风吹乱。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手里拿着杯热饮。
“给你,”他把杯子递给她,“蜂蜜柚子茶,暖胃。”
鹿聆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温暖透过纸杯传来。她低头喝了一口,酸甜适中,带着柚子的清香。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江述阳双手插在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鹿聆跟在他旁边,小口喝着茶,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像这杯茶冒出的热气,袅袅升起。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两人停在斑马线前。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像华丽的绸缎。风吹过来,把鹿聆的头发吹乱,她抬手理了理。
江述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头发上有叶子。”他说。
鹿聆愣了愣,抬手去摸。江述阳却先一步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小小的、金黄色的梧桐叶。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的头发,像羽毛拂过
鹿聆僵住了。
江述阳把叶子递给她:“给。”
鹿聆接过,叶子很薄,叶脉清晰得像地图。她握在手心,能感觉到细微的纹理。
绿灯亮了。
“走吧。”江述阳说。
过了马路,鹿聆停下脚步:“我到了。”
江述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街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好,”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鹿聆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她回头。
江述阳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夕阳把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尊温暖的雕塑。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抬手理了理,然后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车流。
鹿聆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里握着那片梧桐叶,还有那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她拿出手机,点开江述阳的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下三个字:
“茶很好喝。”
发送。
鹿聆的追求,从一杯热豆浆开始。
周二早晨,她没再带牛奶,而是绕路去学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了杯新鲜的热豆浆,装在保温杯里。豆浆店老板娘认得她,笑眯眯地问:“今天换口味啦?”
“嗯。”鹿聆付钱,接过杯子时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走进教室时,江述阳已经在了,他正低头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把那片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鹿聆走过去,把保温杯轻轻放在他桌角。
江述阳抬起头,看见她,又看了眼杯子,挑眉:“这又是什么?”
“豆浆,”鹿聆声音很轻,“不含乳糖。”
江述阳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平时深些,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你昨天说的。”鹿聆手指蜷了蜷,“我记住了。”
江述阳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拧开保温杯盖子,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豆子的清香。他凑近闻了闻,又盖上。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些,“不过真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鹿聆说完,转身回了座位。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能感觉到后排投来的目光。江述阳在看保温杯,看了一会儿,然后拧开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晨光落在他脖颈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像一幅会呼吸的素描。
邰晓晓这时走进教室,看见江述阳手里的保温杯,眼睛眨了眨,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孟可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鹿聆送的?”
邰晓晓没说话,只是翻开书,动作有点重。
早读课结束,鹿聆去办公室交作业。任老师叫住她:“鹿聆,下个月市里有数学竞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刷题。”鹿聆说。
“江述阳呢?他这次参不参加?”
鹿聆摇头:“他说不参加。”
任老师叹了口气:“可惜了,他数学思维很好。”顿了顿,又说,“你多帮帮他,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这话说得隐晦,但鹿聆听懂了,任老师知道江述阳家里的情况。
“好。”她轻声应。
回到教室时,江述阳正在和方醒说话。方醒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江述阳靠在椅背上听,偶尔插一句,唇角带着懒散的笑。
看见鹿聆,他抬起头:“任老师找你了?”
“嗯,”鹿聆点头,“问竞赛的事。”
江述阳“哦”了一声,没多说,转回头继续听方醒说话。
但鹿聆注意到,他手里还握着那个保温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周三下午有化学实验课。实验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像硫酸混着氨水。鹿聆和董仪一组,两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像两个小科学家。
“聆聆,你看那边。”董仪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鹿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江述阳和林止则一组,正在操作台前做实验。江述阳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很特别,那股漫不经心的气质被严肃的装束中和了些,反而有种禁欲的美感。
他正低头看试剂瓶标签,眉头微蹙,侧脸在实验室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林止则在旁边记录数据,两人偶尔交谈,配合默契。
“听说江述阳化学也很好。”董仪说。
鹿聆“嗯”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实验。但她心思有点飘,手里的滴管多挤了一滴试剂,溶液瞬间变了颜色。
“哎呀!”她轻呼。
化学老师走过来,看了眼:“浓度高了,重做。”
鹿聆脸一红:“对不起。”
“小心点。”化学老师说完,走到江述阳那组,“你们这组做得不错,数据很准。”
江述阳抬起头,笑了笑:“林止则记性好。”
林止则瞥了他一眼:“是你配得准。”
化学老师也笑了:“行了,别互相吹捧。江述阳,你帮鹿聆那组看看,她们好像遇到问题了。”
江述阳走过来。白大褂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像白色的羽翼。他在鹿聆旁边停下,低头看她的实验记录。
“这里,”他指着本子上一行数据,“计算错了。”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鹿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确实错了。
“还有这个,”江述阳拿起试剂瓶,“你用的这个浓度不对,应该用0.1mol/L的。”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她耳畔。鹿聆耳朵发烫,低头改数据。
“别紧张,”江述阳忽然说,声音压低,“慢慢来。”
鹿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次她格外小心,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确认。江述阳站在旁边看,没说话,但存在感很强。
做完实验,数据终于对了。鹿聆松了口气,抬头看他:“谢谢。”
江述阳笑了笑:“不客气。”
他转身回自己组,白大褂下摆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鹿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像溶液里升起的气泡,一个接一个,轻轻破开。
周四放学,鹿聆留下来做值日。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她擦完黑板,开始扫地。
扫到后排时,她看见江述阳的书包还挂在椅背上,他今天有篮球训练。
她犹豫了几秒,走过去,拿起他的书包,想帮他放到桌上。书包很沉,拉链没拉紧,露出一角……是药盒。
鹿聆手指顿了顿。
药盒很普通,白色塑料,上面印着模糊的字。她没细看,只是轻轻把书包放好,然后继续扫地。
心里那点不安又涌上来。
他生病了?还是……
她想起他桌肚里母亲的照片,想起他总是带着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疲惫感。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
扫完地,她去倒垃圾。回来时,在楼梯口遇见了江述阳。他刚训练完,头发还湿着,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篮球服。
“还没走?”他问。
“刚做完值日。”鹿聆说。
江述阳“嗯”了一声,和她一起往教室走。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你……”鹿聆犹豫着开口,“书包我帮你放桌上了。”
江述阳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你动了我的书包?”
语气很平,但鹿聆听出了一丝……警惕?
“没有,”她连忙说,“只是看你书包在地上,怕被踩到,就放桌上了。”
江述阳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嘲?
“谢谢。”他说,“不过下次不用,我自己会收。”
“好。”鹿聆小声应。
两人走进教室。江述阳走到自己座位,拿起书包,看了眼拉链,还是刚才那个角度,药盒露出一角。
他动作很自然地把拉链拉好,背起书包:“走了。”
“等等。”鹿聆叫住他。
江述阳回头。
鹿聆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个小盒子,是她今天中午特意去买的,暖宝宝。
“这个,”她递过去,“天冷了,训练完贴上,不容易感冒。”
江述阳看着她手里的盒子,没接。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惊讶,像不解,又像……别的什么。
“不用,”他说,“我不冷。”
“拿着吧。”鹿聆把盒子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掌心,温热的,带着汗湿的潮意。
江述阳低头看着盒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谢谢。”他说。
“不客气。”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旋转着落下,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金色雨。
走到校门口,江述阳忽然开口:“鹿聆。”
“嗯?”
“你为什么……”他顿了顿,“对我这么好?”
问题很突然。鹿聆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因为,”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我们是朋友啊。”
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回答。
江述阳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痞,但眼神很温柔。
“对,”他说,“朋友。”
两个字,像某种确认,又像某种……划界?
鹿聆心里那点期待,像被风吹起的火星,明明灭灭。
“明天见。”江述阳说。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水泥地上,像一幅渐行渐远的剪影。
鹿聆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心里那点酸涩的甜蜜,像融化的太妃糖,黏黏的,化不开。
周五晚上,群里很热闹。
方醒:“明天董仪生日!密室逃脱下午两点,都别迟到啊!”
林止则:“地址发一下。”
骆风:“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到时候随便挑。”
董仪:“不用不用!人来就行!”
江述阳:“他真的没送过。”
鹿聆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字:“需要我带什么吗?
董仪:“带你自己就好啦~”
她退出群聊,点开江述阳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停留在“茶很好喝”,他回了个“嗯”。
她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明天怎么去?要不要……一起,但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是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江述阳说“朋友”时的表情,温柔,但带着距离。
像月光,看得见,摸不着。
但她还是想试试。
试试靠近那束光。
试试温暖那阵风。
哪怕只能靠近一点点。
哪怕只能温暖一瞬间。
她也想试试。
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明知前路可能没有结果,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像那只冬天的鹿,朝着光跑。
哪怕雪再厚,路再远。
也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