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后院蛐蛐大会》陆玖堂

12、第 12 章 卞夫人上位

　　建安二年六月，后院廊下，三个小丫头正逮着空偷懒。

　　仓庚（得意）：如何，那青梧你可满意？我就说她伶俐，这不还未出仨月，把你手艺都要尽数学去了，下回再进新人，怕是她先当师傅了！

　　燕燕（略感不悦，别别扭扭的）：嗨，这有什么，我还有我阿母教我的绝活呢！再说，我也不稀得当她甚么师傅，那丫头瞧着乖巧，心思却多得很，同我不敢多话，却在私下拉着她那一伙新入府的作陪，谁知道会嘀嘀咕咕我们何话。

　　晨风（打断）：哎……哎呀，可别这么说，她们那头的几个我也熟，倒没你说的这般，不过是住一屋相互照应，同我们一般无二的！

　　燕燕（嗔她一眼，说起气话）：哼，数你吃得开，总归是我心眼小就是了！回头仓庚成个夫人、你做个管事，我呀，头顶着青梧给我当师傅，一辈子窝这绣房干活！

　　仓庚（拦住，宽慰）：瞧你这话说的，我俩这端茶跑腿的，随便来个人便顶了，你却不能！前几日卞夫人还亲自嘱咐你做了丁夫人的衣裳不是？这手艺、这殊荣，全院也就你独一份！

　　燕燕（被哄得消气，暗喜）：嘿……倒也没你说得这般……（发问）说起来，前面空了数月的正室的位置，主君怎的就下了决心？这回丁夫人回来，却也未回府再同主君瞧一眼？

　　晨风：哎呀，卞夫人都已经成了正室了，丁夫人哪里还有立场，回来这该如何算？仓庚，你说说，上回你可是同夫人一起出城的（看向仓庚）。

　　仓庚（叹气，缓缓摇头）：卞夫人也是给足了丁夫人体面——又是制衣、又是备礼的，亲自出城探望，劝她归府，可丁夫人回来不过是将夫人印信亲自交由卞夫人手中，还自愧道“被废之人罢了，夫人何必如此”。丁夫人到底还是下了决心的……瞧得出来，她对主君仍有情谊，可惜却未再见一面，也许也是怕自己反悔罢，到底也是个烈女子。

　　燕燕（感慨）：丁夫人虽不及卞夫人体恤我们，可其实也从未苛责我等……除了之前失手打了仓庚那次……（偷瞄仓庚）

　　仓庚（惶恐摆手）：那是人之常情，可不该说夫人。

　　晨风（低头附和）：我们私下买铃丁夫人也没有多言，她若真回来能安心住在后院，其实也没啥不好的……可若真就此回乡，虽说主君应允夫人再嫁，只怕夫人自己也不愿，孤身一人，总是凄凉了些……
　　（忽然抬头）不过……说起主君立夫人之事，仔细想想，好似主君先前总是有些顾忌和摇摆，不知怎的就忽地下决心了？

　　燕燕（亮了亮眼睛）：哎？你们说……是不是上月祭酒捧着木匣宵禁闯府那次后，主君便没再多忧此事了？那回我原去给主君问话，还见他长吁短叹的，祭酒和令君相继闯门后，夜里我再碰见主君，却见他喜上眉梢，之后也没再纠结正室之事了呢！

　　晨风（探头来）：啊？莫不是……这事还有祭酒支持不成？！这……后院之事，谋臣也能干涉？！

　　仓庚（皱眉）：这……按说可是大忌，不过就主君对祭酒那般恩宠无双和言听计从，以及……（脑海里浮现两人一些堪称“狼狈为奸”的默契笑容）咳，倒也不无可能。加之令君又是颍川士族之首，卞夫人身后有颍川士子的支持，那曹氏夏侯氏怕也不会再有多言。

　　燕燕（兴奋）：我觉得当真有理！你们看，卞夫人被扶正后，第一件事就是邀邓夫人入府，为各院夫人公子做医案，这不就是明着在同祭酒家眷亲近么！

　　晨风：咦？对呀！而且邓夫人这连月来还是日日进府，面上说的如此，可偏在卞夫人院里呆得最久，也不知在里头做些甚么，一处就是一整日，两位夫人的关系怕是同主君祭酒一般要好了罢！

　　仓庚（点着下巴思索）：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是……嘶，我有次撞见丕公子和真公子去前院时，还在讨论什么卞夫人在教邓夫人跳舞的事，嫌他们碍事，才给赶走的。

　　（说到此处，三人面面相觑）：教跳舞？！

　　晨风（疑惑）：不对呀，不是说邓夫人善舞么？先前不就是那银铃舞才引得全城效仿、银铃盛行的？

　　燕燕（眨巴着眼）：会不会是仓庚你听岔了，其实是两人在切磋探讨舞艺？

　　仓庚（坚定）：我亲耳听的，不能有错，丕公子当时的原话便是：“母亲教邓夫人跳舞教得费心，倒嫌我们碍事了”！

　　燕燕（思索）：说起来……昨日邓夫人还把卞夫人的乐师班子都带走了，这也是奇事——按说懂乐舞的夫人，都有自己的专用乐师或是熟悉的乐坊倡妓……（看向晨风）

　　晨风（立刻摇头）：我可从未见过这等人出入祭酒宅院——好几次我都是踩点回来的都未见过！

　　（三人再次沉默，正巧卞夫人的乐师之一御琴进入廊下，被晨风上前截来打探）

　　御琴：甚么善舞？邓夫人对乐律那可真是，一窍都不通！初来时连基本的宫商角羽徽都不懂，更莫说身段，直至这月连日练下，才粗粗有了些样子！

　　晨风：可银铃舞室李氏一口咬定，真真切切乃祭酒亲口所言，一字不差的……（惊恐地看着她们三人）莫非是祭酒在撒谎？！

　　燕燕：那他为何要撒这谎？

　　仓庚/晨风/御琴：………………可不敢往下想。

　　仓庚（转移话题）：咳咳、那个，御琴，昨日你们回得却比料想的要早啊，我还远远听见你们在说祭酒何事？

　　御琴（气愤又无奈）：我们昨日奉卞夫人之命，随邓夫人归家，为她伴奏起舞，专给祭酒看不是？我们奏得好好的，夫人也跳得渐入佳境，祭酒大人起初看着也挺高兴。可不知怎的，祭酒突然起身，脸色阴沉，走到琴边，伸手就把我琴弦给抠断了，随即便把我们全给赶出去了！要不我今天出府呢，可不就是去寻新弦！（拎了拎腰间的布囊）

　　仓庚（憋笑）：祭酒这又是作的哪门子妖。

　　燕燕（嗔仓庚一眼，也觉得奇怪）：越说越奇怪了，祭酒若不爱看夫人跳舞却又自己传出“银铃舞”，若爱看可又为何打断。

　　晨风：我看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断断续续、堪称“鬼哭狼嚎”的琴音，混杂着曹操中气十足的怒骂声，从某个偏房隐隐传来。

　　“……郭奉孝！你的手是木头吗？！”
　　“……宫商角徵羽分不清？！”
　　“……别糟蹋孤的好琴了！！”

　　众人：……………………

　　仓庚（捂嘴）：都各自散了罢，祭酒行事，我等一向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