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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过往（五） 丹殿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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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洞位于峭壁之下，周遭一片惨色，少有的几抹绿潦草铺陈，云雾浓密，在峭壁之上缭绕，此处人迹罕至，又设下隔绝外界的结界，是再好不过的闭关之处。
此地虽不比静心居温暖舒适，但胜在隐蔽安全，不会再被外人打扰。
怀中人皱眉嘤咛，看着已经不适到极点，呼吸也一下比一下沉重急促，似乎是想要借此尽力缓解痛苦。
夏晏清没有片刻犹豫，抱着陈伊水快步就要进入洞内。
“夏...仙长”，光线收尽的最后一秒，陈伊水艰难睁开眼睛，微弱的声音在夏晏清耳畔响起，“好疼啊，...仙长...救救我吧。”
“我会的，陈姑娘。”
夏晏清沉声，认真应答。
难忍的痛楚爬满四肢百骸，陈伊水不安地蜷缩起身体，牙关咬紧，细密的汗珠渗出，她竟感到了生不如死是什么样的滋味。
直到，一股股磅礴灵力注入，带着些许凉意沿经脉缓解疼痛，陈伊水原本急促的呼吸才逐渐变得平稳缓和起来，苍白的脸也慢慢恢复血色。
洞内漆黑，没有一点光亮，陈伊水看不到夏晏清脸上微微无力的虚弱，可他气息不稳，显然也在忍耐痛苦。
靠着身后颇为坚硬的岩壁，陈伊水轻轻说：“夏仙长，谢谢你，可惜我没有灵力，不能为你也做些什么，想必现在你也很疼吧，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够帮到你的，还请仙长一定告诉我。”
“......”
“我无妨，陈姑娘，若非承影剑动，你也不会遭此痛苦，做这些都是我应当的，不必挂怀。”
黑暗里，夏晏清如是说。
“嗯，夏仙长，不管怎样，我都打心底里感激你，是你将我从山脚下救起，否则我应该早就没命了。”
独属于夏晏清身上的冷香近距离萦绕在鼻尖，陈伊水不觉脸上一热，低下头来，更感到几分安心。
然而，脑子越发清醒间，陈伊水忽而又想到，自己方才在戒律堂上对云琼枝脱口而出的那番话，便猛地抬头，身体跟着一颤，差点撞到岩壁上。
还在不停输送灵力的夏晏清随之一惊，眉头皱起，颇有些担心道：“陈姑娘，你怎么了？还感到疼吗？”
“不，不是”，陈伊水摇了摇头，一时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是...该怎么说呢。”
“我......”
我不喜欢你？
不对。
我没有喜欢你？
也不是。
我是以为自己会死，和云小姐玩笑置气，才说喜欢你的？
更不对了。
“陈姑娘若是没想好，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好半晌，一句淡淡的安慰响起，陈伊水抿唇，不禁松了口气。
她还真的没想好要怎么说。
其实，大方坦诚地讲就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儿难以启齿。
一时的嘴快真是害人，她要怎么解释才会显得自己不冒犯不轻浮更没有觊觎呢？
可看夏晏清从始至终都毫无反应的样子，压根儿就没在意过她的话吧，毕竟，他这样厉害的仙门修士，大概是不会把世俗的情爱放在眼里的。
她根本不需要庸人自扰！
这么一想，陈伊水瞬间轻松起来，点头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并不算逼仄的山洞里，很快安静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相对无言，只能听到彼此起伏缓和的呼吸声。
冰凉的灵力在身体内游走，陈伊水再没感到一丝疼意，时间也好似暂停下来，那天后来，夏晏清寸步不离地守在陈伊水身边，直到她疲倦沉沉睡去。
等到陈伊水再睁眼醒来时，身后原本靠着的坚硬岩壁已然换成了古朴柔软的床榻。
长帘交错遮挡，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个四方的空间里，帘外烛火的光照得床内亮堂，陈伊水坐起身来，不免惊讶。
若不是样式确有不同，她会以为，她此刻正身在静心居内。
陈伊水撩起帘子下床，穿着鞋子小心将周围都打量个遍。
而后更是惊讶发觉，洞内一切陈设，和她身在静心居时非常相似。
两扇巨大的屏风将整个崖洞分隔开来，透过屏风，陈伊水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忙碌。
“夏仙长”，陈伊水不确定地出声，“是你吗？”
屏风那边，夏晏清收拾好砍来的木柴，起身应道：“是我，陈姑娘。”
熟悉的声音传来，陈伊水面上一喜，快步绕过屏风。
夏晏清略显憔悴的脸首先映入视线，但这份憔悴不知为何却使得他比先前更多了一丝容易接近的生动，一双漂亮的凤眸微垂，明明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配上微微蹙起的眉头，竟莫名显出些许茫然来。
陈伊水就这么直愣愣地抬眼呆看住了，直到夏晏清不自然别过脸，错开她的注视，陈伊水才轻咬下唇，收回自己的眼神。
你可真没出息啊，陈伊水。人家夏仙长那么救你帮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陈伊水在内心轻叹。
“抱歉，夏仙长，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陈伊水垂下头，小心翼翼地说。
“......”
沉默良久，夏晏清温声道：“不知陈姑娘为何突然向我道歉，容貌这东西，每个人都有，陈姑娘多看一眼，少看一眼，都算不得什么。”
那就是可以看。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陈伊水立马屏息，只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了。
于是，她没有去接这个话，转而抬眼看了看四周，很快就被一个大灶台吸引了注意。
“夏仙长”，陈伊水指了指他旁边，“那是灶台吗？”
一大一小两口锅嵌在灶台上，灶台边的两口大缸更是引人注目，一个上边贴着水，一个上边贴着米。
“是。”
“我以后，要住在这里了？”
陈伊水忽然意识到这点。
“不是”，夏晏清摇头否定道。
“那是为什么？”
陈伊水一时被搞得有点懵。
“是我们两个，要在这里住很久了。”
夏晏清声音淡淡，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什...什么？”
陈伊水惊得张大了嘴，结结巴巴道，“我..我们，两个，要在这里住很久？”
“净水洗髓，会持续很久，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根除，陈姑娘，你凡人之躯，尚且还不知道需要多少时日才能度过”，夏晏清解释，“我会留在这里帮助你，至少，能及时为你缓解洗髓之痛。”
“天啊。”
陈伊水回忆起昨天在观天地池里感受到的净水威力，如遭雷劈，脸上的表情一下凝重起来。
见她面露痛苦，夏晏清不自觉走到灶台旁，揭起锅盖道：“陈姑娘，昨日你滴水未进，也没吃什么东西，想来现下又渴又饿，某身无长处，略会做一点简单的饭菜，还请陈姑娘稍等片刻。”
听到饭菜二字，陈伊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肚中一痛，饥饿感鬼似的爬上来，这时候什么洗髓之痛也都顾不上害怕了，她只想赶紧吃两口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
“那就辛苦夏仙长了。”
陈伊水瞬间一扫阴霾，睁圆眼睛，冲着夏晏清拱手一笑道。
“好。”
夏晏清颔首。
*
在崖洞生活的日子就这么稳定下来，夏晏清几乎一手包揽了陈伊水的日常起居，为此，他向宗主长老们告假，非必要不下山。
他本以为，只要有自己在，便可以免去陈伊水大半的洗髓之苦，但没想到，事情其实远比他想象中要来得艰难。
第一年。
最开始，他动用灵力尚能使得陈伊水有一天半日的清净，可慢慢的，莫说一天，便是一个时辰也是难得。
再后来，陈伊水越来越嗜睡，即使偶尔醒着的时候，她的意识也变得模糊，除了不间断地输送灵力，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可灵力再充沛，也会有枯竭的时候，他根本不能做到无时无刻地输出灵力。
于是，当灵力第一次中断，陈伊水从长久的昏睡中疼醒，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煞白无比，身体每动一下连呼吸都跟着颤动。
他不知道，陈伊水到底忍受了怎样的痛苦，才会在那时轻拽他的衣袖，哑着嗓音说：“夏仙长...我想...死，好想死。”
明明是为了活才义无反顾踏进观天地池的人，也曾忍着疼艰难脱口求他救命，此刻却再也无法忍受地说出了那样绝望的话。
“陈姑娘，陈伊水，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他便抱起她瘦的硌骨的身体，即刻动身去凌云峰找了天玑长老。
丹殿之上，天玑长老屏退左右，看着两人叹气。
百年前，那些进入过天地池的弟子，皆因无法忍受痛苦弃剑不修，舍了灵根，带着可以及时止痛却容易陷入混乱的不续丹下了山，自此无缘大道。
陈伊水没有灵根，除了为她灌输灵力，也只有不续丹可以缓解痛苦了，可那不续丹也绝非良药。
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用，因为用的次数越多，服用者会渐渐依赖，痴傻癫狂的危险也就越大。
夏晏清低眸，看着怀里痛得快要支撑不下去的陈伊水，只沉声道：“还请天玑长老赐药，弟子会有分寸的。”
不能让陈伊水疼，也不能让她变得混乱，更不能，放任她求死。
天玑无奈摇了摇头，却也只好允了他。
一整瓶的不续丹到手，给陈伊水喂下一颗，还余有十一颗。
夏晏清收下药，带着陈伊水又回到了崖洞。
不续丹的效果很好，陈伊水服用后很快便安静下来，呼吸平稳，一夜安然度过。
次日，陈伊水转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续丹的缘故，她比往日要显得清醒几分，脸上的病容也褪去，露出气血充盈的粉。
“陈姑娘。”
崖洞外，阳光明媚，陈伊水站在一颗巨大的岩石上伸着懒腰打直双臂，闭上眼感受着山风温柔的拥抱。
她黑长柔顺的头发扬起，似缎面漂亮，夏晏清悄然出现在身后，温声唤她。
夏晏清做好了饭，陈伊水回头，轻笑着跳下岩石，快步跑过去。
“夏仙长，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仰着头，笑盈盈问道。
“都是陈姑娘喜欢的。”
夏晏清回答。
“那我猜一定有炒竹笋！”
“的确有。”
“煎豆腐！”
“有。”
“栗子炒鸡！”
“也有。”
“糖醋茄子还有蛋花汤！”
“陈姑娘说的都不错。”
“太好了，夏仙长，那我们开饭吧！”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