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过往(一) 陈伊水快要 ...
-
“陈仙子,如此,你还要和寒英仙君继续你们的道侣大典么?”
南宫竹玉追问。
这一次,陈伊水没有去回握夏晏清松开的手,其实什么意思已经明了,但她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而夏晏清也只是呼吸一沉,轻蜷起指节,收回落空的手,掩在宽袖之下。
“主人,别听他们在这里胡言乱语,这个南宫意来路可疑,你不要相信他!”
打从开始就看南宫意不顺眼的慕荷终于趁机挣脱岑翠微的阻拦,瞪着两只机灵的眸子,展开双臂从一侧冲到陈伊水身前。
“哪里来的小妖,本圣女说话,也容得你在这里放肆?”
“什么圣女,八成被人家骗了不说,还在这里助纣为虐蛊惑我主人,想毁了她的大好姻缘!”
“区区小妖,也敢质疑我毗岚宗吗?陈仙子,别的本圣女不敢保证,但南宫意的身份绝不会有问题,验亲石过,他确为我南宫族人,且青阳宗十年前的问道大会上,他登名在册,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去查,毕竟你现在也是广明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了,这种小事,想来也不会太过难办。”
......
“小荷。”
陈伊水轻叹一声,“这件事有关我的过去,让我自己来做决定吧,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会承担。”
南宫竹玉:“还是陈仙子痛快一些,你身边这小妖虽然忠心护主,但是个没眼力的,本圣女不喜欢。”
“嘁”,慕荷叉腰,“我也不喜欢你!”
南宫竹玉眼神一冷,转动手中笛子,刚想要发作。
“南宫圣女”,陈伊水及时打断,拉过慕荷的小臂将她带至身后,“如你所言,我会去查证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和南宫意能给我一点时间,还请你们暂时不要出现在我眼前,这一切都来得实在太突然了,我没办法那么快就接受。”
听着陈伊水的回答,南宫竹玉这才压下手中动作,颔首道:“本圣女当然没什么问题,左右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全凭陈仙子自己决断了。”
“我都听你的,伊水,你想见我便见,不想见,我便离得远远的,绝不会让你感到为难,今日所为,实在是情难自禁,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寒英仙君抢什么,我早已没那个资格了。”
南宫意尽力克制着哭腔,低声道。
“你......”闻言,陈伊水张了张嘴,犹豫片刻,只听她最终轻嗯一声,点了点头。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南宫意冲陈伊水一笑,接着道:“圣女,我们走吧,能再次见到伊水,亲口说出这些话,我此生无憾。”
南宫竹玉转过身:“呵,随你的便,本圣女又不能强人所难。”
“宋执事,烦请给这两位小道友带路,务必安排周到。”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广明长老不动声色道。
“是,长老。”一旁的宋奇出列拱手道。
“两位随我来吧。”
南宫竹玉循着声音抬脚下台阶,但又一瞬顿住,微微侧首道:“哦对了,你们青阳宗这护法结界啊,当真不好进,多亏了有云大小姐行方便,否则,还挺令人苦恼的。”
语罢,人群中一个鹅黄身影僵住,悄悄低下了头。
南宫竹玉在前边走,南宫意跟在她身后,一步三回头。
陈伊水红色的嫁衣映在他眸中,如火的颜色从旺盛清晰渐渐到飘远模糊,南宫意才彻底回过头,再也没有回看一眼地离开了。
南宫意大概不知道,他那双流过泪的眼睛看得有多令人难过,每一次回望都好像在说,别不要我,陈伊水。
“伊水。”
直到耳畔响起夏晏清的轻声呼唤,陈伊水片刻怔愣,她竟然看南宫意看得失神。
“对不起,晏清,我想我们的道侣大典,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良久,陈伊水伸手揭下盖头,下定了决心道。
“好。”
“好......”
“伊水,你不必为此抱歉,错的人不是你,是我,在明知你还失忆的情况下,我还抱着侥幸向你求娶,能有今天,是我咎由自取。”
不是这样的,是她忘却前尘,背离了初心,苍梧山三载,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夏晏清,喜怒哀乐都只为他牵绊。
这句话本应该顺口说出来,可不知为何,一想到南宫意,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抱歉晏清,我累了,需要先静一静,有什么话,我们过后再说吧。”
陈伊水甚至不敢去看夏晏清此刻的神情,她大概从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对他说出这种逃避又伤人的话。
但她的心现在真的很乱,乱到她快要看不清自己了。
“好,伊水,我愿意..等。”
陈伊水走得很快,裙角翻飞,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一句体面的道别都顾不上,身后传来慕荷阵阵焦急的“主人”,于是她也就没能听到,解除的护法结界下,掩没在呜呜风声中,夏晏清的卑微挽留。
那天后来,苍梧山的风雪格外凛冽,雪砸在夏晏清的大红婚服上,一点点凝结成冰,宾客都陆续散去,几位长老出言安慰,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不知道怎样失魂落魄地走完宗门大殿前的三千台阶。
寂寂风雪中,夏晏清拧眉合上眼,脑海里翻涌而上的,是初见陈伊水时的画面。
*
三年前,苍梧山下。
“怎么不跑,是在等着,我来给你收尸吗?”
陈伊水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脑子里的记忆断断续续,甚至开始逐渐模糊。
唯有这句嗤笑嘲讽,响彻刺耳。
跑!
赶快跑!!
就算马上伤口流血流死,中毒毒发身亡,也不能停下!!!
尽管记忆模糊,但刻入骨髓的恐惧却让陈伊水的心头剧烈一颤。
她闭上眼睛,拖着孱弱的身体,提起如血色鲜红的裙摆,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冷秋,山间的寒风凛冽,刀子般刺骨地穿透陈伊水的肌肤,侵袭着每一寸鲜活血肉。
脚下踩过的枯枝落叶接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一片沉寂幽静里显得格外响亮。
就这样不知跑了有多久,随着呼吸声越来越沉重,脚下也如灌铅般再难抬起一步。
不甘心死在这里,陈伊水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涣散的意识。
终于,陈伊水力竭,骤然眼前一黑,由于还处在逃跑的姿态,身体便不由自主朝前,猛地一头扎下去。
“咚”一声。
没有意料中那般磕在坚硬的地上,她突然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撑着最后一口气,陈伊水抬眸,双手本能抓紧来人的臂窝,哑声道:“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陈伊水身子一软,彻底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师兄,她好像受伤了,要带她回去吗?”
闭眼前,一道慵懒淡定的女声在耳边蓦然响起。
一旁,被唤作“师兄”的玉冠白袍青年若有所思,随即颔首同意。
“那就交给你了,我和小师弟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女声就飘远了,很快便消散在秋日冰寒的山风里。
白袍青年屈膝接住倒下的陈伊水,一手将她揽进怀里,打横抱起。
许是因为得救,怀里昏迷过去的少女呼吸平稳下来,莹白玉软的小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惊慌失措。
视线下移,少女一身鲜红似血的绣金嫁衣灼目耀眼,像是从富贵人家逃出来的新娘子。
她的腹部渗出血来,从衣服上裂开的口子看,应该是被一柄锋利的长剑所划破。
眸光流转间,青年似乎察觉到什么,迅速并起右手的两指,调动灵力探查。
而后不解发现,对方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看着怀中睡得恬静的少女,青年眉头微蹙,两片薄唇轻启,发出一声略有停顿的疑问:“不是、魔物?”
失策了。
他本来是打算在折返的路上看一下这魔物长了什么胆子敢来仙山脚下骗人,只待她歹念一起便就地斩杀。
然而少女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魔气,却意外地没有任何修为。
“承影剑,也会失误么。”
青年低声喃喃,声线冰冷。
若非承影剑动,他可能也不会认为怀里这个弱得可怜、面色苍白的少女是魔物。
腹部伤口的血还在渗出,玉冠白袍的青年收拢修长的手指,将少女抱得更紧一些,感到压迫的陈伊水轻哼出声,似是在表达挣扎。
下一刻,剑修青年近乎残酷地想,如果选择宁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
他会任由她血尽而亡。
然而没有。
他默默抱着少女,焰蓝色的灵力在指尖跃起,燃烧了一张最快抵达宗门的缩地符。
再一睁眼,已是半个月后。
仙山进入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骤降,空气冷得可以泼水成冰。
陈设简单的房间内,陈伊水好转醒来,从铺盖温暖的床上坐起。
身上破损脏污的嫁衣已经被换成了干净清爽的白色宗袍,腹部的伤口也早就愈合如初。
但一阵莫名的头痛传来,陈伊水不禁握拳锤头,想让其停止下来。
而后在脑海里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里,茫然若失的少女想起。
自己似乎是受伤逃跑,本以为就快要死了,却不想意外撞上一个白衣青年,于是,她在倒下前向他求救。
看如今现状,她已然大好,性命无忧了。
真是多亏了那位白衣青年,她一定要当面感谢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不过,在此之前,她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除了名字,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不妙,实在不妙。
这时,一个蓝衣小童习惯地叩门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陈伊水,惊讶地“咦”了一声:“这位姑娘,你醒了?”
“嗯。”
陈伊水闷声回答,心情惆怅。
“打扰一下,这位小…友?我能方便问一下,我这是在哪里吗?”
失忆后,一时间她连正常的措辞都差点结巴。
蓝衣小童扬起微笑,骄傲地挺起胸脯回道:“苍梧仙山,青阳宗。”
仙山?
青阳宗?
陈伊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搜索不到。
然而面对小童目光炯炯的期待,陈伊水认为,如果自己直接说不知道不记得不认识的话,会是件很扫兴的事。
于是,少女几乎是遵循着某种下意识的反应,“哇”地一下叫出了声:“是仙山啊!”
说着陈伊水还露出十分向往羡慕的表情,白皙的脸颊很快染上漂亮的桃粉色,盈盈一笑更显得明媚可爱。
蓝衣小童见难得有人迎合,高兴得尾巴翘起道:“厉害吧,这可是大部分下界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到达的地方,你真是太走运了,居然在仙山脚下遇到了玄霄道主的首席大弟子夏晏清。”
夏..晏.清。
陈伊水捕捉到关键信息,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他是救了我的恩人,原来如此厉害。”
小童见她有兴趣,便忍不住地透露更多:“要说这夏仙长吧,那还得先说他的师尊玄霄道主,这位道主可是三百年前的剑道魁首,一柄纯钧神剑,气贯长虹,纵横四海,实力强悍无人能及。”
“嗯,那现在呢?”
陈伊水适时插入提问,像个认真听老师讲课的乖宝宝一样。
“现在?自四年前仙魔大战后玄霄道主闭关,便不再参评,而他的大徒弟夏晏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百年之内就迅速崛起了。”
“哼哼,我可告诉你,夏仙长可是近百年来,整个修仙界都屈指可数的天生剑骨,又身负至纯至粹的金灵根,手握一柄承影神剑,剑气所指破苍穹,剑锋所至荡妖凶,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道巅峰,前途无量呢!”
蓝衣小童声情并茂、滔滔不绝,听得陈伊水一愣一愣的。
“不过”,小童话锋一转,突然靠近陈伊水,神情严肃,颇有无奈:“你可千万不要打夏仙长的主意哦,否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这有什么说法?”
陈伊水顺着小童的话问下去。
“你不知道,夏仙长他啊,孤高冷傲,生人勿近,尤其对死缠烂打要亲近他、追求他的人没有一点儿好脸色。”
说到这里,蓝衣小童的声音低下去,隐有怕被人听见的担忧。
“就比如,我们那位金枝玉叶的宗主之女,云大小姐,云琼枝,自小就倾慕夏仙长,对他眼珠子似的看待,且凡是女修一律示警不许靠近。
最过分的时候,连长得好看一点的男修也不许同夏仙长说话。”
陈伊水登时睁大双眼,小声说道:“有些霸道。”
“岂止霸道?简直是疯了!要不是她有宗主之女的身份,谁要忍她这种无理行径啊?!大家都是看在宗主面子上,对她多有包容。”
蓝衣小童气得差点儿蹦起来,又接着说:“还好夏仙长从不纵容,不仅多次严词拒绝,若是不听劝告,行事过分,惹恼了他,一道剑气就震飞云琼枝十里开外。”
“啊?这样对她,云小姐还喜欢吗?”
陈伊水莫名有点肉疼,这么凶残,想来任谁也该罢休了。
“哈哈!”
听陈伊水说这句话,蓝衣小童简直快笑背过去:“喜欢,更喜欢了,喜欢死了!!”
“按云琼枝的话来说,就是夏仙长只震飞过她一个女修,对宗门里其他女修从未如此,想必心里对她是特殊的。”
蓝衣小童越说越想笑,乐得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这番话逗得陈伊水也忍俊不禁,直说:“云小姐有这般魄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正当一仙一凡聊得热火朝天、如火如荼的时候,本应紧闭的门窗,突然之间,“欻”地一下全部震开。
而后,一道直劈面门的凌厉剑气袭来,蓝衣小童猝不及防的一下子被凌空掀翻。
剑气散去,小童弓着腰一屁股摔在地上,痛得他“哎哟”“哎哟”直叫唤。
这厢,幸免于难的陈伊水放下遮挡劈到她面前已然是微弱剑气的宽袖,抬眼向外瞧去。
只见一个云鬓峨峨、穿红着绿的怒目仙子赫然出现在那里。
她手持长剑,剑身银光闪闪,周遭还泛着浓郁的青绿灵光。
她先后扫视了屋内的两人,深吸一口气,旋即指着鼻子破口骂道:
“好你个小童,竟敢口出妄言,嘲笑本小姐对夏师兄的拳拳爱慕之情!”
“你死定了你!!”
“还有你,你个低贱的凡人,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