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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蛟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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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塌下来,把天空压得很低很低。
半轮冷月撒下一点亮,映着苍梧山的皑皑白雪,呈现出一片单调的静。
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陈伊水是被一片冰凉触感惊醒的。
四盏白玉灯早已熄灭,屋内昏暗一片,床上吊着的青纱帐慢被掀开一角,微弱的月光从窗子倾斜进来,陈伊水睁大眼睛,想要辨认,伫立在床前的高大身影。
那个人俯身靠近,用指背轻触她的脸颊,有意无意的上下轻轻摩挲着,似乎是想以此唤醒她。
不是夏晏清。
他不会这样无声无息潜入一个闺阁女儿的房间,哪怕他们即将成婚。
陈伊水蹙眉,不适别过脸,放慢了呼吸,小心问他:“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指被的一片柔软消失,那人轻笑不语,下一秒,一道符纸燃起,一阵天旋地转,陈伊水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等再有意识,陈伊水已然不在房间里了。
小荷。
察觉到不对劲,陈伊水终于挣扎着想去呼唤慕荷,她不会术法,力量也不大,遇到危险总需要别人帮助。
从前她习惯依赖夏晏清,现在他不常常在身边,便只有慕荷了。
但可悲的是,她的嗓子不知怎的,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陈伊水慌乱不已,周遭黑压压一片,月华不在,伸手不见五指。
晏清,小荷......
谁来救救她?
鼻头涌起一片酸,眼泪几要夺眶而出。
身上只有一层单薄的白色里衣,长发披散在侧,陈伊水无措伏在地上,牙齿颤栗,又冷又害怕。
“进入净水的时候,我看你倒是很不怕死啊,怎么这会儿胆子这么小了?”
周齐光啧声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动作粗鲁,并不怜香惜玉。
陈伊水一怔,整个人便被来人紧紧抱在怀里。
净水一别,思过崖三年洗髓之痛,再加上有了婚约一事,她独自住在半山腰的静心居,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除夏晏清以外的青阳宗弟子了。
不安挣扎着,意外摸到一片冰冷没有体温的胸膛,陈伊水像是被烫到似的猛然收回手。
她没有关于自己过去的记忆,三年前受伤,意外被夏晏清所救,在静心居痊愈醒来后,见到的无一不是青阳宗的人。
在这些人里,只有夏晏清和他一个同门的师妹,在她自证并非魔身后对她没有异样眼光,甚至对她很是友好。
而其他的人,不是像云小姐一样仍然讨厌排斥她,就是冷漠疏远,并不在意她一个下界凡人怎样。
对此,她并无怨言,因为一个人对她足够的好,顶着宗门长老和宗主的施压也要执起她的手,按照人间的习俗,三书六礼,娶她为妻。
哪怕她来历不明,除了一个名字,什么也不记得,青阳宗替她寻了三年父母,也还是一无所获。
这样无依无靠的她,有一日也会被人如珠似宝地珍视,怎能不令她心中欢喜,酸软一片。
云小姐也好,旁人也罢,都与她无关,只要夏晏清在她身边,她就可以永远做个单纯善良、温柔宽容的好姑娘。
但眼前这人,于她而言,却是有些棘手的。
他曾一剑捅穿静心居的地砖,是当初在与夏晏清争执不下她魔族身份,眼见夏晏清执拗,碍于她凡人之躯不肯动手时,对准了她的心脏毫不犹豫刺下去的。
仙门对魔族是十分痛恨的,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
夏晏清怜悯她,他的这位同门师弟却不会心软放过她。
许久未见,她可能不太记得他的声音了,却独独对这人的着装印象深刻。
当日静心居初遇,他一身淡蓝色层层叠叠的流光鲛纱,腰间却只用一根细绳缠了两圈,衣襟松垮,露出一片森白肌肤,头上高束马尾,系黑色发带,斜插一支雪银簪,一派狂放不羁的样子。
青阳宗子弟大多衣着得体,敞胸露怀的,她大概只见过这一个。
而不由分说就对她刀剑相向的,也只这一个。
若非当时夏晏清动作迅疾,又一次救她于生死关头,那一剑,捅穿的可能就不是静心居的地砖,而是她的身体的了。
对这个让她死里逃生后心悸不已的少年仙君,时隔多日,用这种不得体的方式再次见面,她只觉得,诡异的可怖。
转念想起,夏晏清曾给她讲过,这位小师弟乃妖身修仙,原身是一尾深渊蛟龙,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父母,在又黑又冷的潭水里自生自灭了百年,偶然遇到云游的玄霄道主,得了机缘才被带回宗门教养长大。
半路出家,这个妖蛟师弟身上还残留着最原始的野性,行事作风与常人不甚相同,也比常人更心狠乖张,惹恼了他,下场只会很难看。
陈伊水何尝没有领教过他的厉害,思及此,心下更凉了不少,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提着一口气,浑身僵硬。
感受到怀中少女的变化,周齐光觉得有趣极了,她死都不怕,却怕他。
“别害怕”,周齐光收了收双臂,抱得更紧些,慢慢凑近陈伊水的耳边,斜睨着她,低声道:“这次不会杀你,只是在下今夜情之所至,想请陈姑娘看一场好戏而已。”
安抚的声音落下,陈伊水却变得更为恐惧,连指尖都在颤抖,周围安静的让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咚咚作响,如同擂鼓。
知道自己发不出声音,陈伊水只好重重地摇头,示意不愿。
“陈姑娘不想同去吗?我还以为陈姑娘会比较想知道夏师兄和云师妹这些天是如何相处呢。”
周齐光直起身,假意惋惜,接着不紧不慢道:“听傲云峰的人说,夏师兄似乎月余都没有进过陈姑娘的静心居了,一个马上要成亲的人,不陪着自己快过门的妻子,反而和婚前对自己有过爱慕之意的女子不清不楚,这难道也是人间婚俗的一部分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
晏清他只是人好,云小姐虚心求教,他断然不会介怀拒绝,而且在同意之前,他有认真询问过她的意见的。
陈伊水下意识反驳,却碍于不能说话,只能拼命地摇头。
周齐光没有了耐心,手上的力道越发狠,恶声恶气道:“看来陈姑娘不相信在下的话,既然这样,不如自己亲眼瞧瞧罢。”
身体被箍得更紧了,陈伊水有些抗拒地推了推,却没有半分作用,她叹息,不止一次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