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清冷仙君后他手撕虐文剧本》寒川炎羊

4、幽会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下界凡人，本不该厚着脸皮待在人才济济的仙门，既没有自保的能力还会给亲近自己的人带来不少麻烦。

　　而陈伊水在一开始也的确没有想过自己会留在仙山。
　　她最多抱着的幻想是，青阳宗神通广大的仙君仙子们可以发发好心帮她找到回家的路，让她尽快回家去，以免父母亲人担心。

　　可偏偏命运弄人，她醒来后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已经足够无奈，还被剑指眉心怀疑是假扮凡人的魔物。
　　且如果她不能当场力证身份，就会面临被关押起来，直到她记起所有事情才可提出来再审。

　　戒律堂上，一位手执拂尘的紫衣长老哀叹告诉她，失忆症自古难治，可谓药石无医。

　　也许明天会好，也许明年会好，又或者，三年五载、十年八年。
　　永远也记不起来，也是常有的事。

　　连飞天遁地的仙人尚且束手无措，陈伊水并不认为，自己就一定幸运，可以很快记起一切。

　　凡人百年，虽比不得仙人逍遥长生，却也弥足珍贵，哪怕她再命比纸薄，也不愿枯等一生，最后了了如风中尘埃散。

　　所以，她很干脆地选择了第二条路。

　　傲云峰，观天地池的净水，是夏晏清百年前从天池取剑时以法器琉璃瓶带回的。

　　古籍记载，天池净水，又称神罚之水，与魔气天生相克，凡身有魔气者进入，轻则如火灼烧、痛不欲生，重则肉身腐蚀、灰飞烟灭，除此，另外还有洗髓，脱胎换骨之效。

　　初得净水时，青阳宗主喜不自胜，以为可以提炼众弟子根本，供仙门上下使用，实力大涨，此后妖魔不惧，重振修仙界士气。

　　却不想这净水洗髓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鲜少有人能撑过这天池净水的洗髓之痛，不堪忍受，差点拔剑自刎的弟子比比皆是，即便顺利度过，最后洗髓的效果也是不尽如人意的。

　　对天资好的是锦上添花，不好的却并不能雪中送炭，更进一步，只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甚至有因为太过痛苦而赔上道心，自那以后，弃剑不修，甘愿做个无为凡人。

　　就连天生剑骨、仙门第一的夏晏清，那一年也用玄冰铁链自缚于思过崖底，苦苦熬过。

　　神罚之水，名副其实。

　　宗主失望至极，为安抚动摇的人心，就此封了观天地池，净水洗髓也成了青阳宗上下闭口不提的密辛。

　　时过境迁，观天地池解除封禁，天池净水重见光明，却是为了验明一个下界凡人少女的正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让心志远超常人坚韧的修士都无法忍受的净水，若是用来验明一个凡人身份，无异于杀人。

　　但承影剑是天池神物，它的异动，比任何鉴魔的法器都更有威信。
　　仙魔不两立，青阳宗众人自然更偏向认同承影剑的判断。

　　陈伊水有口难辩，除了认栽别无他法。

　　而夏晏清经过探查，其实基本可以断定陈伊水确为凡人之躯，并不赞同这个做法，洗髓之痛必然会要了她半数性命。
　　但一时之间，他竟也想不出，承影剑为何屡次将她视为魔物而发出阵阵铮鸣，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伊水头也不回地跟随五位长老去了观天地池。

　　有长老们的提前告诫，陈伊水知道了净水过身之后会很痛，却不想，会是那样一种痛，
　　就犹如，整个人被绞碎了，浑身的骨头连着血肉全部混合在一起，碾碎搅拌，最后化成一摊水，恨不得要流干了才好。

　　若是没有夏晏清的垂怜，一次又一次施以磅礴灵力缓解，她实在不敢想，思过崖底，那些痛苦狼狈的日子自己是否能坚持下来。

　　后来，她依赖渐深，想到夏晏清多是由于愧疚不忍和身在高位的怜悯，才对她多有纵容，
　　可她却还是慢慢地不知天高地厚起来，心中有了可耻妄念，对眼前不可攀折的清冷仙君，那份不可见人的觊觎一日比一日强烈。

　　但仙凡有别，她自知不配，便谨慎藏起这点少女心事，始终没有越过雷池一步，只等着身体好转就听从云小姐的安排，下山后找个落脚地，安度余生，再不前来叨扰。

　　哪知，洗髓之痛从五脏六腑彻底消散的那日，她说要走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夏晏清突如其来的求娶打断。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仙君，不吝余力地救她帮过她，已是天大的恩情，她身无长物偿还不起，连心生一点点妄想都会觉得，是对他的亵渎。

　　可就是这样一个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泠月仙人，那一日，却对着她低下头来，眉眼间冷意俱消，目光温柔沉静，连往日冰冷严肃的语气都难得软下来，握着她纤细的手，温声道：“伊水，能不能不要离开仙山，留下来，做我的妻子，我会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永远保护你，对你好，然后我们相守白头，就像人间一对再平凡幸福不过的夫妻那样。”

　　剑道魁首的妻子。
　　多遥不可及的一个称谓啊，她一定是昏了头才会答应下来。

　　但，那些有夏晏清相伴的日日夜夜里，她何尝没有一瞬，幻想过能够天长地久。

　　于是，阳春二月，她在苍梧山不化的冰雪中，扬起稚嫩小脸，胆怯而欣幸，望进一双狭长好看的凤眼，嗓音轻颤，大着胆子说：“好，我会留下来，做...夏仙长的妻子。”

　　那个时候，她天真以为，强大如夏晏清，必能护她一世周全。
　　直到婚前种种是非，搅得一团乱麻，她才明白，一个人若是自身弱小，不过侥幸攀上高枝嫁给一个好夫君，是会过得很艰难的。

　　身为宗主之女的云小姐几次三番大吵大闹，哭着喊着让她滚出青阳宗，苦修证道的众弟子冷漠疏远，当面又或背后，出言讥讽。
　　在仙山，几乎没有什么喜欢她的人。

　　在他们眼中，她大概只是一个恬不知耻，用下作手段抢了仙门最光风霁月的剑修大师兄的低贱凡人。

　　倘若身边没有夏晏清和慕荷，她一个人是没有力量和底气来直面这些铺天盖地的恶意的。

　　正如今夜，别有用心的妖蛟少年动动手就能困住她，而她却根本无法挣脱他冰冷又无礼的怀抱。

　　“陈姑娘最好是识时务一点，在下并无恶意，不过是见不得夏师兄和云师妹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你一个弱女子罢了。”
　　传送阵起，周齐光脚下生风，煞有其事道。

　　骗子。
　　陈伊水心里小声骂他，夏晏清才不会欺负她，欺负她的明明另有其人。

　　等下无论看见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的。

　　周齐光听不到少女的心声，只觉得一番话下来，她安分了不少。

　　一道白光乍现，瞬间吞没了黑夜里两人纠缠的身影。

　　*

　　傲云峰，观天地池。

　　“夏师兄，你果真在这儿等我了。”

　　刺眼的白光散去，陈伊水先是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正亲昵叫着夏晏清。

　　缭乱的视线逐渐清晰，她转过眼来，清楚看到——

　　高耸的净水台上，少女云鬓峨峨，一袭杏黄色织金苏缎长裙曳地，俏丽小脸上盈盈笑意，好似盛放的海棠花，夺目、璀璨，一点也没有了前不久剑劈婚书时的狰狞和怨恨。

　　而这明艳笑容对面的，是她一派端正清冷的未婚夫君。

　　夏晏清微微颔首，银白的鹤羽纹大袖衣衬得他修长如竹，神清骨秀。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宁和平静，不带丝毫情绪。

　　两人一左一右，对视而立，远远看去，恍若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怎么会......

　　望着眼前光彩耀人如壁画的一幕，陈伊水怔愣，交叠的双手悄然握紧，眉头蹙起又无措展开，颤动的眼睫随之缓缓垂下，有意回避着这一切。

　　原来，夏晏清没有如期赴约，是答应了在这里和他的师妹会面。
　　什么时候开始，他将曾经退避三舍的云小姐放在了心上，对她却是一而再地失约。

　　陈伊水咬唇而泣，多日积攒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迸发，一行又一行的清泪接连滑落脸颊，是了，这就是现实，她夜夜辗转不眠的愁思，没有人骗她，只是她自己骗自己罢了。

　　在这之前，她都假装不去在意，瞒住夏晏清，骗过了慕荷，乃至所有人。忍住一切酸涩，逞强告诉自己，不要去嫉妒，不要变得面目可憎。

　　但是人啊，都是贪心的，一旦拥有，欲壑难填，就会想要的更多。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当日夏晏清为什么脱口而出说要娶她，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个白日幻梦，当真的人，始终只有自己罢了。

　　所以时至今日，她都不愿去问，不能提起，不敢向夏晏清讨要，一个明确心意的答案。

　　天上的明月肯低头照亮她这一小块凡泥，许诺一世夫妻白头，她还有什么好不知足呢？

　　可还是嫉妒，还是不甘，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夫君，怎么能对其他的女子另眼相待？

　　又凭什么，短短几日，云小姐只是改了蛮横任性的脾气，连当面的道歉都没有，她就得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甚至三两句软话求一求，夏晏清就愿意重新接纳她，亲自教授剑术。

　　陈伊水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也许喜欢上夏晏清，是一个极其荒谬的错误。
　　她会因此变得自私、刻薄、怨毒，变得不再像自己。

　　高悬的明月只会为她驻足一时，她却贪心，想要月亮永远的注视。

　　她渴望夏晏清全部的爱，一分一毫也不能给别人。

　　周齐光适时松手放她下来，解了禁言，口吻讥讽道：“在下说什么来着？陈姑娘不相信在下，总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吧。”

　　耳边，是妖蛟少年不客气的嘲讽，陈伊水缩着脚站定，抬起头来，睁开一双模糊泪眼，试图去看夏晏清的反应。

　　然而高台上，少女叽叽喳喳说着些什么，夏晏清良久注视，似乎一点也听不到下面的声音。

　　一旁的周齐光见状解释：“在下用了最好的避音珠和隐身符，饶是夏师兄，短时间里也不会发现的，陈姑娘大可哭出声来。”

　　陈伊水却抽着鼻子，倔强不肯再掉一滴眼泪。
　　她要亲见亲闻，看夏晏清是如何和他的云师妹幽会的。

　　今夜，胸腔之中，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若是比净水洗髓时，还要感到疼的话，她也许就会死心，不再执着了。

　　强求不来的爱，就应该让它去到真正属于它的主人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