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轨之心 ...

  •   天色将晚的时候,小妖慕荷挂了两盏风灯在屋外檐上,烛火轻轻摇曳,照亮一双怨怼眸子。

      “主人,夏仙长今日也不会来了吧。”

      “都是那个劳什子云琼枝,非要缠着夏仙长教她剑术,往日有大把时间不去修炼,惫懒傲慢,偏偏赶在您和夏仙长婚期将近的时候改了性子,我看啊,她就是贼心不死,又想和您抢夏仙长!”

      刺骨寒冷的山风吹拂过陈伊水长发,她伸出手,拢了拢身上月白小袄,弯出明媚笑意,能融化仙山长年不化的冰雪:“小荷,别这么说,晏清同我传音,夸云小姐很是刻苦,对待他也变得更有分寸,不再像从前那般胡闹,我相信晏清的话,云小姐真的让人改观了。”

      慕荷安置好照明的风灯,飞身下来,急得跺脚:“这都是假象,主人,云琼枝喜欢夏仙长百年之久,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的,您千万要小心她,别和夏仙长一样被她骗了。”

      陈伊水浅笑拉住慕荷,轻抚着她安静下来,两只漂亮的杏眸变得温暖而柔软,嗓音细细地说:“小荷,我和晏清婚事已定,云小姐是宗主之女,即便她再喜欢晏清,想必也不会做有违身份的事,而且晏清他为人正派,又待我极好,别总为我担心了。”

      慕荷无奈摇头,主人单纯善良,还是个受委屈也只打碎了咽下去的温吞脾气,云琼枝这几日的确是没有做出格的事,但在这之前,她没少做过的。

      威胁、赶人、撕婚书、再加上如今,以讨教之名缠着夏仙长,有意膈应……

      慕荷细数云琼枝干过的好事,还是忍不住,幽幽地说:“主人,您未免也太好说话了点,以后指不定要受什么样的欺负呢。”

      陈伊水纤细的手指捋过慕荷额前的绒毛刘海,柔软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眉眼间盈盈笑意,溢出即将嫁给心上人的欢愉和笃定:“不会的,小荷,我的未来夫君,是整个仙门最年轻强大的修士,他会保护我,不让旁的人欺负了去。”

      慕荷叹气妥协,见陈伊水莹白小脸因寒气冻得通红,低声劝她:“主人,外边太冷了,我们进去等吧。”

      “好。”

      陈伊水轻声应答,眼神却不舍凝望,烛火照亮不到的远处,可那里黑乎乎一片,除了月色下鬼影一样的枝丫,什么也没有。

      夏晏清昨夜告诉她说,今日,他会来看她的。

      于是,从天边黎明的一抹鱼肚白色逐渐露出浅金色,陈伊水就在满怀期待地等着他来了。

      慕荷早早起来为她梳妆打扮,见她桃腮粉面,比往常还显得娇媚动人,猜到她几分心思,便打趣说,夏晏清要是见了她这副美丽模样,保准魂都飞走。

      陈伊水羞怯,头低得快要埋到梳妆台下边。

      可惜,她左等右等,窗外的雀鸟都叫了几遍,太阳东升西落,月上枝头,也没能等来夏晏清的半点影子。

      回到房间里,关上门,脚下特制的地砖升来阵阵暖意,陈伊水垂眸敛笑,不自觉地捏紧了胸前的观音玉坠,蒲扇长睫在眼底撒下一片阴影,她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轻轻说:“小荷,我们不等了,晏清他,许是有要事绊住了脚,明日得空,会再来的。”

      “好…小荷听主人的。”

      似乎任何一句安慰,在这个时候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慕荷转身,默默铺好床,替她宽衣松了发髻,及腰的瀑布长发用细齿的牛角梳打理顺滑,再抹上一遍润泽的香膏,待她舆洗后捧出一小盒面脂涂薄薄一层,做完这些,又看着陈伊水柔柔躺下,身上盖好软被,才松了口气,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眨巴着眼,静静等她说话。

      陈伊水侧眸,眉眼弯弯,目光温柔如水,她好像从来就是这样宁静,平和,像一汪明净不起波澜的湖泊,哪怕内心已经有了丝丝裂纹,也绝不透露一点负面情绪,只温声道:“别守着我了小荷,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慕荷从不忤逆她,顺从应答:“是,主人,不过小荷并不觉得辛苦,小荷喜欢被主人需要。”

      慕荷亲昵地蹭了蹭陈伊水,随后起身,挥手化作一只毛茸茸的黄褐色蜜蜂样子,拖着分叉的尾巴尖,嗡嗡飞到梁上的蜂房里。

      慕荷是夏晏清两年前送给她的妖宠,那是陈伊水忍受天池净水洗髓之痛的第二年,夏晏清有要务在身,不能留在仙山陪着她度过最难捱的苍冬。

      临走前,他拿出一颗琥珀色珠子,放在她的手心,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冰瓷一般的面容,淡声说:“这是北境一种特别妖类的卵,还有三日就要成熟了,你把它放在枕下温养,待它孵化而出,第一眼看到是你,就会认你为主。”

      “记得不要害怕它的样子,这种妖类胆子很小,气性却大,如果你表现得害怕它,它就会以为,你讨厌它,然后想不开,咬尾而亡。”

      陈伊水小心捧着珠子,看一眼珠子,又抬头看夏晏清,粉唇微张,玉软小脸上一双浅色圆眸写着茫然,她带着骨髓里似是年深月久的疼,痴痴问:“为、为什么,给我这个?”

      夏晏清垂眸,很久没有说话,但他转身快要走的时候,还是在她耳边留下一句:“你会需要它的。”

      思过崖底罡风凛冽,剑修青年的背影长身玉立,衣袂翻飞,云锦发带如银练般交缠飞扬,猎猎作响。
      身后,凡人少女陈伊水赤足踩着花鸟纹的绒毯,安然站在青年布好的结界内,手里捧着怪异的妖卵,不明白他的用意。

      直到后来,她笨拙地温养出指甲大小的慕荷,强忍着因洗髓之痛而泛出的泪花,也要给它做一个温暖的小窝,每日按照夏晏清的嘱咐,收集洞府外方寸之地清晨的花露和山石上翠绿的青苔,一点点喂活了这个奇妙的小生命。

      于是,那段缺少夏晏清陪伴照顾的日子,似乎也没有很难过,在最痛的时候,陈伊水把唇咬出血来,指甲嵌进肉里,也没掉一滴眼泪,她不愿自己的狼狈,让这个刚出世的小家伙感到害怕。

      好像就是有了慕荷开始,她变得坚强许多,再也不会因为某天突然醒来,身边没有夏晏清,一个人咬牙忍着疼,呆在只有明火才能照亮的洞府里而感到万分孤寂和无助。

      两个月后,夏晏清执剑披着酣春的生息从下界回到仙山,陈伊水手握传音海螺,着一身雪白宗袍,顾不得身上还传来细密如针刺的痛楚,眉眼俱笑地小跑向他。

      夏晏清冰冷神情一瞬缓和,心念一动,收起佩剑,稳稳接住少女纤瘦的身躯,拉开些距离,低眸片刻注视。

      她何时变得这样爱笑了?
      先前,她总是皱着眉,眼眶红红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像只忍痛到极致才叫出声的小兔子一样,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喊疼。

      不等他问,陈伊水倒是眼睛亮晶晶地双手捧上海螺,夏晏清略微疑惑地拧眉,但没有一分不悦。

      “是珠子,夏仙长。”

      那时,陈伊水还很恭敬生涩地唤他仙长。
      少女往上拱了拱手,拖着清甜的嗓音,骄傲抬头告诉他。

      夏晏清颔首,只见,那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大海螺壳口朝上,里边嗡嗡声响起,不一会儿,飞出一个滚圆的,黄褐色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相比同类显得有些肥硕的成虫,陈伊水把他给她的妖卵养大了,还养的很不错。

      “你做得很好。”面对陈伊水,他似乎从不吝啬夸奖。

      也是这个时候起,虫体的慕荷用两只黑黢黢的小眼睛观察着,夏晏清这样一个平日里冷心冷情的强大剑修是如何极尽温柔地对待陈伊水。

      于是,在后来被夏晏清注入磅礴灵力化得人身后,为报答养育和点化之恩,慕荷便也努力学着如何去照顾陈伊水,日日贴身相伴左右,亦听闻和亲眼见证了,他们二人一路走来的不易。

      一个柔弱凡人,原是不配肖想仙门中强大到令人仰望的修士的,更何况,是一个在最初被一度怀疑过是魔身的失忆少女。

      那个时候,没有人愿意相信陈伊水的话,包括后来对她很好很好的夏晏清。

      如果不是她果断自证,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决绝进入天生与魔气相克的天池净水,
      应了戒律堂执法长老那一句“不死,即非魔身”,侥幸活了下来,恐怕她早就魂飞魄散,再无来世了。

      而这决然一幕,不仅打消了青阳宗众人对她身份的怀疑,还引来了一切起因的剑修夏晏清的愧疚和恻隐之心。

      他曾在仙山脚下救她于危难,迎着冷秋的山风,打横抱起受伤昏迷的少女,一纸缩地符回了青阳宗。

      可他救她,却也想过杀她。

      原因无他,夏晏清手中有一把承影剑,是天池神物,它比任何修行者都要对魔物更为敏感。

      那日陈伊水穿着鲜红嫁衣,腹部中有剑伤,在拼命逃跑的路上撞到了出任务的夏晏清等人。

      彼时,承影剑动,夏晏清原以为,来者不善,便将计就计支走同门,只待对方歹念一起,便就地斩杀。
      然而少女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魔气,却意外地没有任何修为。

      所以,夏晏清一面想要杀她,又一面救她,直到,她以凡人之躯不怕死地没入净水,自证清白,落得一身洗髓之痛,才换来,一个正道仙君不忍的心疼和愧疚。

      三年两月又七天,是思过崖底,他坦坦荡荡陪着她渡过洗髓之痛的漫漫长日,也是他无声爱意萌芽、生长,连自己也未能及时察觉的不轨之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