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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前尘为引,血肉为炉(4) 苏识琼: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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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号原体。
这四个字让猎屋里的人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苏识琼盯着梁朔,半晌没有说话。
温素尘忽然侧过头:“记录。”
苏濯枝反应过来,连忙将桌上那几卷纸全部抱过来:“仙君,所有的记录都在这里了。”
温素尘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苏识琼也朝他那边挪了两步,伸着头去看。
最上面一卷的封皮已经泛黄,正中写着“甲号原体”四个大字。
苏识琼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温素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才抬手展开卷轴。
屋中几人都没有出声,纸页翻动的声音于是便显得格外清晰。
苏识琼起初只是站在旁边看。看了几行后,脸色一点点变了。
【人族修士。】
【成年后意外吞服狼妖王内丹。】
【妖丹完整入腹,未出现即时死亡。】
【原有灵力与狼妖之力长期共存。】
苏识琼顾不得什么矜持礼节,直接伸手,一把按住了纸。
温素尘抬眼看他,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也没有说话。
苏识琼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指节压着纸页,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世上有没有第二个人吞过完整的狼妖王内丹,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认识的只有一个。
而且那颗妖丹,还是为了救他吞下去的。
“师尊?”
苏濯枝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小心唤了一声。
苏识琼像没听见般,目光继续向下。越看,脸色越难看。
直到最后那句:
【失控状态下仍存在短暂清醒,曾主动中止攻击,并表现出明确的保护性行为。】
苏识琼的手指猛地收紧,纸边被他捏出一道深深折痕。
十年前那片血光仿佛猝不及防地穿过岁月,再一次铺满眼前。
那时候苏怀觞已经快认不得人了,一双眼红得像能滴出血来。
所有人都在对着他喊打喊杀。
可偏偏那个傻子在人群中看见他时,竟还记得叫他别过来。
所以,这是有人当年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苏怀觞。不光观察,还将细节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然后以这份记录为参照,企图制造出更多的“苏怀觞”。
“王八蛋……”苏识琼低低地骂了一声。
苏解霜还是第一次听师尊用这种粗俗的语言骂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苏濯枝身后挪了挪。
苏识琼忽然将那卷记载着甲号原体的纸从温素尘手中抽出,随后像是怕那纸上记的东西脏了他的眼一般,飞快地将它卷了起来。
他将卷好的纸收进袖中,又转头看向一直在床上的梁朔。
“你听他们提过甲号原体的名字吗?”
梁朔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
“那你可曾见过他?”
“也没有。”
“关于这个甲号原体,他们还说过什么?”
梁朔又认真回忆了一会儿,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皱着脸答道:“他们总是说,甲号原体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有时候实验出了问题,他们会骂,说十年前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都能活下来,如今换了这么多方法,却连个像样的都造不出来。”
苏识琼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他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压下去。
温素尘问梁朔:“失败的人送进赤渊做什么?”
梁朔迟疑地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听他们提到过几次‘投放’。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把已经彻底疯掉,或者妖化得太严重的人装进车里运走。有一次押送的人喝多了,说那些人反正活不了多久,不如送到赤渊,还能废物利用。”
废物利用。
苏识琼和温素尘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大致猜测。
赤渊。
苏怀觞在那里待了十年。
而那些失败的实验体,也被源源不断地送往那里。
若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反正他们是不信。
“今日先到这里。”温素尘开口道,转身向屋门口走去。
苏识琼看梁朔脸色比之刚才,又白了不少,点头道:“先养伤吧,你知道的那些东西,以后慢慢再说。”
他说完,又转身看向苏濯枝。
“把那张传讯符给我吧,我替你保管两天。”
苏濯枝愣了一下,不确定道:“这东西……有必要留着吗?”
“当然。”苏识琼冷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菩萨,对我徒弟了解得这么清楚。”
苏濯枝没敢再问,默默将那张符纸双手奉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师尊说“活菩萨”三个字的时候,似乎很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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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朔伤势太重,不宜长途御剑。
苏识琼最终没有立即将他带回漱玉听雨谷,而是在附近镇中寻了一处漱玉听雨谷名下的小院,将人暂时安置下来,又调了两名可靠的医修秘密照看。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到了傍晚。
苏识琼站在院外长廊下,背靠柱子,手里捏着那张匿名传讯符。翻过来,又翻过去。
温素尘从房内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上前两步,问道:“看出什么了?”
苏识琼头也不抬地答道:“看出写信的人符箓造诣很高。”
他用手指了指符纸上的笔画,继续道:“这本是一张普通的传讯符,但那人用血改过符阵,把它变成了定向传讯符。不仅如此,那人还顺便抹去了自己的气息,将它变成了匿名的定向传讯符,真是不嫌费事。”
温素尘沉默半晌,试探问道:“你怀疑苏怀觞。”
苏识琼将符纸在指尖翻转两下,目光虚虚地盯着不远处的地面,装死不经意地问:“何出此言?”
“时间太巧。”
“我们刚查到妖丹,便出现了一个活证人。梁朔伤重虚弱至此,凭他一人之力,恐难逃脱,其中定有另一人相助。”温素尘说着,低头看着苏识琼手中的符纸,“那人还对濯枝十分了解,甚至知道他的灵息……”
说到这里,温素尘没再继续解释下去,而是抬眼看向苏识琼。
前些日子苏怀觞带两个小辈出去历练,三人在一起待了不短时间。若那时苏怀觞留意过苏濯枝的灵息,并不奇怪。
更何况,苏怀觞虽嘴上总嫌苏濯枝一本正经,私底下倒是挺喜欢这孩子的。
苏识琼垂下眼,半晌后才哼笑一声:“除了他,还能有谁。”
温素尘问:“你在气他不见你?”
“没有。”苏识琼答得很快,随后低头将传讯符重新折起来。
“他若真不想见我,我还能绑着他来不成?”
他说着,忽然嗤笑一声。
“虽然我确实挺想揍他一顿,但我气的不是这个。”
“他把梁朔送到我们手里,说明他知道想像十年前一样,把最大的功劳送给漱玉听雨谷。”
晚风穿过廊下,吹动他们垂落肩头的发。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
“我究竟需不需要他这么做。”
温素尘静静看着他,许久,才道:“他一直如此。”
“是啊。”苏识琼扯了扯嘴角,“十年前如此,十年后还是如此。”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最后一句评价若是叫苏怀觞本人听见,他大约是要大喊冤枉的。
可惜他听不见。
此时的苏怀觞正蹲在一间客栈的窗台上,努力研究一张被火烧掉半边的纸。
他研究了半天,研究的头晕目眩,眼睛都快看成斗鸡了,实在忍不了了,才破口骂道:
“这谁写的字?蚯蚓蘸墨爬出来的都比这好认!”
这纸是从实验场抢出来的。
当时整座山都快塌了,他哪里还有工夫精挑细选,只能看见什么抓什么。
直到如今安定下来,他才有时间仔细看看自己抢回来的东西。那些纸上大半都记录的实验数据,另有几张账单,还有这一张烧了一半的交货单。
苏怀觞跳进屋,把纸举到烛火旁,对着跳动的焰心换了七八个角度,总算认出几行。
“……魂念……”
“妖丹……”
“初七?”
再往下,地点的位置被火烧掉了大半,只剩两个模糊的字。
一个像“柳”,另一个像“庄”。
苏怀觞眯着眼,努力在脑海中搜刮着沾边的地名。
“柳庄?柳家庄?杨柳山庄?”
“总不能是柳树底下的庄稼地吧?”
他正自言自语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另一张纸,那上面记录着实验场近半年接收的妖丹的来源。
其中有一批没有标注种类,只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魂念已融。】
苏怀觞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谁的魂?谁的念?普通妖丹里怎么会有魂念?
他想着,将手中的两张纸并在一起。一张写着魂念已融,一张写着下一批交货。
“这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买卖啊。”
苏怀觞用手指敲着桌面,想了一会儿,翻身从窗口跳下了楼。
楼下小二正端着一盆洗碗水出来,被从天而降的大活人吓得差点把盆扣自己头上。
“客、客官?”
苏怀觞笑眯眯凑过去,伸手揽过小二的肩膀,神秘兮兮地道:“小哥,跟你打听个地方。”
小二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论身手,又肯定打不过,只得颤巍巍地回道:“您、您说。”
“这附近有没有名字里带‘柳’的庄子?”
小二想了想,道:“有啊。”
苏怀觞眼睛一亮:“真有?怎么走?”
“往东一百来里,有个枯柳庄。以前是个大户人家建的山庄,听说十几年前闹过邪祟,后来主人家死的死、搬的搬,就荒下来了。那地方听说邪得狠,平时连砍柴的人都不往那边去。”
苏怀觞一拍大腿,荒的更好啊!现在他这种人人喊打的情况,荒废的庄子反倒方便了他调查。
“多谢!”苏怀觞说完便要走。他刚走出去两步,又倒回来,在怀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两个铜板,郑重地塞进小二手心。
“拿着吧,不要跟别人提起我打听过那个枯柳庄。”
小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铜板,再抬头,人已经没影了。
小二:“……”
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这么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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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苏濯枝将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字,向站在一旁的苏识琼汇报:
“近一年失踪的低阶修士里,有七个人的年龄、修为和失踪时间,能与梁前辈记得的实验编号对应。”
苏识琼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纸上的内容,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查明白了?”
苏濯枝认真道:“弟子只查了附近几个州郡,若范围再扩大,应当还有。”
旁边的苏解霜立刻不甘示弱地嚷嚷起来:“师尊,我也查到了!”
苏识琼挑眉,斜眼看过去,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最近半年有三支运送妖兽材料的商队,都曾经在白石坡附近改道。我去问过驿站的人,他们说这些车后来没有继续往北走,而是折向东边。”
温素尘问:“东边哪里?”
苏解霜一指地图:“这里。”
几人顺着他的手看去,指尖所落之处,是一片早已荒废多年的山林。
旁边只标了三个小字:
枯柳庄。
温素尘点点头,看向苏识琼:“去看看。”
苏识琼点头应允。
此时他们谁也不知道,百里之外,另一个人正站在破败的山庄门前,仰头看着那块歪歪斜斜、几乎掉了一半的牌匾。
苏怀觞抱着胳膊,对着牌匾上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迹认真辨认了半天,才敢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一阵阴风恰吹过,吹得牌匾和木门吱呀作响。
苏怀觞看着这幅残破镜像,嘴角慢慢扬起。
“好地方啊!荒山,破屋,还闹过鬼。怎么看都很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