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魂分双影，肖我故人（2） 毕竟那个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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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识琼发现，反目成仇、大义灭亲的戏码，无论过了多少年，都让人百看不厌。自从他向全修真界宣布追杀苏怀觞后，确实得到了许多以前没有的便利。
比如那些原本对漱玉听雨谷避之不及的门派宗主，如今见了他的拜帖，也会挂着笑脸亲自出来迎接，甚至还会主动提供帮助。
“苏谷主，这是本门近十年来所有弟子的名册、宗门灵石支出、各处秘境所得。至于藏书阁与宝库……实在是涉及宗门机密，恕不能——”
“等等。”
苏识琼抬手打断他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堆成山的卷宗，又抬起眼，满脸真诚地问：
“谁说我要看这些了？”
对面的中年修士愣住。
苏识琼也很无语。他不过是昨日在传讯中提了一句，希望来查验此次命案相关的尸体、案发现场和死者生前情况。这位宗主大概觉得漱玉听雨谷之前放出的“如有需要，请诸位道友配合”几字，是要将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查一遍。
难怪刚刚他们进门时，这人的脸色就跟被人刨了祖坟一样。
这误会可太大了。苏识琼只好耐着性子解释：“我此次是为最近命案而来，不是来吵架的。这些东西您还是收好，我怕多看两眼，过几日修仙界就要传言漱玉听雨谷借机打探别宗机密了。”
中年修士干笑两声：“苏谷主说笑了。”
“不敢。”
苏识琼还能嘴上跟他客气两句，他身旁的温素尘从进门起便一言不发，此刻终于转过实现，淡淡道：“能否先让我们看看死者？”
中年修士的笑容又僵了一下，连忙应道：“没问题，没问题！”
苏识琼重新对他中年修士笑道：“那边劳烦您带路了。”
他们跟着眼前的中年人，七拐八绕地来到一间极其偏僻的院落。
“苏谷主，邀云仙君，我宗辖区内的受害者，都在里面了。”
苏识琼点点头，上前一步。
还未推门，血腥味已扑面而来。
苏识琼伸出的手指一顿。
自他在一片混乱中接任谷主后，见过的尸体恐怕比少年时期见过的活人还多，可他依然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眼前紧闭的木门。
院中，六张草席整齐地排列着，每个草席上躺着一具白布覆盖着的尸体，布上画着可保尸身不腐的符文。
中年修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只介绍道：“这些日子以来，共有六人死在那……凶手手下。其中一人是附近镇中一个大户人家的家主，与我曾有几面之缘。这人年轻时曾在小仙门修行过一段时日，后来受了伤，便退隐了。”
苏识琼问：“可有人动过尸体？”
“本门的医修给他们验过一次伤，确认致命伤皆为肩上，其余没有动过。”
“可曾试过招魂？”
“这……”那人摇摇头，“他们死状凄惨，我们只想着尽快找到凶手，倒是不曾招过魂。”
苏识琼没再追问。他走到一具尸体面前，蹲下身，伸手掀开白布。
那是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喉间横着一道极深的伤口，几乎将整个脖颈切断，胸前另有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皆泛着淡淡黑气。
那气息，苏识琼太熟悉了。
狼妖。或者说，是与苏怀觞体内那枚狼妖丹相似的气息。
他又起身去看第二具、第三具……
六人伤势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均是被剑所杀。
中年修士见他见过所有尸体后，开口补充道：“苏谷主应当比我们更熟悉这些剑招。虽然在下不愿妄下定论，但从伤势来看……”
话语到此，便没再继续。
意思确实很清楚了。
漱玉听雨谷的剑法、苏怀觞的妖气，再加上留影石中反复出现的那张脸。
若这还无法证明凶手的身份，那恐怕要等苏怀觞亲自站在众人面前，大喊三声“人就是我杀的”才算证据确凿。
苏识琼没有反驳，甚至轻轻点了下头：“这确实是漱玉听雨谷的剑法。”
那人大喜过望：“那这凶手果然是——”
“且慢。”苏识琼打断了他的话。
他低着头，仔细端详着其中一名死者。
这名死者的贯穿伤自右下腹斜贯至左胸，剑势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偏斜。
苏识琼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取下了挂在腰间的佩剑。他没有拔剑，而是站在尸体旁边，按照伤口方向比了一遍。
横斩，回身，斜挑。
“呵。”他冷笑一声，将佩剑挂回腰间。
这几剑的衔接方式，他太熟悉了。
苏怀觞从小就不喜欢老老实实按照剑谱练剑。苏鸣珂教的招数，他最开始还会认认真真走几遍，但过不了多久便忍不住按照自己的想法乱改。
有时候改得挺好，有时候改得一塌糊涂。苏鸣珂实在看不过眼，便把人拎到演武场罚站。
后来他与苏怀觞比剑的次数多了，也渐渐习惯了那人稀奇古怪的变招。甚至看见了前一剑，便知道下一剑会从什么方向过来。
而这具尸体身上的剑伤，的确符合苏怀觞的出招习惯。
可越是像，反而让他觉得越古怪。
世上若真有一个人，能将另一个人模仿到这种程度，那人恐怕比苏怀觞本人还要了解苏怀觞。
可这有可能吗？
苏识琼正想得出神，站在旁边的温素尘突然出声：“有问题。”
他立刻回头，见温素尘正蹲在他查验的第一具尸体旁，两指悬于死者喉间的剑伤之上。
苏识琼问道：“哪里有问题？”
温素尘不答，莹白灵光从指尖缓缓释出，覆盖在伤口上。片刻后，几缕黑红色雾气竟一点一点被那灵光牵引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妖气。
苏识琼凑过去，查看一番，蹙眉道：“与苏怀觞身上的一样。”
温素尘道：“二者同源。”
苏识琼侧目：“所以？”
温素尘看着那些漂浮的雾气，答道：“太纯了。”
苏识琼一愣。随即，他的目光也慢慢定在那团妖气上。
温素尘说的没错，这妖气有些太纯了。要知道，苏怀觞虽然吞下了狼妖丹，但在那之前，他可是一名颇有天赋的剑修。自被苏鸣珂收入门下起，日日吐纳练剑，多年修为早已融入经脉与丹田。也正是凭借之前积累下的浑厚内力，他才没有在吞下妖丹后，便完全失去理智，沦为妖物。
赤渊十年，苏怀觞的情况看上去比之前更稳定了，一身妖气也被灵力束缚得更好。
因此，他的妖力不可能如此纯净，里面必定会混杂着灵力。
苏识琼与温素尘短短几句话，便已明白了各自心中所想，但那站在门外的宗主却是一点也没明白，只能硬着头皮问：“苏谷主，邀云仙君，您二位说的‘太纯了’是什么意思？”
苏识琼给他简要解释了一番。
那人越听面色越沉郁，思索片刻后，试探性地问道：“会不会是他刻意只用了妖力？”
这也是最容易想到的解释。
温素尘摇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想：“做不到。我曾探过他的脉，他的妖丹早已与丹田相融。他调动力量时，无论调用哪边，都要经过丹田与经络，必定会沾染原本的灵力。”
“这……”
“所以，这凶手所用的妖气虽与苏怀觞同源，却并不是他。”苏识琼为此案凶手下了定论。
那宗主听完后，脸色古怪：“等等，二位的意思是……这天下还有另一个人，不但与苏怀觞拥有相同的妖气，还会用相同的剑招？”
“这种事有可能吗？！”
苏识琼叹道：“我也想知道。”
若只是普通的模仿，解释不了同源妖气。
况且连苏怀觞本人都未必记得自己的出剑习惯，一个外人，凭什么能学的分毫不差？
苏识琼回想起留影石中的那张脸，忍不住心头一跳。
太像了，像到仿佛根本不是有人在模仿，而是那个‘人’本来就是从苏怀觞身体里分出来的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脸苏识琼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人还能分成两个不成？
苏识琼在这胡思乱想的工夫，温素尘也没闲着。他一具一具查验尸体，发现每一道剑伤中都残存着相同的妖气。
“等等。”
温素尘的声音拉回了苏识琼的思绪。他使劲摇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朝温素尘走过去。
“又有什么新发现？”
温素尘闭着眼，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死者眉心探入。
半晌，温素尘睁开眼。
“魂魄没了。”
这回不光是在旁观的宗主，连苏识琼也吃了一惊：“人才死了几天，魂魄就全没了？”
温素尘点头。他再次伸出手，莹白灵力浮现，在死者头顶一点点聚拢。
过了一会儿，几丝灰白色的雾气被慢慢牵引出来。
那雾气极其微弱，像是风一吹便会彻底散去。
苏识琼死死拧着眉，问道：“就剩这一点残魂了吗？”
温素尘道：“嗯。”
苏识琼又问：“这是被人取走了？”
温素尘答道：“应是先被打碎，才被取走，这些残魂被漏下了。”
苏识琼没再说话。
杀人，取魂。
这事的恶劣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人死如灯灭，散尽一身因果，七天后，魂魄飘往地府，等待再度轮回。
而打散魂魄，无异于抹杀了其再世为人的可能性，是比死刑更加残酷的极刑。
凶手拘走如此多的魂魄，是想要做什么？
“不对。”温素尘忽然又道，“这人体内还有另一种妖气。”
说罢，他两指并拢，点在死者腹部。
灵力渗进去后，青白的皮肤下竟缓缓浮现出几条颜色极浅的暗纹，顺着经脉蔓延。
温素尘脸色冷冽，手指向上一引。一点近乎透明的东西竟顺着伤口缓慢浮了出来，“啪嗒”一下，落在一旁的白布上。
一个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物体。
苏识琼脸色一变：“这是……妖丹碎片？”
“是。且已与周围血肉长在一处。”
言外之意，这东西在人活着时就已存在，而且存在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那名宗主终于站不住了，快步走过来，脸色骇然：“怎会如此，杜道友难道也是妖修不成？”
苏识琼沉思片刻，道：“再查查其他人。”
三人分头行动，不一会儿便验完了所有尸体。
两枚妖丹碎片被投入小小的玉瓶中。
“苏谷主，此事可要立即通知其他仙门？”
“不。”苏识琼回答得毫不犹豫。
“可是——”
“现在告诉他什么？凶手是谁？取魂的目的是什么？妖丹碎片又从何而来？”
“这三个问题，我们一个都没有搞清楚。现在把消息传开，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说不定还会让凶手更加警觉。”
那人无言片刻，又问道：“那我们现在……”
“先查人。”苏识琼看向木榻上的死者，缓缓道，“这些人既然都是你们管辖范围里的居民，那就劳烦将他们的身份、师承、过往经历，还有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全都调查清楚。”
那人抬手一礼，道：“我明白了。此事我立马去办，二位还请随我一起去准备好的客房歇息。这些信息调查清楚后，我会立马告知。”
苏识琼道：“有劳了。”
将他们带到客房后，那人便离开了。
“你心情好了。”
苏识琼转过头，见温素尘正静静看着他，反问道：“有吗？”
“有。”
苏识琼没有否认，在温素尘面前，他不必伪装什么。
“毕竟那个混账东西身上的债已经够多了。”
“能少一桩，总归是好事。”
温素尘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魂分双影，肖我故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