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风遇花停，我见君喜（4） 一段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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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素尘，踏雪昆仑宫不世出的天才，先天无情道圣体。虽然当年温素尘来漱玉听雨谷清修时，他们并没有交过手，但他能隐隐察觉到这人修为莫测，显然是在他与苏怀觞之上。
无情道，顾名思义，需要修行者没有感情，凡事波澜不惊，心绪平静。
但只做到这一点还不够，单纯摒弃情感之人，无法将无情道修炼到登峰造极。而无情道真正追求的，是“无情胜有情”，即使有了感情，也要能够毫不犹豫地斩断感情。
如此境界，方得圆满。
温素尘这人，天生性情清冷，就如同生养他的雪山本身。几年前在谷中时，他与苏怀觞时常会遇到在湖边安静端坐的温素尘，那人的眼眸中会倒映出青山、碧水、白雪、彩林，却鲜少倒映出谁的身影。
每次看见他，苏怀觞都要过去闹他一阵。苏怀觞话多，无论什么话题，他都能或真或假地讲出几句来，因此他周围总簇拥着一群人，就像个自带光芒的小太阳，让人冥冥之中生出亲切之感。
但温素尘显然对此接受不良好，苏怀觞每次跑过去同他叭叭地说个不停，温素尘都鲜少有回应。偶尔心血来潮，苏怀觞也会捉些虫子、老鼠之类的，拿去吓唬温素尘，但最多也就能收获一记眼刀，以及两个字：“无聊。”
苏怀觞在温素尘这碰了钉子，也不恼，下次继续变着花样来骚扰人家。
苏识琼在他闹得厉害的时候，往往会给先他一肘子，再向温素尘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即拽着他离去。
——苏怀觞。
苏识琼感觉脑中闪过一瞬的灵光，困扰他多日的难题，似乎终于被他寻到了答案。
是了，即便是温素尘这般冷清的人，也会被温暖的太阳吸引吧。
苏怀觞就像一轮太阳，夺目耀眼又温暖异常，无私地照耀着他能触及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苏识琼曾经是距离太阳最近的人，被温暖了太久，久到他已经习以为常，久到他以为太阳会一直在那里。
但太阳本身就会东升西落，他只是在他身旁停驻一段时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掠过湖泊、翻过群峰，飞向了那遥不可及的雪山。那里终年积雪不化，最是需要太阳的温暖。
太阳走了，温度散了，谷中的水汽便凝结成雨，倾盆而下。
他从此再没能从那场雨中逃出来。
想必对于温素尘来说，亦是如此。
所以那抹白才会在苏怀觞的妖气失控时突然出现，将他救走，即使知道这般举动会触犯踏雪昆仑宫的戒律，会让他自己万劫不复。
而无情道崩毁的原因，也说得通了。苏怀觞跳下赤渊，悲痛欲绝的不止他苏识琼，温素尘想必也是肝肠寸断吧？
满腔情丝无处着落，只得缠绕着五脏六腑，紧紧勒进骨血中，直将他勒得鲜血淋漓、碎骨断筋。
铜镜中的人垂下眼，默默叹了口气。
苏怀觞啊苏怀觞，你可真是个祸害。
可都说祸害遗千年，你却早早将自己断送在了赤渊。
他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才听到院中传来些许动静，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苏识琼起身去开门，见门外之人正是刚刚说有事要忙的温素尘。
看清他手中托着的东西，苏识琼忍不住挑眉道：“温公子急匆匆要去忙的事，便是这个？”
站在门外的温素尘此刻正双手端着个红木托盘，托盘中放着歌白玉酒壶，以及两个配套的酒杯。他没有回答苏识琼的问题，反问道：“不请我进屋去吗？”
人家都发话了，苏识琼自然也没有把刚刚成为道侣的人拦在门外的道理，于是侧身让开，道：“请。”
“谢谢。”温素尘进了屋，将托盘放在窗边的桌案上，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苏识琼。
苏识琼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又回想起他刚刚才想明白的事，心里更是觉得古怪。
这温素尘怎么回事？明明对苏怀觞有……那种心思，却还要同他喝合卺酒？
这不奇怪吗？
“你……”他欲出声阻止，却被温素尘打断了话语。
“我听闻按照人间的规矩，新婚之夜需要喝合卺酒。寓意二人从此不离不弃、同甘共苦。”
不知怎的，苏识琼竟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丝局促。他暗笑自己今天定是经历了太多事，脑子都发昏了，出言调笑：“所以，这酒和酒具，莫非是你从膳房偷来的？”
“不是，我去要，他们便给了。”
苏识琼点点头：“好吧，温公子行事，必然光明磊落。”
“所以……要喝吗？”温素尘又问道。
苏识琼没想到他会执着于这件事，被问得一愣，随即想到温素尘都不介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便无所谓地笑笑，伸手取来其中一杯酒，低头轻嗅。
酒香浓郁饱满，清雅宜人，实属上品。就是不知温素尘是怎么同膳房当值的门人说的，能叫他们掏出这种压箱底的宝贝来。
他抬起头，笑眼弯弯，看向温素尘：“只要温公子不介意就行。”
温素尘道：“不介意。”说完，他也伸手取走了另一杯酒
苏识琼看着温素尘一本正经的脸，笑着摇摇头，打趣道：“没想到温公子看着不谙世事，却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
温素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手臂绕过苏识琼的。二人默默地喝下了合卺酒。
“可惜了，事出突然，没能给温公子准备个红盖头。”苏识琼将手中玉杯轻轻放回托盘中，杯底敲击出清脆声响。
温素尘也将酒杯放回，没有言语，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苏识琼见他窘迫，也没再出言调戏，只转身向床榻走去，边走边说：“好了，礼也行了，酒也喝了，现在该休息了。”
谁知刚迈出两步，他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脑像被谁狠狠揍了一拳，昏昏沉沉的。
怎么回事？他苏识琼虽然不敢说千杯不醉，但从小也没少被苏怀觞撺掇着偷偷喝酒，怎么可能被这小小一杯酒放倒？
不远处的床榻在视线中摇摆不定，忽明忽暗。苏识琼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正向着暗无天日的水底不断下沉，下沉。
最终，他的意识被淹没在一片黑暗中。
……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许多年。
苏识琼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在孜孜不倦地呼唤他的名字。他强撑起沉重的眼皮，视野中的画面从模糊变清晰，映出了一片熟悉的床幔，和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温……素尘？”苏识琼开口，发现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终于醒了。”见他醒来，温素尘的眼中盈满了喜悦。
……原来，之前都是他在做梦啊。他竟然又梦到了十年前，温素尘刚来漱玉听雨谷时的事。
“嗯，我睡了多久？”苏识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撑着身子，从床榻上坐起。
温素尘答道：“整整一天。”
苏识琼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
温素尘道：“我见你气息、脉象皆平稳，便没有召医修来。”
苏识琼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还好，不至于耽误事。”
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原本被梦境浸染的记忆开始回笼，他想起昏睡之前，他们二人正同苏怀觞一起，在漱玉居内商量如何调查留影石中的事，以还苏怀觞清白。结果苏怀觞那厮根本不领情，偏要独自行动，为此不惜出阴招将他弄昏！
想到这，一股火气从苏识琼心底冒出，他咬着牙骂道：“苏怀觞这狗东西！别让我碰上他，不然我还得给他踹下赤渊去！”
温素尘见他气得脑门生烟，抿了抿唇，默默朝远离床榻的方向挪了两下。
苏识琼翻身下床，对着铜镜边整理衣着，边扭头问杵在一旁的温素尘：“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什么话？”
温素尘犹疑片刻，答道：“他让我照顾好你。”
苏识琼嗤笑一声：“他想什么呢，咱俩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束发的玉冠在他昏睡时被解下，应当是温素尘怕他被硌到，不得不说，自他们二人结为道侣后，温素尘确实变了不少。虽说表面看上去还是一座冷冰冰的冰山，但在许多细节上，又能表现得十分体贴。
比如现在，温素尘正一只手握着木梳，插进苏识琼如瀑的长发中，沿着发丝垂落的方向缓缓梳着，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靠近发根的地方，像是怕拽疼了他。
苏识琼静静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温素尘。那人正垂着眉眼，专注地为他梳着满头青丝。待每一根发丝都被理顺，温素尘才伸手越过苏识琼，从镜台上拿起一根透白玉簪。
苏识琼的视线追随着他的手，又在触及到那根玉簪时倏地移向一旁，颇为无奈地想：这温素尘，怕是不知道簪子是不能乱送的吧。倘若知道，也就不可能送他了。
胡思乱想间，温素尘已帮他束好了发。镜中人长发半挽，往日里象征谷主身份的白玉冠，被温素尘送的昆仑玉簪取代，倒是显出几分少年气。
替苏识琼束好发，温素尘退后一步，问道：“接下来如何打算？”
苏识琼拨了拨额前碎发，随意答道：“这案子自然是要查的，苏怀觞那家伙虽武艺高强，但一热血上头就容易不受控，可谓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放他独自去查，怕是容易出岔子。”
“但关系还是要撇清的，至少表面上不能落人口实。”
一天后，一条消息在大街小巷中不胫而走：
漱玉听雨谷昭告仙门百家：命案嫌犯苏怀觞不服管教，擅自打伤谷主后逃离，漱玉听雨谷将负责追捕，并调查留影石中相关命案。如有需要，请诸位道友配合。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风遇花停，我见君喜（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