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风遇花停，我见君喜（2） 百门宴上现 ...
-
温素尘拂袖起身，一支骨笛从袖中滑落至掌心。他将骨笛抵在唇边，一段悠扬的旋律自笛身溢出。
片刻后，一声轻唳自天边传来，伴随唳声而来的，还有一道白色影子。
那道白影速度极快，犹如一道闪电，眨眼间便已来到众人眼前。但直到它轻飘飘地落在温素尘身旁，众人才看清它的模样。
一只仙鹤。
它通体雪白，颈背处晕染着一层淡淡的玄黑，头顶一点丹红，如雪中绽开的红梅。洁白的羽翼上裹着淡彩光晕，像笼着一层仙女织就的薄纱。
它静立在那里，像一位披着羽衣的隐士，又似一茎临风不折的竹。
周围人群中又传出阵阵窃窃私语，似惊讶、似兴奋。
楚笑天的面色却凝重了些，迟疑开口：“这是……仙鹤？”
“正是。”温素尘微微颔首，解释道，“这是我的仙兽，衔春。”
仙兽，一向只回应仙人的召唤，半仙之人也有一半仙人血统，自然也能召来仙兽。
它的出现，令楚笑天之前的怀疑不攻自破。
看着楚笑天被满腔怒意憋得脸色青黑，苏识琼没按住心中小小的快意，嘴角勾起个讥诮的弧度。
最终，还是坐在另一侧的贺凡星看不下去，跑出来打圆场：“楚岛主，温公子已经自证了身份，我们是否可以揭过这一话题，聊聊正事了。”
楚笑天冷哼一声，没有接话，算是默认。倒是人群中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且慢！”
众人的目光都循着那声音，定格在人群中的一道蓝色身影上。吸引全场注意力的人向前迈出一步，脱离了人群，朝仙门三鼎的掌权人们行了一礼，道：“在下认为，此事仍有蹊跷。”
苏识琼瞥了这人一眼，只觉得眼生得很，心想这大约又是个抓紧一切机会出风头之人，便抱臂在一旁等着看他表演。
贺凡星倒是被这半路杀出来的人搞得一愣，问道：“这位道友，你觉得有什么蹊跷？”
“贺阁主，我记得你也曾去过漱玉听雨谷，还在那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贺凡星目光闪了闪，黯了下来：“不错，家妹身体抱恙，我陪她去漱玉听雨谷住过一段日子，恰好遇上去清修的温公子。”
那人道：“这么说来，贺阁主与这位温公子也是旧识？”
贺凡星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微笑着回道：“没错，我们还一起抓过鱼烤来吃。”
他的话激起了阵阵笑声，让原本凝滞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可惜，偏偏有人要做那破坏气氛的人。那位蓝衣修士完全没有被贺凡星的言语带跑，反而逼近一步，追问道：“那敢问贺阁主，这位温公子当年……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
这句话一出，全场寂静，怕是百米外落了根针的动静，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贺凡星被问得有些摸不到头脑，只好反问：“这位道友，此话何意啊？”
那人见话题终于被引到了他这边，眼里迸射出兴奋的精光，却偏要慢悠悠地朝四方拱手作揖，才缓缓开口：“虽然温公子确是半仙之身，是如假包换的踏雪昆仑宫弟子，但我仍有一事左思右想，尚不得解。”
“这踏雪昆仑宫之人，向来缺乏人类的情感，也不屑于搞些人情世故。刚刚温公子却说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清修之恩，才到漱玉听雨谷做客卿的。”
“但诸位好好想想，清修这种事，不过就是提供些食宿，最多开放藏书阁以供借阅，这些真的算得天大的恩情吗？真的值得让这位温公子不惜违背宗门禁令，也要报恩吗？”
贺凡星摸着下巴思考片刻，接话道：“恩情这种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当事人既然没有不愿，便无需我们这些外人嚼口舌。不过这位道友既然在百门宴上提起，想必心中已有结论，不妨说说看。”
那人得了贺凡星的准允后，直起身，目光在苏识琼和温素尘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定格在温素尘脸上。
“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举，因此修士做出些有违常理之事，也不算奇怪。苏谷主出身名门，身世、相貌、品性无一不是人中翘楚，是多少人倾慕的对象。如今漱玉听雨谷遭受重创，正是危急存亡之时，若是抓住这个机会，雪中送炭，必定能在苏谷主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在场人中，有些听出了他话中的言外之意，皆是满目错愕、一脸震惊。
贺凡星也被这人的大胆发言吓得不轻，舌头都有些打结：“这、这种事情，可不能凭空造谣……”
“虽是凭空，但可不算造谣！”那人不等贺凡星说完，便已急着反驳，言之凿凿，“诸位仔细想想，这位温公子给出的理由，站得住脚吗？报恩？就算要报恩，从踏雪昆仑宫的藏宝阁里随便挑出几样送到漱玉听雨谷，怕是都能平了这笔人情债，何至于屈尊降贵，亲自去做个客卿，整日为了宗务忙前忙后？”
“排除掉所有可能性后，剩下的那一个就算再不合理，也是真相！这位温公子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报恩，而是图苏谷主这个人——”
他越说越激动，趁着周围人都被他的话砸得怔愣，直接给温素尘的动机下了定论：
“——他对苏谷主，定是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满场皆静。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掌声响起，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苏识琼身体微微向后，斜靠在椅背上，脸上似笑非笑，双掌有规律地合起又分开，成了全场唯一的声源。
贺凡星抬起袖口，沾去额头的汗，开口道：“苏兄，你这是……？”
掌声停下，苏识琼冷着脸，眼刀钉在了那人脸上。
经过这一年各路牛鬼蛇神的锤炼，他的心态和脸皮相较以前，都有了质的飞跃。如今，他已经能劳神在在地直面别人的污蔑和指责了。所以在看到那蓝衣人唾沫横飞地满口胡言时，他也只当那是跳梁小丑的表演。只在那人的恶意直指温素尘时，才真正冷下脸来。
温素尘对他苏识琼心怀不轨？
若是他们二人的名字在这句话中掉换个位置，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温素尘不行，他们不一样。那是生长在冰天雪地中、满脑子只有修仙问道的人。这样的人，心思单纯如孩童，如何能直面这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位道友倒是对我与温公子之间的关系颇有研究，可你的推理中显然缺失了不少关键信息，得出的结论令我不敢苟同。”说着，他站起身，与温素尘并肩而立。一青一白，如雪山与松柏，傲然立于世间。
“不知诸位可见过此物？”苏识琼在温素尘惊愕的目光中，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牌，用灵力托在掌心，展示给众人。那玉牌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在人群中掀起一阵滔天巨浪。饶是楚笑天、贺凡星这等见多识广的人，也都变了脸色。
“这、这是命契？！”贺凡星失声道。
“不错。”苏识琼收回玉板，冰棱似的目光扫过那位信口开河的蓝衣人。那人被这杀人的目光一刺，冷汗立马划下了脸颊，连声音都开始打颤，“这……苏谷主同温公子并未办过婚礼，这才误会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我与温公子早已结为道侣，只因这一年来，我们都在为漱玉听雨谷的重建奔波，再加上同性道侣虽自古有之，但毕竟稀少，不想太过招摇，便没有大肆宣扬。不过——”
“如今我二人的道侣关系既已公开，在座的各位也都是这世间排得上号的修士，我希望以后不要有人再拿这件事出来做文章。否则，漱玉听雨谷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识琼向来是以一副风度翩翩的温润模样与外人相处，此刻他褪尽笑意，目含冷霜，倒真的有了些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纷纷附和：
“苏谷主放心，我回去亦会叮嘱门人。”
“苏谷主与温公子站在一起，一个光风霁月，一个凌寒傲雪，倒是般配得紧！”
“是呀是呀！感觉过不了多久，市面上就会流传出他们二人的话本了。”
……
大概仙门中很久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事了，人群中的议论声一开始便停不下来。
苏识琼被吵得有些心烦，下意识地扭头去寻温素尘，却对上了一双担忧的眼。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双唇微动，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怎么这副表情？”
温素尘也小声回道：“你可还好？”
苏识琼眨眨眼，有些纳闷：“我有什么可不好的？倒是你，平白被人泼了一通脏水，怎么也不知道反驳？”
温素尘垂下眼：“我以为你不想将这件事公开。”
苏识琼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委屈，又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从来没想过对旁人提起他们的这一层关系。就连漱玉听雨谷中的人，恐怕也只觉得温素尘是来投奔他的客卿。
他眼神飘忽，难得有些心虚：“我这不是怕你不愿意吗……好吧好吧，反正现在整个修仙界的人都知道咱俩是道侣了，你就别委屈了，嗯？”
眼见温素尘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像被雨打湿的小动物，苏识琼忽地便起了些逗弄人的心思，于是打趣道：
“温公子，你不会现在使劲憋着，打算忍到回谷后再掉小珍珠吧？”
温素尘抿紧嘴唇，极快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才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风遇花停，我见君喜（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