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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濯枝雨霁,解霜天青(4) 妖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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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午后总是难熬的,就连扑面而来的风都盈满着温热的水汽,不出片刻,便惹得人一身黏腻。
炙热之下,连往日活氛的弟子们也不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了。上午的训练一结束,一群青衣短打的弟子便作鸟兽散,呜呜泱泱地涌出校场大门,向着弟子居的方向奔去。
温素尘目送他们离去,消失在视野里,才动身往漱玉居的方向去。
他生于雪山、长于雪山,冰霜寒气似乎已经与他的经脉融为一体,因此即便身处酷暑,他也没觉得多么难熬,甚至连汗都没出几滴。
漱玉居内十分安静,只有夏蝉在此起彼伏地鸣叫。主屋的大门紧闭着,苏识琼应当是不在,不然院门口通常会有轮值弟子。
午膳后,通常便是温素尘与苏识琼一同处理宗务的时间了。但令他奇怪的是,苏识琼依然没有回来。
是谷中出了什么事?不然为何半天都不见人影?
温素尘心里难得有些不安,他踌躇片刻,便推门出屋,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站在先贤祠的院门外,温素尘有些犹豫。
无论门派大小,宗祠都是极为私密、重要的场所,通常只有门派宗主和长老可畅通无阻,其余人不得轻易擅闯。
但他们已经结过命契,且苏识琼一直放心将宗务交给他处理。
或许他……与其余人不同?
温素尘伸手,轻轻推了推面前的木门,门没有上闩,一碰就开了。
看来里面有人。
温素尘跨过高高的门槛,缓步入内。
先贤祠内,一道身着青衣、头戴玉冠的人影跪得笔直,沉默地面对着一排排白玉排位。跳动的红烛在白墙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光影,光晕笼住了那人,模糊了轮廓,叫人看不真切。
温素尘停伫于祠堂外,静静凝视着苏识琼的背影。
来时路上,他突然意识到,一年前的今日,正是血染漱玉之日。
亦是苏识琼的生辰,苏鸣珂的忌日。
苏识琼跪在漱玉听雨谷历代先贤的牌位前,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会是怀念一切尚未发生时,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嘛?还是红着眼眶,默默为没能守好听雨谷而道歉?亦或是将这一年发生的点滴都细细讲与先祖们听?
温素尘在门外站了半柱香的工夫,苏识琼的身影才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了立在外面的白衣人,有些吃惊:“温公子?你怎么来这里了?”
温素尘道:“我见你半日未归,担心有事,便来寻你。”
苏识琼撑着站起身,稍稍晃动几下跪得发疼的腿,转身向温素尘走去。
“今日没什么要紧事,我便来这里待一会儿。”
温素尘垂下眼:“若是心里难受,你可以多待会儿。”
苏识琼摇摇头,率先迈步跨出先贤祠大门:“不必了,往日已矣,过去的事,无论是对是错,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只是跟先贤们汇报一下漱玉听雨谷的现状,让他们放心。”
温素尘见他比想象中释然,心里也松了口气,轻声道:“漱玉听雨谷在你的带领下越来越好,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苏识琼被这直白的夸赞搞得有些赧然,笑道:“哎!温公子,你越来越会夸人了,再夸我就要不好意思了。”
温素尘一本正经道:“此言发自内心,绝无半分虚假。”
苏识琼投降:“好好好,说起来,最近弟子们修炼进度怎样?有没有差不多能独当一面的?”
温素尘想了想,答道:“有几名弟子基本功扎实,但还缺乏实战经验。”
这话正中苏识琼下怀:“正好,经过这一年的时间,谷里的重建基本上完成了。上半年我谈下几笔买卖,收益不错。所以我想着,若有合适的机会,可以带上弟子们出去历练一下,不然整日闷在校场里练功,终是纸上谈兵,真遇上什么危险,怕是应付不了。”
温素尘同意:“的确,实战是成长最快的方式。”
二人又针对弟子外出历练的事探讨了几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漱玉居。
一名弟子正站在大门口,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见一青一白两个身影终于回来,那弟子赶忙上前行礼,汇报道:“谷主,仙君,我们接到附近官府的来信,说在碧罗山上发现了妖气,但派出的人一无所获,所以来求助我们。”
苏识琼与温素尘对视,二人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同样的意思:
机会这不就来了!
苏识琼叫弟子将官府的信件拿来,跟温素尘细细讨论了一番,一致认为这妖气不似来自什么难搞的大妖,正好适合带弟子历练。
苏识琼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朝温素尘一挑眉,道:“温公子,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你比我了解他们的斤两,有你在的话,这帮小子应该会更安心。”
温素尘没有犹豫便应下了:“好,但并非每个人都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苏识琼也同意:“确实,不如你给我个参加历练的弟子名单,剩下的人就留在谷里接着练。”
温素尘道:“好。”
确定了外出历练的人选,苏识琼便叫人挨个通知了去,他和温素尘继续推敲历练的计划。
三天后,一切准备妥当,便由温素尘带队,苏识琼垫后,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向着碧罗山出发了。
他们御剑降落在碧罗山山腰,那里生长着茂密的树林,笔直的树木向上伸展,直刺天际。天空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光从其中透下来,照出点点尘埃。
弟子们的皂靴踏在厚如地毯的苔藓上,个个满脸兴奋地左顾右盼,时不时小声交谈两句,倒像出来郊游的。
苏识琼轻咳一声,喝道:“都小心些!要是哪里突然蹿出来个妖物,你们可要想好怎么应付。”
“是——”弟子们拖着长音回复,显然还是没怎么听进去。
苏识琼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进了半个时辰后,队伍突然停了。
苏识琼一边拨开弟子们,向着队伍前方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最前面的温素尘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树林,道:“前方有妖气。”
苏识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树林间确实有极淡的黑气弥漫,但确实过于稀薄了,所以他在队伍最后才没注意到。
“这妖气看上去很弱,暂时构不成威胁,但也说不定继续深入后会越来越棘手。”
温素尘点头,手却轻轻扶上了剑柄。
继续前进了一会儿,苏识琼忽地出声:“等等!”
整个队伍瞬间收住脚步,十几双眼睛疑惑地看过来。
温素尘道:“前方有异。”
“你在这儿看着他们,我去看看。”苏识琼说完,朝着前方十步开外的一棵巨木走去。
那树的主干目测十几人才能环抱一圈,几十条粗细不等的气生根从侧枝上垂下,共同托起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树下铺满落叶,苏识琼走到树旁,蹲下身,抽出佩剑,用剑尖翻开靠近树根的几层落叶,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堆烧黑的木头,旁边还放着一摞未烧的树枝。
苏识琼甩落佩剑上的碳灰,收件入鞘,回身喊道:“被扑灭的火堆,看上去是前几日的,这附近有人。”
温素尘问道:“也许是上山巡查的人留下的。”
苏识琼蹙眉思索片刻,摇摇头,否认了这种可能:“我记得信件中提到,官府派出的人并未在山中长期停留,但看留下来的树枝数量,生火的人是打算过夜的。”
温素尘没有回答,也陷入了沉思。
苏识琼走回队伍中,绷起脸,严肃地警告同行弟子:“原先以为只是有几只小妖,但现在发现了人的踪迹,那就不一样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得加倍小心,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弟子们有些摸不着头脑:“谷主,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有人跟我们一起除妖不好吗?”
苏识琼白了他们一眼,斥道:“躲在这种甚少老林里的,能是什么好人?跟你一起除妖?不跟着妖一起除你,你就烧高香吧!”
弟子们缩了缩脖,不敢吱声了。
苏识琼跟温素尘低声交谈了几句,决定调换位置,由他在最前面开路,温素尘垫后,随时关注周围的情况,有危险发生时,也能及时保护弟子。
弟子们见他们二人皆一脸严肃,也不敢再像之前一样散漫,个个绷紧了神经,关注着四周的情况。
一时间,树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靴子踏过草叶的沙沙声。
走着走着,苏识琼突然停下脚步,抬手向后方示意,止住弟子们前进的步伐。
“别躲躲藏藏了,出来吧。”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冷冷地说。
他话音刚落,一人便从前方的密林中踱步而出,一身黑衣,神色阴郁,目含凶光地瞪视着苏识琼一行人。
苏识琼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对眼前之人毫无印象,只得问道:“敢问这位公子是何人?找我们何事?”
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沉沉:“在下不才,一介妖修,身份低微,自然不值得苏谷主挂怀。”
听到“妖修”二字,苏识琼的嘴角垂了下去,面上也覆上一层霜寒:“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在漱玉听雨谷辖域干这些勾当,我该表扬你不怕死吗?”
那妖修却像看不出他的怒气,反而换了张笑盈盈的脸:“我在这里徘徊许多时日,等的便是苏谷主自投罗网,苏谷主的确应当表扬我。不过——”
他眼见漱玉听雨谷的弟子们已然摆开架势,每个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腰间佩剑纷纷出鞘半寸,整整嗡鸣,大笑出声:“哈哈哈——真没想到,我一个毫无仙缘的人,竟有一日能让漱玉听雨谷的一众仙君仙姑们如此紧张,这妖修的法子确实有效。啸月祸祖,倒真是为我们普通人趟出一条修仙的路来!”
苏识琼见这人不知死活地提到苏怀觞,只觉额上血管突突直跳,怒道:“你既然崇拜他,不如我今日便送你去见他吧!”
“哎,苏谷主且慢!我知道你对妖修恨之入骨,我也知道就凭我,在你们手中难逃一死。”
“但在我死前,想给你们讲个故事,还请诸位暂且按下杀意,好好听一听。”
“从前,有一对姐弟,他们父母双亡,靠着村里人的救济,才能勉强活下去。”
“姐姐为了让弟弟能稍微活得好一些,从家里收拾出两件足以蔽体的衣物,又从邻里处讨了些干粮,便背着又小又瘪的行囊走出了村子,到遥远的大城市去了。”
“也许是苦日子过多了,终于走了一次运。她刚好碰到一个赫赫有名的修仙门派在招收弟子,便想去试试。谁知她还真是个有仙缘的,被那个门派收了,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弟子。即使这样,大门派的待遇,也足够让她在满足日常吃穿用度之外,用多余的财务改善弟弟的生活。”
“从姐姐入门后,过了快十年,弟弟也来到了姐姐的门派,想试试运气。可惜,弟弟没有姐姐的天赋,只是个普通人,但也无妨,毕竟祖坟冒过一次青烟了,再冒一次也不容易。于是弟弟便在附近的城镇找了份差事做,虽然薪水比不上姐姐,但也能养活自己。”
“这对姐弟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在一天之内消失殆尽。”
“姐姐所在的门派出了个邪魔外道,被仙门百家上门围剿。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邪魔外道失控了,敌我不分。”
“姐姐不幸殒命。”
“弟弟得知消息后,直接昏死过去。醒来后便不吃不喝,整日脑海中都是姐姐的脸,哭着的、笑着的、脆弱的、倔强的。”
“他恨。恨那个邪魔外道,恨那个门派。”
“他最恨的是他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于修仙一事上毫无天赋,连替姐姐报仇都做不到!!”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道走不通,还有外道。他偶得机缘,得到了一枚妖丹,虽然他姐姐是被邪魔外道害死的,但他若想报仇,也只能走上相同的道路了。”
“毕竟,邪魔外道没有门槛,不看天赋,众生平等。”
“苏谷主,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苏识琼眼中的怒气便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感,震惊、错愕、愧疚、怜悯。
他看着对面的少年,脸色苍白,神情却透着癫狂,叹息道:“所以,你是来找我寻仇的?”
那妖修却笑道:“我是来寻仇的,但却不止是找你。”
说罢,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三下。
沙、沙——
前方的树林中又响起了脚步声,密密麻麻,仿佛踩在苏识琼的神经上。
昏暗的光线下,一群摇摇晃晃的影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那是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人,个个面容呆滞,神思恍惚。他们走得缓慢,步伐也不甚平稳,仿佛下一瞬就要栽倒在地。
苏识琼紧盯着那一群显然被妖修用什么手段控制住的人,眉头拧得死紧,眼神却恨恨的,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直取那妖修的喉咙。
“爹、娘?!”
“李奶奶?您怎么在这里?!”
身后的弟子中传来惊呼,苏识琼大惊,扭头问道:“这些人里面,有你们认识的人?!”
弟子们连连点头,皆是面露惊恐:“是!那边盘发的是我娘,走在她斜后方的男人是我爹!”
“那个腿脚看上去不太利索的是住我家隔壁的李奶奶,她年轻时进山采药摔断了腿,好了之后便落下了病根。”
“我也看见了我爹娘!”
“怎么办啊谷主,他们好像都被控制了!”
苏识琼抬手示意弟子们安静,随即瞪视着那名妖修,声音森然:“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那件事之后,我曾亲自到每个牺牲者家中登门道歉,不知为何漏了你家。你对漱玉听雨谷,对我苏识琼有怨恨,我照单全收,绝不推脱。但你不该将这些无辜之人牵连进来。”
那妖修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一般,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无辜?他们无辜,我阿姐就不无辜吗?为何独独漏了我家?苏谷主,你若是按照我阿姐刚入门时报的住址,那确实寻不到我啊!”
“你们漱玉听雨谷有那么多天纵奇才的修士,我阿姐也就是个最最普通的弟子,你们对她的家住在哪里漠不关心,倒也正常。而我,我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想过要当个好人。”
“苏谷主,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必在道德方面互相指责了吧?”
苏识琼耐心地等着他说完,反问道:“没了?也行。听上去你是个痛快人,那便直说了吧,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放了这些人?”
那妖修用一双充血的眼紧紧盯着苏识琼,半晌后,突然裂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他伸出惨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苏识琼,道:“很简单,我要你苏谷主,自、爆、经、脉!”
“荒谬!”
苏识琼还没做出反应,温素尘先冷喝道。他这一出声,苏识琼心里的火反而像被清冽的山泉水浇熄了般,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他朝温素尘缓缓摇了摇头,又递过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才转过来面对妖修:“可以,但你如何保证,我自爆经脉后,你便会乖乖放了他们?”
妖修摊手,道:“这点苏谷主大可放心,我若不乖乖放人,你身旁的这位仙君和身后的一众弟子,一定会把我千刀万剐的。”
苏识琼听后,也裂开嘴笑了:“好啊,那就成交。”
后面的弟子们见苏识琼竟真答应了妖修的要求,纷纷急得红了眼眶:“谷主!万万不可啊!”
“谷主若是自爆经脉,漱玉听雨谷可怎么办啊?!”
苏识琼被他们吵得脑壳疼,赶紧朝后面摆摆手,面上依然笑吟吟的:“没了我,这不是还有邀云仙君嘛?再说了,你们都是漱玉听雨谷的一份子,不如你们从明日起便潜心修炼,争取早日独当一面,也算我没白遭这一回罪。”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哭喊声,从丹田中毫无保留地抽取出灵力,灌注到全身经络中。他身上的青色衣袍开始无风自动,以他为中心,暴乱的灵流开始逸散到四周的空气中,带起一阵阵狂风,将他包裹在其中。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堂堂仙门三鼎之一的漱玉听雨谷也有今天!”妖修猖狂的笑声穿透狂风,响在漱玉听雨谷众人的耳边,尤为刺耳,“要我说,你们也不要修什么仙了!看看你们苏谷主吧!潜心苦练十几年,最后不还是要被我威胁着废掉一身修为?不如跟着我一起做妖修,除了名声不好听,哪样不比你们现在轻松?”
“闭嘴!你这卑鄙小人,有什么资格同我们谷主比?!”
弟子们听不下去了,有暴脾气的直接指着那妖修的鼻子开骂。
那妖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资格?这世间不就是弱肉强食吗?你们这些仙门子弟个个眼高于顶,从来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人放在眼里,只会整天讲些没用的大道理!现在你们的亲人朋友在我手中,你们宗主为了救下他们,只能同意我的条件,我还需要什么资格?现在我是强者,这就是我的资格!”
他越说越激动,不由自主地迈开脚向前走了两步,忽地顿住。
“嗯——?”他察觉到自己的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惮不得,于是低头看去。只见几条青色的灵丝不知何时起,已缠上他的四肢。见他发现了它们的存在,那些灵丝仿佛活物般,突然收紧,仿佛要绞断他的手脚。
“啊啊啊——!”那妖修的喉咙中爆发出惨叫,“这是什么啊?!”
“吵死了。”苏识琼的声音从狂风中传出,与此同时,原本暴乱的灵流瞬间静了下来,连带着风也渐渐止歇。他伸手拂去被吹到身上的草叶,迈步朝那妖修走去。
“你话实在是太多了,要是少说两句,我说不定真的要毁掉几条经脉才能骗过你。”
那妖修双眼充血,咬牙切齿道:“你骗我?你竟敢骗我?!你是不怕我弄死这些人了吗?”
苏识琼挑眉,满脸戏谑:“那您请?”
妖修催动腹中妖丹,企图调动那些被控制的人体内的妖气,却发现那些妖气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音,心下大骇:“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这些丝线是什么东西?”
苏识琼抬手,在虚空中一拨,那妖修便被调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那群被他控制着的人。而令他惊讶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连着一根同他身上相同的灵丝。那些青色丝线的另一端,原本如无主的风筝线般在空中飘荡,可苏识琼一伸手,它们便像终于找到了风筝轴,纷纷飞入苏识琼的掌心。
苏识琼握着灵丝的手猛地收紧,一道道青色的光顺着丝线,飞进另一端的人体内。片刻后,原本神情呆滞的人们如梦初醒,一脸懵懂地看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
“我怎么在这里?”
而苏识琼身后的弟子们见自己的亲人终于恢复清醒,心中无比惊喜:
“爹、娘!你们终于醒了!”
“快来我们这边!那个穿黑衣服的不是好人,危险的很!”
“对!就是他控制住你们的心神,用你们的命来要挟我们谷主!”
那些人听了,又是惊,又是怕,赶紧迈开脚步,跑到漱玉听雨谷的队伍中。有些胆子大的,在路过那妖修身旁时还顺带踢了他几脚。
妖修见状,自知大势已去。只是他唯一的亲人已经逝去,对于这人间早已没了留恋。
他望着眼前家家团圆的场景,惨笑一声:“好吧,苏谷主,是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他闭上双眼,周身妖气瞬间暴涨数倍,面部也爆出根根紫红色的经络。
温素尘见状,脸色一变,对苏识琼喊道:“小心,他要自爆妖丹!”
苏识琼毫不犹豫,凝聚着灵力的右掌直接拍向妖修胸口。
“噗——!”
妖修被推出几丈远,仰天喷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那颗被他强行纳进丹田的妖丹在妖力的撕扯下,终是不堪重负,“砰”地一声爆开一团血雾,将那名妖修炸得四分五裂。
苏识琼与温素尘同时出手,用灵力撑起一方结界,将血雨挡在外面。
尘埃落定。
苏识琼转身,见那些被救下的人皆是满面惊恐,有些甚至吓得瘫坐在地,涕泗横流。
他嘴角抽了抽,想到这些人毕竟只是些普通人,应当是没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场面,只好柔声安慰道:“诸位放心,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妖修的目标本就是我,各位反而是因我才受了牵连。此处瘴气横生,不便久留,还请各位与我们一道回漱玉听雨谷。我会命医修为诸位调理身体,吃住起居也由漱玉听雨谷一并负责。”
那些人听了,有些呆呆地点头。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们有点恍惚。
苏识琼与温素尘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又对他们道:“稍后我与这位仙君会在地上画出传送阵,将我们一同传送回漱玉听雨谷。传送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些眩晕,请诸位不必担心,漱玉听雨谷必定会保护各位的安全。”
说完,他与温素尘一左一右,迅速画完了复杂的阵法。二人站定在阵眼处,将灵力注入大阵中。一阵蓝光过后,众人眼前的景象已经从密不透风的深山老林,变成了风灵玉秀的山水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