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漱玉无雨，踏雪有痕（5） 识琼劝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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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素尘大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愣住了。
苏识琼却不想给他太多思索的时间：“你是天之骄子，一出生就拥有着远超常人的修仙天赋，小小年纪就站在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幸运，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感受不到灵力的存在，终其一生不曾体会过御剑而行时穿过耳旁的风。”
“可那又如何？温公子若是翻过史书，便能知道即便是无缘仙途的普通人，也可以靠双脚丈量世界，靠双手改造环境，靠智慧牵连起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们的人生在你眼中或许和朝露一样短暂，但正是这些短暂的一瞬累积起来，铸成了我们眼中的世界。而你我这些修仙之人，亦是这世间的一份子。”
苏识琼说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温公子，你眼中的‘废人’，并不是被仙缘滤除后的渣子。正相反，他们才是这世界的脊骨和血肉，是这世间的底蕴。”
温素尘垂着眼，沉默不语。
苏识琼同他相对沉默一会儿，复又开口道：“温公子，我知你从高处跌落凡尘，一时难以接受。我也并非想要你现在就想开，重新振作。我只是想同你说，这世间的道路本就不只一条，每条路上的风景都不同。你曾经走的那条路，尽头未必通向你以为的仙台琼楼，换一条路也未必就会山穷水尽。”
“今日我也说了不少话，便不多叨扰了，告辞。”说完，他转身离去，还贴心地帮温素尘带上了门，将那人留在屋内独自思索。
自那之后几日，轮值弟子告诉苏识琼，那客房中的住着的温公子虽然还是不常出屋，但总算不再绝食了。
苏识琼听后，只点点头，并没有太多感想。毕竟他冒险将温素尘带离踏雪昆仑宫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些因为苏怀觞所作所为找他来讨要说法的人，在得知温素尘又住进了漱玉听雨谷后，便鲜少来找他麻烦了。
这片刻的喘息，对于正在重建的漱玉听雨谷来说，弥足珍贵。
苏识琼满脑子都是盘算着怎么利用最短的时间，让听雨谷恢复以前的样貌，为此，不光谷内建筑需要重建，还需要广纳弟子、招募门客、开采玉矿、拓展商路……
每一项都需要苏识琼亲力亲为，他恨不得把自己拜成八瓣用，时刻奔波在漱玉听雨谷的各个角落。
“谷主……”轮值弟子见他长时间不语，犹犹豫豫地出声唤他，“有件事，弟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识琼捏了捏眉心：“讲。”
那弟子道：“这几日我去给温公子送饭时，撞见过他在屋里打坐，看样子像是在修炼什么功法。”
“修炼？”
苏识琼有些诧异，又想起前几日二人的那次不欢而散，顿觉那么多口舌没有白费。
不过……温素尘从小修的就是无情道，大约是不知道其他修炼方法的。但如今他无情道根基已毁，就是把床板坐穿，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苏识琼思考片刻，对那弟子吩咐道：“你每日照常送饭，他若提了什么需求，全部应下即可。”
那弟子应下：“是，谷主。”随即退出了漱玉居。
翌日，苏识琼的身影又出现在温素尘居住的客院中。
那人大约是正在屋中打坐，企图再次摸到修仙的门槛。苏识琼静立院中，默默感受着四周环境中缓缓流淌的灵力。它们受到感召一般朝着温素尘所在的屋子汇集，却又似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了回来，围绕着木屋翻卷打转，不得要领。
苏识琼在院中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见情况并未好转，才抬手叩响了温素尘的房门。
“苏公子？”
门被从里面打开，温素尘的脸出现在门后。几日不见，他的气色比起上次好了不少。
苏识琼的突然到访显然在他意料之外，那人却也仅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便将苏识琼请进屋内。
上次苏识琼还来不及进屋，便与温素尘起了争执，自然也无暇关注屋内的情况。这次他细细打量下来，发现这屋里除了重建时配备的基础家具，竟然都没什么新添的物件，不由得蹙起好看的眉：“看来我最近一心扑在重建上，对弟子和家仆们属于管教了。”
温素尘正在将泡好的茶水倒进杯中，闻言一怔，不解道：“此话怎讲？”
苏识琼道：“温公子身为贵客，轮值弟子也不说端些水果茶点来，只让你整日在这里喝清茶解闷，哪怕多从谷里折几只花带来呢？插在玉瓶里摆在窗前也能算道风景。”
温素尘道：“我不热衷于那些事物，不必麻烦他们。”
苏识琼问道：“那温公子热衷于什么？年少时你虽然来谷里住过一年，但我也没看出你有什么爱好？”
温素尘道：“我确实无甚爱好。”
苏识琼放弃了：“好吧，看来你的爱好就是寻仙问道，刚刚我一进院门，便感觉到你在努力引导周围灵力，但效果并不理想。”
温素尘听他这么说，情绪也有些低落：“是，我根基已毁……”
“停！”苏识琼及时截住了他的话头，“你是不是又要说自己根基已毁，成仙无望，是无用之人？温公子，我实在是好奇，你们踏雪昆仑宫到底都是如何教导弟子的？难道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修炼成仙吗？”
温素尘摇摇头：“并非如此。但我因天赋过人，自幼便只需关心修行之事。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可太多了！”苏识琼在温素尘好奇目光的注视下，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过去。
“这是？”温素尘接过，只见苍青色的封皮上写着“漱玉心法”四个大字。
“这是漱玉听雨谷的入门功法，每个刚入门的弟子都是从这本秘籍学起。”苏识琼说着，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再怎么说，也曾是个天资卓绝的半仙，他拿着本入门功法让人学，这人会不会觉得被他看轻了。
“你……你重伤初愈，又失了之前的底子，不宜一上来就学高阶功法。而且你之前修的无情道，我们这里也没人会，不知两种功法之间有什么区别，所以……”
他说这些话的时间，温素尘已将整本秘籍草草翻了一遍。再抬眼看他时，眼中的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些：“我明白，多谢你。”
温素尘这一声谢，倒是让苏识琼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脸颊，干笑两声：“哈哈……温公子客气了，这本若是看完了，你可以直接吩咐轮值弟子给你拿些别的功法秘籍。”
“好。”
“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再见。”
苏识琼出屋后，贴心地替人带上了门，却总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穿过门板，投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直到他走出院门，才完全消失。
刚松了一口气，守在门外的弟子便上前一步，向苏识琼汇报：“谷主，刚刚玉矿脉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挖出了奇怪的东西，需要您亲自去确认一下。”
苏识琼点头应下，御剑离开。
漱玉听雨谷的玉矿都藏在层层叠叠的深山中，玉矿是漱玉听雨谷自古以来的生存根基，知道确切位置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到了地方，苏识琼从剑上一跃而下，玉矿的负责人便已迎了上来，显然已等候多时。
从前，漱玉听雨谷中有一位专门负责玉矿开采与经营的长老，但他也殒命于那场充满了血与火的浩劫中。现在的负责人是苏识琼某次外出考察商路时偶遇的，那人当时还只是玉石商人手下一个跑腿的杂工，却在苏识琼与他交谈时表现出了对玉矿分布惊人的了解，苏识琼当即决定从玉石商人那儿买下此人，带回谷中掌管玉矿。
“谷主，今晨开工后不久，便有工人挖出一奇物，似并非冰，遇热不融，遇水不化。我研究半日也没明白这是什么，只好请您亲自过目。”
苏识琼的思绪被玉矿负责人拉回，见面前之人面露难色，便道：“无事，那物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负责人应下，便领着他来到玉矿不远处的仓库。仓库中通常摆满了开采出来的玉石，不光杂乱，还到处漂浮着细碎的玉屑。负责人深知苏识琼嫌弃这里的环境，便只请他在外稍等，自己进去取那奇物。
苏识琼没等多久，那玉矿负责人便已返回，双手奉上一块用黑色绒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体。苏识琼接过，用手掂了掂，份量不轻，且隔着绒布都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小心翼翼地揭开黑布，露出一块三寸见方的石块，通体晶莹，内里不含杂质，反射着头顶的日光，漫射出一片粼粼波光。
饶是苏识琼从小跟着苏鸣珂见识过各种奇珍异宝，此刻依然吃惊不小：“这是冰玉髓……没想到谷里还能开采出这等稀罕物，我以为冰玉髓早已成为传说中的奇物了。”
那玉矿负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苏识琼捧在手中的石块，喃喃道：“冰玉髓……这真的是冰玉髓？谷主确定吗？”
“没错，你看。”苏识琼操纵灵力从掌心注入冰玉髓，透明的石块顿时像被赋予了生命力，发出皎皎白光。
“父亲曾同我讲过，冰玉髓吸收天地精华，佩戴可清新凝神，不受邪气浸染。若向其中注入灵力，可激发其中蕴养千万年的灵气，可在战斗中实力大增。”
玉矿负责人听后，亦是啧啧称奇，感叹道：“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苏识琼用手指轻轻抚过冰玉髓表面，触之油润温和，仿佛这物名字中的“冰”只浮于外表。
捧着冰玉髓沉吟片刻，苏识琼问道：“刘叔如今身体可还康健？”
这位刘叔，是少数从苏鸣珂时代活下来的家仆，据说从小便与玉石打交道，从他手下诞生了无数玉制灵器。当初，他刚好请假回家，才逃过一劫。
“刘叔刚完成一批玉牌，卖出了好价钱，目前应当是空闲的。”负责人答道。
“正好，这冰玉髓交给别人去摆弄，我还真是放心不下。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刘叔了，正好赶上这次机会，应当亲自去拜会一下。”
苏识琼重新将冰玉髓包好，收进储物袋中，同玉矿负责人告别：“最近辛苦了，待这批矿采完，给大家放个假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漱玉无雨，踏雪有痕（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