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漱玉无雨，踏雪有痕 温琼线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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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识琼伫立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身后跟着几名刚拜入漱玉听雨谷不久的弟子。
他已经在这站了半柱香的工夫，连木门上的漆掉了几块都快数清楚了，却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犹豫了半晌，他终于眼一闭，心一横，抬手敲响了这扇斑驳的木门。
“谁呀？”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开门的老人见他衣着不似寻常人家，眼神里透露着茫然：
“这位公子，找我们有事吗？”
隐在广袖中的手指蜷了蜷，苏识琼抬起手向老人行了个礼，面上挤出些笑意，缓缓道：“在下漱玉听雨谷谷主，苏识琼。这次来是……”
“滚出去！！！”
苏识琼的话还没说完，那老人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咆哮着打断他：“你来干什么？！来看我们家的笑话吗！！你们的妖修杀了我两个儿子还不够，现在又要来杀我了吗？！”老人越说情绪越是激动，甚至直接扑到苏识琼面前，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满目猩红，“你来啊！你现在就用你那把杀人无数的剑，往这儿砍！！”
苏识琼抬手止住了弟子想要上前的步伐，低头放轻了声音：“老人家，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为……为我谷中弟子所做的错事……向您道歉。”
“道歉？道歉了，我儿子就能回来了吗？！他们才刚成年不久，连家都没有成，就……”老人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苏识琼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老泪纵横的人，喉头滚动几下，终是没有出声。
对于他来说，任何安慰都太过苍白了。
过了很久，老人的哭泣声才渐渐平息。
苏识琼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牌，捧到老人面前：“您儿子的事情……我们抱歉。今后您若是有什么困难，携此玉牌至漱玉听雨谷，我们会尽全力帮您……”
“我不需要！”那老人夺过玉牌，狠狠掷向苏识琼，“少来我这里惺惺作态，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苏识琼本就是为道歉而来，没有用灵气护体，也没有躲。
玉牌直直撞上他的眉骨，一道血迹顿时蜿蜒而下，顺着下颌滴到青色的衣衫上。
苏识琼没有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而是抱拳作揖：“我知道，任何弥补都无法与人命相抵，我亦不敢奢求您的原谅。但请您相信，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您。这块玉牌还请您收下，日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只要将它交给漱玉听雨谷的弟子，我们都会全力相助。”
他说完，在一片斥骂声中转身离去。
“谷主，您擦擦脸上的血吧……”一名弟子递来一方干净的白帕。
苏识琼接过，擦掉脸上的血，又施了个清洁咒，才将干净如初的帕子递回去：“谢谢。”
那位弟子双手接过手帕，犹豫片刻，低声劝道：“谷主，这才是第一家，您就受伤了。这些人都因为啸月祸祖失去了家人，见到我们难免情绪激动……不然您拜访后面的人家时，还是用灵气护体吧？”
苏识琼摇摇头：“我们是来替那人赎罪的，这些怒火是我应受的。他们皆是普通人，下手再重，也只是些皮肉伤罢了。”
那弟子见苏识琼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行了个礼便退到一旁。
苏识琼无声叹了口气，迈开步伐。
“走吧，去下一家。”
黄昏时分，日头西斜，苏识琼一行人才从最后一户人家家里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布满污渍的衣袍，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对身后弟子道：“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回谷。”
漱玉听雨谷在几个月之前的浩劫中毁于一旦，台楼阁尽成断壁残垣，谷中弟子亦十不存一。
活下来的人跟随苏识琼，一砖一瓦地在一片废墟上，开始了重建工作。大门、正殿、漱玉居、弟子居最先修缮完成，苏识琼又从周围的村落中搜集了一批好苗子，将他们带回谷中修行。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漱玉听雨谷中总算又有了些生气。
他们一行人刚行至大门处，便有守门弟子上前禀报：“谷主，有位自称踏雪昆仑宫弟子的公子来拜访您，现在正在正殿等候。”
苏识琼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踏雪昆仑宫的人？找他能有什么事？这个高高在上的宗门里，他就只认识几年前来清修的温郁离和温素尘。想到这里，他脑海中想起了苏怀觞暴走那天一闪即逝的白影，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
“谷主？”大约是见他迟迟没有回应，那守门弟子怯怯地问了一声。
“嗯，知道了，我收拾妥当后就过去。”
回到漱玉居，苏识琼换了一身青衫，又匆匆收拾了一下，便赶去了正殿。
一进门，便见到一道白衣身影匆忙迎上来，向他见礼：“苏谷主，在下踏雪昆仑宫温郁离，几年前曾有幸来漱玉听雨谷清修过一年。”
“温公子，有失远迎。”苏识琼对温郁离有印象，连忙回礼，“不知温公子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温郁离面露犹豫之色，像是在斟酌即将出口的话语是否合适。
苏识琼见他为难，温声道：“温公子放心，漱玉听雨谷虽然仍百废待兴，但若是温公子的请求，我们亦会全力相助。”
温郁离目光闪烁几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道：“苏谷主，我此次贸然前来，是为了素尘……”
一炷香的工夫后，苏识琼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
“温公子是说，这几年温素尘的修为非但没有精进，反而根基愈发不稳，在几个月之前，更是根基崩毁，修为全失？！”在温郁离讲述的过程中，苏识琼几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复述时，依旧不可置信。
温素尘，百年难出的天才，无情道修行圣体，居然根基崩毁了？！他那副面若冰山，对世事毫不在意的样子，这天底下居然有能让他道心不稳的事？
苏识琼大为震撼，但面对满面焦急的温郁离，他也只能将情绪吞回肚子里。
温郁离叹口气，补充道：“我亦同苏谷主一般，觉得离奇，但……”
苏识琼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语，但还是不明白他所求为何，于是决定开门见山：
“温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妨直说。”
温郁离苦笑道：“踏雪昆仑宫避世已久，苏谷主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风格。在这世上，唯有得道成仙才是昆仑宫的目标，正因如此，天资卓绝的弟子能得到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反之，平庸之辈，只是弃子而已。”
苏识琼问道：“温公子可是担心自己的师弟承受不住这种落差，走了极端？”
“只是无缘仙途，倒也不算太遭。但如今宫主以‘干扰红尘之事’为由治他的罪。”说着，温郁离的声音中竟带上了颤抖，“这在踏雪昆仑宫，是……死罪。”
“你说什么？！”苏识琼大惊，也忘记维持一谷之主的风度，“温素尘干扰红尘之事？他做了什么？”
温郁离抬眼，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看着苏识琼，缓缓道：“几个月前，素尘因修为迟滞，曾经下山游历，意图寻找突破的机缘，却在短短一个月后便回宫，且修为尽毁。”
苏识琼睁大了双眼。几个月前，白衣人影……难道那时救下苏怀觞的，是温素尘？
如果真是这样，以踏雪昆仑宫的标准，的确算是“干扰红尘之事”了。但修为尽毁，又是怎么回事？
仿佛看破了他的困惑，温郁离继续道：“修无情道者，最忌用情。所谓无情，并不只是‘没有感情’，若想修为更进一步，便要做到‘有了感情，却能毫不犹豫地斩断感情’。只有做到无情胜有情，方能无情道大成。”
苏识琼接道：“所以温素尘之所以无情道毁，是因为他在下山的一个月里，动了真情？”
温郁离沉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温公子，我还是不明白，我，或者说漱玉听雨谷，能为你们做什么？”
温郁离低下头，语气犹疑：“我想请求苏谷主上一趟踏雪昆仑宫，将素尘救出来。”
苏识琼困惑道：“如何救？以我的本事，怕是做不来劫狱这种事。”
“我怎可能让苏谷主冒这种险。”温郁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苏谷主可以向我们谷主提出……要素尘做漱玉听雨谷的客卿。他修为尽失后，于踏雪昆仑宫已是废人，若苏谷主愿意接收，他或许可以免于一死。”
“这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们宫主会同意吗？”
温郁离闭上双眼，面露痛色：“若不同意……那便是素尘他命中该绝。”
苏识琼不语，脑中飞速闪过温素尘在漱玉听雨谷清修时的画面。那人虽性子清冷，与他们交集不算多，但为人端方，品性中正，是能够交付后背的朋友。虽然温素尘修为尽失，但漱玉听雨谷目前急缺人手，温素尘是踏雪昆仑宫的人，若是能来漱玉听雨谷做客卿，那些虎视眈眈的门派也许会投鼠忌器，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事。
更何况，那人曾救下苏怀觞，与他而言，也算得上恩人。无情道毁……说不定也同苏怀觞脱不开干系。
想到这儿，苏识琼不再犹豫，对温郁离道：“结果如何，试过才知，现在还没到悲观的时候。”
说罢，他转身走向殿外，吩咐在外面候着的弟子：“为温公子准备一间客房，以贵宾之礼相待。”
“是。”
弟子领命退下后，苏识琼又回头，对温郁离道：“温公子今日便在谷中休息一晚，明日我们便出发，去踏雪昆仑宫。”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漱玉无雨，踏雪有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