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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丹心蚀月,碧血埋尘(7) 碧血换灵犀 ...

  •   几日后,恰逢满月。

      银辉如练,倾泻在漱玉听雨谷的屋檐与青石路上,将整座山谷浸入一片清冷寂静之中。然而对苏怀觞而言,这轮圆月却如同催命符。

      他体内的狼妖丹每逢月圆便躁动不安,带动着妖气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乱窜,仿佛要伺机破体而出。

      这一夜,他被经脉中翻涌的妖气折磨了两三个时辰才昏沉睡去。梦里尽是血色剑影、断裂的衣袖、满地的残肢……梦中的他想一个真正的妖物般,只知杀戮,手起剑落,片刻不停。

      他挣扎着想喊,却发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

      窗外晨光微熹,屋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坐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感觉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下意识望向墙边,那里本该挂着他的佩剑。可此刻,墙上空空如也。

      他心头一紧,连忙翻身下床。好在他走了几步后,发现佩剑被搁置在桌上,剑穗却不见了。

      那条剑穗由红绳编成,末端坠着个青玉铃铛,剑穗摇摆时,铃铛会发出清泉击石般的脆响。

      那是去年他十六岁生辰时,苏识琼亲手为他挑的。

      苏怀觞赶忙在屋内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屋中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门窗紧闭,窗纸完好,连他睡前放在枕边的糖纸都原封未动。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灵力残留,更无外人闯入的迹象。

      这就奇了怪了,就算是半夜闹鬼,也得留下点鬼气吧?

      能无声无响出入漱玉听雨谷,不留一点痕迹的高手,潜入他房间只为偷走他的剑穗?

      他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果断放弃,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了。

      自那夜他向苏识琼坦白吞下狼妖丹后,那人就变得神出鬼没起来。

      平日里总在演练场盯着弟子练剑的人,如今三天两头不见踪影。问他去哪了,只得到淡淡一句:“谷外有事。”

      再追问,便垂眸避开视线,转而说起天气、剑谱这些无甚关系的东西来转移话题。

      苏怀觞问不出来,苏怀觞抓耳挠腮,但苏怀觞没有办法。

      没了苏识琼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他感觉在谷里闲逛都没什么意思了。

      脑中闪过一丝灵光,苏怀觞一拍大腿,他突然想起下个月苏识琼的生辰便到了,是时候该给他挑一份生辰礼了。

      说干就干,他立马回屋换了一身素净常服,揣上鼓鼓囊囊的钱袋,溜出了漱玉听雨谷。

      离谷口最近的听雨镇不大,却因谷中弟子们休沐时常常来这里玩耍、采购,商旅往来频繁。街市两侧摊贩林立,灵药铺、符箓店、兵器坊、茶肆酒楼一应俱全。

      苏怀觞漫无目的地逛着,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物件,心里盘算着应该送苏识琼什么。

      琴?没怎么见他弹过。

      书?他怕是没什么时间看。

      玉佩?他身上那些漱玉听雨谷产出的玉佩个个价值连城,外面的这些他恐怕是看不上……

      苏怀觞在听雨镇逛了大半日,始终没找到合心意的礼物。那些玉器、兵刃、符箓,这些东西感觉都太常见,根本配不上苏识琼。

      他杵在茶肆檐下一筹莫展,忽听隔壁摊贩吆喝:“老物件儿嘞——前朝丹青圣手用过的笔洗、镇尺、还有支传说能画龙点睛的‘灵犀笔’,便宜卖喽!”

      “灵犀笔?”苏怀觞耳朵一竖,当即凑了过去问道:“老人家,您这‘灵犀笔’可否让我瞧瞧?”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见他感兴趣,神秘兮兮地从箱底取出一支笔。笔杆乌黑,似铁非铁,入手微凉,笔尖却洁白如新,仿佛从未沾过墨。

      “这可不是凡物。”老头压低声音,“以血为墨,以灵为引,画出之物,可化虚为实。不过嘛……”他顿了顿,意味深长,“代价不小,少则精气,多则寿元。而且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这笔便只是支普通的笔了。”

      苏怀觞听后,大喜过望,这罕见物件,苏识琼必然会喜欢!

      “多少银子?”他边问价格,边从怀中掏出钱袋,心里还嘀咕着不知道够不够。

      “少侠且慢。此笔不收银钱。”

      苏怀觞一愣:“那您要什么?”

      老头眯起眼,眼中闪着精光:“以物易物。需得一样与它价值相当的物件。”

      价值相当的物件?

      苏怀觞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耳垂,那里戴着一枚小小的血玉耳钉,色泽如凝血,温润中透着暗红光晕。

      这血玉世间罕有,便是以产玉闻名的漱玉听雨谷,近百年也只开采出了几块,最大的不过拳头大小。他和苏识琼当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苏鸣珂允了他们用最小的一块打磨成两对血玉耳钉。

      那时他刚满十五岁,已经忘了从哪本画本中看到了男子佩戴耳钉的情节,便缠着苏识琼非要一起打耳洞。

      苏识琼起初严词拒绝,说此举不合礼法,有损少主威仪。可架不住他日日软磨硬泡,撒泼打滚,最终也只得无奈同意。

      二人特意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由苏怀觞动手,用淬过火的金针替苏识琼穿了耳洞,自己也咬牙扎了一双。

      结果第二天就被苏鸣珂发现了。

      一向好脾气的苏鸣珂顿时怒不可遏,赏了他们禁闭罚抄一条龙,足足半个月才消气。

      从那以后,那对耳钉便在苏怀觞的耳垂上扎了根,再没被取下过。

      如今,苏怀觞指尖摩挲着耳垂上的玉珠,心头微热。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耳钉取下,递向摊主:“这个,够不够?”

      老头接过耳钉,对着日光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血玉……竟然真是血玉!小子,你可知此物价值连城?”

      “我知道。”苏怀觞笑了笑,眼神却坚定,“但比起它,我更想送他一支能画出世间万象的笔——哪怕只用一次。”

      老头沉默良久,缓缓将耳钉收入袖中,郑重地将灵犀笔连同笔匣交到他手中:“此笔能力虽强,可画物成真。但必须以真心为引,若心存邪念,则会反噬其主。”

      苏怀觞郑重点头,将笔小心收好。

      他抬手摸了摸空了一边的耳垂,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声。苏识琼若知道他拿血玉耳钉换了支笔,怕是要气得三天不理他。

      揣着灵犀笔,心情轻快地往回走。路过一家酒肆,里面传来一阵压低却激烈的议论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赵员外家,昨夜满门被屠,一个活口都没留!”

      “活该!那老东西逼死多少佃户?前年大旱,他硬是把人田契收了,逼得一家三口投井!”

      “可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啊……听说每人胸口都被剜开,心全掏了出来,整整齐齐垒在供财神的香案上,像座小塔似的。”

      “啧,这哪是报仇,分明是妖物作祟!人心能垒成塔?那得是多狠的心肠!”

      “叫他整天对着别人敲骨吸髓,这下子总算是老天开眼,快哉!快哉!”

      苏怀觞脚步微顿,耳尖一动。

      掏心?垒在供台上?

      这法子的确凶残,但若真是有亲朋好友惨死在那赵员外手下,恐怕就是再残忍的手段也只会觉得不够吧。

      他摇摇头,只当是江湖仇杀或邪修作案,与自己无关。便没再多听,径直回了漱玉听雨谷。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已到了下个月。

      是日,苏怀觞正盘膝于房中打坐,试图压□□内的妖气。忽见一道青光从窗外飞入,悬停在他面前,里面传出苏鸣珂的声音:

      “速来大门。”

      他心头一跳,隐约觉得出大事了,却不敢耽搁,匆匆整衣出门。

      尚未走近大门,便见山门内外已成对峙之势:苏鸣珂立于石阶之上,身后数十名弟子列阵肃立;山门外,则是一众身着不同颜色校服的各派修士,皆是神色冷峻,目光如刀。

      苏怀觞刚现身,门外便有人上前一步,语气冷硬:“苏公子,赵员外灭门一案,官府已请我等协查。你若心中无愧,不妨答几个问题。”

      苏怀觞皱眉:“我与赵员外素不相识,何来牵连?”

      “那便先说说。”对方目光如鹰,“上月十五前后,你可曾离开漱玉听雨谷?去过何处?”

      苏怀觞一愣,随即坦然道:“去过。那几日我曾独自下山,去了听雨镇。”

      “所为何事?”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苏怀觞皱眉,语气不耐:“一支笔,但这个和案子有关系吗?”

      那人冷哼一声:“哼,当然要问清楚了,除了买东西,你还在镇上逛了哪些地方,可有接触可疑之人?”

      苏怀觞思索片刻,答道:“我在茶肆檐下站了会儿,又逛了兵器坊、符箓铺……没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此言一出,对面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开手掌,问苏怀觞:“不知苏公子可识得此物?”

      苏怀觞一看,顿时脸上血色尽褪——

      ——那人手中之物,正是他那日用来交换灵犀笔的血玉耳钉!

      见他终于变了脸色,对面之人说得更起劲了:“若我没看错,苏公子右耳上戴的耳钉,与我手中这只应当是一堆?巧得很,赵员外府命案现场,我们也拾得一枚血玉耳钉,不知苏公子作何解释?”

      苏怀觞心头一紧:“那耳钉我早已用来交换商品!定是有人拿去栽赃!”

      “哦?”另一门派的修士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那摊贩姓甚名谁?你们交易时可有证人?”

      苏怀觞张了张嘴,却哑然。

      谁买东西还会记这些啊!

      “空口无凭。”见苏怀觞不说话,那人继续咄咄相逼:“你既无法证明耳钉早已归属他人,又无法解释它为何偏偏出现在凶案现场。更别说,赵员外满门皆被剜心,心肝垒于财神供台,呈献祭之状。此等手法,非寻常仇杀,倒似……妖修所为。”

      “放屁!”苏怀觞怒极,“你少血口喷人!”

      话音未落,他便觉一股灼热自丹田直冲喉间。

      激怒攻心,引得狼妖丹躁动,一缕暗红妖气不受控地自经脉逸出,在日光下泛着不祥光泽。

      “妖气!”人群中有人惊呼。

      “果然是他!”

      “漱玉听雨谷竟藏匿妖修!”

      刹那间,数十柄灵剑齐齐出鞘,寒光映日。

      “拿下他!交由万仙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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