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金属义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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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舒昙容已经站在了那群游客队伍的最后方。
然后跟着人群，缓缓前行。
熙山大教堂的两扇浮雕石门，被女导游按动机关后，自动向两侧退去，发出沉重如闷雷的隆隆声——
众人踏进教堂的刹那，就被眼前景象震撼。
仰头就是极其高耸的拱顶，刻着精美花纹。
墙壁上，珐琅彩绘玻璃窗流光溢彩，每格壁龛里都摆放着一尊鎏金神像。
墙壁两侧，无数细长的方形石柱撑起大厅。
大厅两旁，一排排黑胡桃木座席井然有序。
乳白色大理石地面中间，厚重的猩红色地毯直直铺展，延伸到深处七层台阶上的宣讲台。
女导游在人群最前方，带着游客边走边讲：
“熙山大教堂分为三部分，前厅、中殿、圣所。”
“现在我们身处的前厅，是为那些尚未进入圣光教，正在寻求信仰真理的慕道者而准备的。”
“他们会坐在这些座席上，牧师会站在前方宣讲台上，为他们讲述圣光教的基础信条。”
“这里也常用来举办婚礼。”
“每格壁龛里，都摆放着一尊鎏金神像。”
“雕刻的正是我们的救世主，伟大的宇宙至高神，尊敬的帝国教皇冕下，圣贤真主！”
“这些神像毕竟是微型的，无法细致地展示出圣贤真主的风采。”
“大家不用遗憾，很快我们会参观教堂的中殿！”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型的圣贤真主雕像，可以让我们更好地瞻仰膜拜！”
女导游看起来正值盛年，穿着一身海蓝色休闲服，白色运动鞋，方便行走活动。
身材高挑健康，黑发黑眼，皮肤白皙，容貌端庄而不失立体，气质沉稳内敛，典型的华夏士族出身。
她说着华夏雅正语，声音微凉如清澈溪水潺潺而流，吐字干净利落。
舒昙容认识她。
她叫沈听澜，出身华夏士族沈氏。
女性Alpha，双S级神眷者，觉醒的伴生精神体是大青鲨，曾经是海军少将。
教皇“明镜仪”的七次抗击虫族入侵中，沈听澜参加过第七次，表现十分英勇，但也因此受伤，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右手，变为残疾。
就是这次作战，教皇“明镜仪”与虫皇同坠时空黑洞，虫皇的“蝴蝶效应”开始发挥作用。
从此，远在紫微帝星的至高神真身陷入沉睡。
沉睡期间，祂的精神力探进时空黑洞，几乎看到了所有人的命运，见证了无数起悲剧与惨剧——
比如沈听澜。
当今星际时代，普通人类的平均寿命是两百岁。
而神眷者，BCD级的寿命与普通人类相差无几。
A级及以上，等级越高寿命越长。
A级在三百岁。
S级在五百岁。
双S级在八百岁。
三S级目前只有一位，就是元若初，已经活了三千多年。
沈听澜是双S级神眷者，失去右手时，才四十六岁，哪怕在普通人类中，也非常年轻，处于风华正茂的青年阶段，大好前途却就此断送。
她断手退役后，不愿清闲度日，拒绝了帝国给她的优渥待遇。
看到熙山圣境建成以后，自愿担任这里的导游之一，并不介意薪水微薄，工作辛苦。
只想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长官+偶像“明镜仪”，做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让更多人能记得祂。
但是，就在今天，就在稍后——
沈听澜会带领游客，走进熙山大教堂的中殿。
紧接着，十分钟内，沈听澜就会被藏匿在中殿的克苏鲁怪物附身。
今后，她渐渐失去理智，做出许多违背常理之事。
虐杀猫狗，生食内脏，殴打儿童……
家人也无法理解，多次将她从警署保释后，都以为她是突发精神失常，为了防止她犯下更严重的事情，给社会带来更多危害，不得已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某次短暂的清醒时光，沈听澜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潜入药品储藏室，偷来大量医用酒精，回到自己的独栋病房，点火自焚。
她决定，干脆将躯体与精神完全毁灭，以此来摆脱那个未知怪物。
她将生前最后的画面录了下来——
沈听澜坐在烈火中，喃喃自语：
“圣贤真主，我知道，我不是您。您的本体是凤凰，传说中，您成神之前多次涅槃救世……您可以浴火重生，但我不能，我是人类，我只会死。”
“没关系，军人从不怕死。与其被那个未知怪物控制，我宁死也不苟活。”
“我相信，您没有牺牲，没有陨落，只是失踪。”
“您可是至高神啊……”
“求您快回来吧，我担心怪物还有同类。”
“它们能够侵蚀人的理智，令人逐渐发疯。”
“长此以往，必将带来难以想象的危害……”
火焰燃烧了大约整整一个小时。
期间，沈听澜怕被人发现打断，硬是强忍剧痛，没有半声惨叫。
火焰熄灭之后，只留下了一小捧骨灰，以及……
她那只代替右手的金属义肢。
沈听澜是位真正的军人，值得钦佩。
也是第一个因为克苏鲁怪物而死的人类，更试图用自己临死前的录像，为人类敲响警钟。
但很可惜，没人去探究沈听澜之死的真相。
人们都觉得她的这些行为，只是精神病患者的发病表现，她的临终发言也不过是她自己的幻想。
她死时，才一百四十六岁。
作为双S级神眷者，她本来可以活到八百岁左右。
而不是如此英年早逝，还惨烈到尸骨无存。
至高神的精神力，之所以选择昨天这个时间节点，让在过去时空地球上的舒昙容病逝，将这缕神魂抽回，替换了时空黑洞中文兰因的意识……
就是因为，祂比谁都更清楚——
今天才是真正灾难的开端。
今天，克苏鲁怪物将沈听澜附身之后，从此尝到甜头，明白了借由人类躯体作恶，是多么方便而安全。
此后，如法炮制无数次，积蓄到足够力量后，就会陆续对长生类下手，驱使着祂们彻底发疯，最终导致宇宙湮灭，这个世界崩溃。
……
昨夜，舒昙容在长乐行宫恢复了全部记忆之后，就已经决定，这次重返尘世，只做三件事。
第一，阻止十八位长生类发疯，让祂们保持正常。
第二，调查所有克苏鲁怪物的踪迹，逐一歼灭。
第三，找到虫皇，既然祂濒死就会爆发“蝴蝶效应”，不能杀死，那就永久圈禁。
她知道，只有这三件事都取得圆满成功，才算是解决了根本问题，从源头拯救这个世界。
此时，作为首位因克苏鲁怪物而死的人类，沈听澜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还懵然不知。
从曾经的海军少将，变成现在的熙山圣境导游……
无论是工作内容、薪水待遇，还是社会地位，都落差很大，但她自愿如此，毫无怨言。
自从熙山圣境建成以后，她在此担任导游已有九十年之久，发自内心地热爱着这份工作。
她那只代替右手的金属义肢，正举着镶嵌鎏金圣徽的导游旗杆，带领着游客人群，从熙山大教堂的前厅，井然有序地走出去，走向中殿——
连接前厅与中殿的，是长达百米的壁画长廊。
墙壁上，一幅幅壁画精美绝伦，色彩鲜艳，笔触细腻，描绘着圣贤真主的传说事迹。
沈听澜认真负责地为游客们讲解：
“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些壁画，都是出自圣光教最权威古老的典籍《明经》。”
“相传《明经》是由圣贤真主亲自编纂而成，包含祂的自传，以及祂创立圣光教之后，制定的教义、教规等内容。”
“其实，这些只要稍微写得详细一点，就能形成鸿篇巨著，几部砖头厚的书都讲不完。”
“但是，众所周知，《明经》并不算厚，文言文原著只有大约六万字，却早已失传。”
“现在市面常见的两种注解版本，无论是华夏雅正语版本，还是星际通用语版本，都是根据人们的口耳相传，重新修订的，也都是只有六十万字左右，厚度不超过五厘米。还不如字典厚。”
“圣贤真主谦逊，不愿花费大量笔墨来回忆往事，而且宽容待下，认为不需要过多规训信徒。”
舒昙容以普通人类少女的模样，一直站在游客人群的最后方，默不作声。
听到沈听澜的这些介绍，脑内监控倒是冷哼了一声，对舒昙容说：
【明镜仪真是惺惺作态。】
【神都喜欢宣扬自己的事迹，乐于使用大量夸张渲染的艺术加工手法，以树立自己的光辉形象。】
【也喜欢制定无比繁琐严苛的教义、教规，巧妙地把服从性测试用在宗教中，方便更好地统治和管理教徒。】
【祂又岂能例外？】
舒昙容自然无需与它争辩，只敷衍道：
〈你说得对。〉
实际上，曾经大部分神都那么做，因为祂们的力量来源之一，就是人类的信仰。
祂们会想尽办法，扩大信仰，提纯信仰。
但是，明镜仪不需要。
祂的力量，是先天具备，加之后天在多次涅槃中不断变强。人类的信仰对祂来说，有则为吾增光添彩，无也不会削弱祂一分一毫。
当初，明镜仪创立圣光教，并不是为了收集人类的信仰，而是为了用宗教带给他们文明，法律，教育，道德，用这些来指引和约束他们。
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们才能更好地发展和生存。
否则，以人性之初的凶恶愚昧，同类相残，人类种族很难代代流传。
何况，明镜仪编纂《明经》时，登临至高神位不久，宇宙法则频频催促，不许祂在蔚蓝星久留，让祂尽快前往高天宇宙，执掌群星。
时间仓促，祂当然会尽量简化，挑选一些相对重要、也适合公开传播的故事，并且只写框架，不写细节。
还有很多不太适合公开传播的故事，并没有写在《明经》里。
脑海对话其实非常快，刚才这几句还不到两秒钟，结束话题时，现实中的沈听澜正好在说下一句话：
“所以，参考《明经》而创作的这段壁画长廊，也并不算很长，刚好一百米，绘制了五幅壁画，每幅壁画等长，都在二十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金属义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