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绝非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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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下来，却没有得到元若初的及时应答。
舒昙容心中微惊——
难道是哪里说得有破绽，让他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自从元若初被送进圣殿，就一直陪伴担任教皇的凤凰，大多数时间都是寸步不离。
可以说，抛开长生类不谈，元若初就是对凤凰最了解最熟悉的人类，没有之一。
他是很有可能从细微之处察觉不对的！
在凤凰的记忆中，论起战力，元若初毫无疑问是神眷者的天花板。
尽管如此，神眷者与真正的传说生物长生类相比，依旧不可同日而语。
就算是长生类中战力最末的鲛人，让所有神眷者一起攻击祂，也只能被鲛人碾为齑粉。
这代表着，尽管舒昙容现在仅仅拥有凤凰百分之一的精神力与体质，只要想杀元若初，也是易如反掌。
元若初本身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但如果他告诉那些长生类，她并非凤凰呢？
到时候她的惨状，恐怕要更胜过刚才在时空黑洞中所受的削肉碎骨之剧痛！
是要先杀了他以绝后患？
还是暂且观察他到底有没有生疑？
然而，元若初智力超群，心性出众。
如果他故意隐忍不发留在她身边，实则深恨她冒充凤凰……
蛰伏许久之后，再联合长生类报复于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消他们心头之恨，岂不是更加恐怖？
杀，还是不杀？
若是杀他，实在可惜了一位忠臣智囊。
若是不杀，自己的安全又无法保证。
不，不能杀他。
无论如何，元若初刚才对她出手相救，甚至不惜以损耗他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虽然他救的是凤凰明镜仪，不是她舒昙容。
但凤凰既已死去，实际被救的就是她。
若为求自保而杀他，与曹操杀吕伯奢有何区别？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是曹操的人生信条，不是她舒昙容的。
思及此处，舒昙容灵光乍现——
不对！
以她平时的思维逻辑，虽然多疑，却不会轻易萌生杀意！
应该是脑内监控在影响她。
它想让她杀死元若初。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舒昙容在脑中提问：
〈元若初是最熟悉凤凰的人类，为了防止被他识破我的身份，是否应该先除掉他？〉
她的表达十分巧妙，故意假装自己也想杀元若初。
那道华丽而冰冷、雌雄莫辨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循循善诱：
【没错。正如你所说，元若初是最熟悉凤凰的人类。】
【文副官，纵使你身为兰花螳螂，擅长拟态伪装，但是元若初生性狡猾，诡计多端，你未必瞒得过他。】
【与其等他联合长生类，对你造成生命危险，不如先下手为强，杀之以绝后患。】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不要优柔寡断，错失良机！】
【你可以用凤凰的琉璃净火烧死他，顺便还能毁尸灭迹，只需要三秒钟。】
【文副官，还不动手？】
果然是脑内监控在影响她的思维逻辑。
它对元若初如此忌惮，刻意提醒自己的身份立场是虫皇副官，又强调元若初的威胁性，催促她动手……
无非是因为凤凰七次亲征虫族，元若初都是参谋长，辅佐凤凰次次大捷，导致虫族从未取胜，伤亡惨重。
所以，它的话看似站在她的立场上分析利弊，动机充分，层层递进，就是为了不给她留下思考时间，直接照它所说杀死元若初。
这些念头转过，快如电光石火。
实际时间只过了几息。
舒昙容站在元若初面前，俯视着他。
就在她决定不杀元若初之时，听见元若初说：
“冕下仁德，罪臣感激不尽，无以言表。”
奥，原来元若初没有及时回答，不是在怀疑她，而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要可以把这个综合型人才留在身边，让他真心为她所用，那是再好不过。
无论是他本身能发挥的价值，还是他能调动的元氏士族资源，都是极大的助力。
于是，舒昙容对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若初，还要叫自己罪臣吗？”
她的话音里带着无奈，而且略含笑意。
根据凤凰的记忆，元若初毕竟是从神圣帝国建国之初就陪伴在侧的旧人。
与之私下相处时，或者有外人在场却需要彰显对他的倚重信任时，就是这样的称呼和语气。
她这么说，显然是告诉元若初，此时此刻，两人是挚友，而非君臣，不必太过自责和拘谨。
元若初这才缓缓抬头，直视她，感动道：
“冕下……臣遵命便是。”
他容颜隽秀温润至极，宛如画中神仙。
那双线条优美标致的眼睛，正在与她对视。
纯黑虹膜清凌凌倒映出她的身影，流淌着脉脉温情，仿佛三千世界空无一物，只有眼前人鲜明生动。
其眼中就像无端伸出了许多透明钩子，悄然挂在她的衣袖与腰带，然后逐渐勾缠，收紧，拉拽，欲将她牵得近些，近些，再近些……
春夜微风吹过，吹得他左鬓边一缕碎发垂落。
乌黑发丝静悄悄拂过苍白脸颊，拂过左目外眼角下一点青色泪痣。
绿茶与青竹的气味悄然逸散开来，茶香萦绕，竹影扶疏，相当雅致好闻。
那是元若初的信息素。
他原本清隽的气质，此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宛如竹林深处，薄雾弥漫，有妖孽化为好客的君子，煮茶相邀，引诱着过路者一步步踏进自己的狩猎领地——
也许受到凤凰的记忆影响，潜意识对元若初太过熟悉信任，舒昙容十分自然地伸出右手，想将他这缕被风吹拂的发丝别回耳后。
她的手在靠近元若初脸侧的时候，不料元若初忽然抬起左手相迎，五指顺势扣进她的指缝……
两只修长白皙的手，在月色湖光中五指相扣，亲密无间。
时机与位置，分毫不差。
就像元若初刚才召唤青莲接住她的那个瞬间。
还是那么精准，那么巧妙。
舒昙容试着抽回手……
没抽动。
他不是为了救她虚弱得都没力气起身行礼了吗？
好啊，这会儿抓着她的手不放倒是很有力气。
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了？
舒昙容的大脑飞速思考——
难道之前明镜仪在担任教皇期间，就对这个祂亲自任命的、唯一的枢机大臣，有发展感情线的举动？
否则，很难解释现在元若初为什么敢抓着她的手。
如果只是他单方面的爱慕，没得到过凤凰的任何回应，恐怕他也不敢如此。
由于只能读取凤凰一半的记忆，舒昙容并不确定，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君臣、挚友以外的关系。
其实她真想挣脱，也必然能挣脱。
哪怕她现在只能使用凤凰百分之一的精神力与体质，也绝不是任何神眷者可以抵挡的。
但强行挣脱，肯定会让元若初起疑。
于是，舒昙容继续耐心安抚：
“好了，若初。”
“吾已经回来，你不必再懊悔自责。”
说完，她又试着往回抽了一下手，元若初这才顺势放开了她的手。
舒昙容抬步，赤足走到望舒湖畔，借着澄澈平静如蓝宝石的湖面，临水自照。
看清水中倒影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湖面中，清清楚楚映出来至高神的相貌，居然和舒昙容自己的脸极其相似！
只不过，前世她天生体弱多病，才被丢在福利院门口成了弃婴……
即便后来被国内最大的财阀顾氏收养，悉心呵护，身体也好不起来。
因此，她常年肤色冷白，缺乏气血，脸颊上都没什么肉，虽然精致纤细，却有些过于瘦削。
嘴唇也因病而颜色浅淡。
双眉乌黑秀长，时不时因为病痛微微蹙起，隐约萦绕着一丝忧郁与疲倦。
她的虹膜极黑，平常看起来只觉深邃。
但冷下脸来盯着谁看的时候，就像透不进光的黑洞，会吞噬任何胆敢靠近她的事物。
曾经有政敌被她搞垮之后，与她私下会面，向她求饶不成，就破口大骂，骂她根本不是人，像只外星生物，是个阴谋家，只想搞独裁，玩弄权术。
其实她从小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更易取得人的信任与亲近，大部分时候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假笑。
她演得很好，几乎没人识破这种伪善。
而此时此刻，镜子里的这张脸，几乎与她自己的脸一模一样，只是细微之处有所不同。
比如，明镜仪的肤色也非常白，但不是舒昙容那种瓷器般的冷白，而是珍珠白玉般的润泽。
与舒昙容相同的标准花瓣唇，气血充足，不点而朱。
脸颊和下颔，也比舒昙容更丰盈一点，没有那种憔悴羸弱之感，更多了几分端庄正气。
双眉弧度比她更舒展平缓，毫无愁绪。
虹膜颜色比她更浅，更亮，更易折射光，中间是浅棕色，外圈是一轮极美的金边。
这双眼睛看起来通透如琉璃，灿烂如日月。
总体来说，这张脸比她更神圣，更健康。
这些细微之处的不同，使得气质迥异。
当然，服饰也不一样。
舒昙容前世是先经商，后从政，最常穿的是黑色系西装，彰显权威与压迫感。
明镜仪此时穿的衣服，则是一身仿古的浅紫色裙裳，相当柔美飘逸。
明镜仪垂爱众生，舒昙容蔑视万物。
明镜仪看似高不可攀，实则接纳一切。
舒昙容看似脆弱可欺，实则吞噬所有。
这个世界的至高神，声音与长相，居然都与自己那么像，宛如一对双生姐妹……
这是巧合吗？
舒昙容本就多疑，自然不信这只是巧合。
但随即，由于至高神的眼睛自动勘破万物，舒昙容看到，湖面中，明镜仪的身后，又浮现了一个新的形象——
同样也是年轻女性的相貌。
满头乌发以一支铅笔在脑后正中挽成圆髻。
肌肤白得欺霜赛雪，看起来又极纤薄，仿佛终年不见天日，经不起半点风吹日晒。
脸型流畅柔和，下颔清晰尖巧，远山黛眉，高鼻梁，含珠唇，唇色樱粉。
细长的睫羽根根分明，半掩着一双幽静的眼睛。
虹膜是浅浅的青绿，像玉石，也像萤火，既有高洁的仙气，又有阴郁的鬼气，甚至还有森然的杀气。
顶级美人，皮相骨相俱佳，风姿绝异于众，像幅旧时代的东方仕女图。
身穿一套淡粉军装，面料和剪裁都无比讲究，胸前挂满了代表荣誉的金银勋章，肩上军衔是翠绿的五颗星。
她的眼神冷冰冰毫无温度，再结合这身打扮，使得她看起来美丽娴雅，却暗藏杀机。
这些都在说明，她绝非花瓶。
而在她的身后，是比她还高一头的兰花螳螂，正在若隐若现。
淡粉触须，青绿复眼，通体娇艳欲滴的粉红色。
两只锋利的镰刀足闪着寒光，举在胸前蓄势待发。
强壮的后腿形状像极了兰花瓣，能够以假乱真。
如果远远望去，它静止不动，看起来就是一朵盛开的巨型兰花。
毋庸置疑，这就是虫皇的副官，文兰因。
是她的人形和虫族本体。
还在时空黑洞中的时候，脑内监控不是说，文兰因的身体已经被宇宙风暴搅碎，所以虫皇只保住了她的意识，并将其寄生于凤凰体内了吗？
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还以为文兰因的身体和意识都已经死透了，自己的灵魂才阴差阳错地被寄生到了凤凰体内，被脑内监控误认为是文兰因的意识……
如今看来，文兰因并没有死透。
不然，至高神的眼睛，为什么还能在湖中看到她？
根据脑内监控的讲述，文兰因是高等虫族，是冕花螳家族年轻一代中，各项基因等级最高最优秀的雌性，那无疑是虫族精英里的精英。
但她的生命力有这么顽强吗？
顽强到能在时空黑洞中，遭遇无比剧烈的宇宙风暴，还没有死透？
明面上，湖中只照出了至高神明镜仪的上半身。
然而实际上，只有舒昙容自己能看到，借由神的眼睛，湖中依次照出了舒昙容、明镜仪、文兰因。
前两者几乎共用一张脸。
文兰因与她们并不相像。
可要是久久端详之下，就会发现，文兰因的脸型、头肩比、身高等大框架，基本与她们完美重叠。
只是面部的五官线条细节、颜色浓淡等不一样，形成了截然不同的风格气质。
舒昙容的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穿越以来的种种疑点……
很明显，这些事情都有幕后操纵者。
是谁？
虫皇塞浦路斯？至高神明镜仪？
是他们中的一个，还是都有份参与，甚至还有别的力量也在其中谋划？
此刻，这幅躯体呈现在人前的形象，有几个太显眼的特点——
眉间一点朱砂，正是应龙的心头血。
耳垂两颗珍珠，却是鲛人的避水珠。
右手尾指底端，戴了一只色若白玉的戒指，擎着盛开昙花。
是北海鲲自取一段脊骨，精心雕琢而成。
这戒指，帮凤凰硬抗了星系黑洞的毁灭性风暴，现在已遍布细细裂纹。
就连这件缥缈如梦的浅紫嵌银丝古装裙裳，也是鲛人亲手纺织而成，奉送给她的。
这几件东西，都是由不同的长生类所赠，各有妙用。
为今之计，只能先改换形容，隐藏衣饰，先过一段时间安稳日子，掌握好目前形势，谋定而后动。
太快面对那十八位传说生物，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被撕得粉碎，死无葬身之地。
舒昙容打定主意，抬手捏诀，施展障眼法，将自己变化成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
眉间朱砂、耳垂明珠、右手尾指昙花造型的骨戒、身上所穿的浅紫鲛纱衣裙，全部隐去。
身高减至一米七三，体型轻盈纤瘦。
纯白衣裙长及脚踝，柔软黑发披垂腰间。
肌肤如瓷，眉目如画，脸色带着久病的苍白。
唇角微微含笑，神态温文尔雅，令人心生好感。
看起来就是一位不动刀兵的千金贵女。
体弱多病，温室兰花，标准的人类Omega。
虽然也算中上之姿，但是跟凤凰的人形相比，已经平平无奇，毫无关系。
舒昙容见到湖面倒影如今的模样，颇为满意，这才回头，看向元若初。
元若初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见她已经变化成这副模样，微微一怔，询问道：
“冕下，您这是？”
舒昙容依旧态度温和：
“吾被虫皇所伤，失去一半记忆，索性改头换面，暂留民间，过些时日再回圣殿也不迟。”
“你要为吾保密，不可声张。”
“待吾归位，你就是护驾有功的功臣。”
她连声音都刻意改变了，变得更年轻，更符合现在这幅文弱少女的外貌——
低柔动听，但并不惊艳，隐约有点气力不足，似乎是体弱多病所致。
元若初闻言，眉目中浮现担忧：
“请冕下放心。”
“事关您的安危，臣自会守口如瓶。”
“只是，您都记得哪些？忘了哪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绝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