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湖畔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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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昙容是有意这么说的。
以元若初的智商情商，和他对凤凰的熟悉程度，他很快就会发现她记忆有失。
与其等他起疑，不如现在抢占先机，主动说起。
她越坦然自若，越显得问心无愧，元若初反倒不会多想，也不会告知长生类。
如此一来，她就不用过早对上那些极度危险的传说生物，也争取到时间收集更多信息，以备后续更好地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见元若初的反应并无异样，是正常的关切，舒昙容才继续按这个思路走：
“吾成神之前的记忆，还算完整，略有缺失。”
“至于成神之后的记忆，缺失甚多，只留下一些片段，零星断续，不成体系。”
“吾忘记了，吾是如何登临至高神位，又怎样重新降临尘世，终结第五纪冰期。”
“吾还记得你，记得长生类。”
“但是，与你们相处的诸般细节，已然遗失。”
元若初听了，面上有一闪而过的茫然——
尽管他是现存最长寿的人类，从当时的第五纪冰期活到现在，亲眼见证了圣贤真主重新降临，之后又有幸进了圣殿，陪伴在圣贤真主身旁……
一路走来，已经度过三千多年。
可是，按照神话传说推测，凤凰作为非常古老的那批长生类，至少已经活了四万多岁。
两相对比之下，这三千多年的时光，在凤凰漫长的寿命中，也不算什么。
却已经是他目前为止，全部的人生。
那些长生类，都与凤凰相识甚早，在祂成神之前，就全都与祂早有渊源。
唯独他作为人类，与祂相识不过三千余年。
偏偏祂缺失的那一半记忆，绝大部分正是这三千多年。只有一小部分是成神之前。
现如今，恐怕是……
元若初这个人，在圣贤真主的记忆中，仅剩一点模糊的印象了吧？
当初，遥遥仰望着踏碎虚空、降临尘世的至高神，自己胆大包天，竟然暗生妄念。
后来费尽周折，才站到神的身边，逐渐在神的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到头来，终究是痴人说梦，镜花水月一场空。
如果祂的记忆以后都恢复不了，再也想不起来他们之间的感情……
那些美好的点点滴滴，就只能他自己记得了吗？
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他重新陪在神的身边，还能重新建立起像原来那么深厚的感情吗？
如果不能，如果神不再对他有丝毫额外的青睐，只把他当下属、当朋友看待了呢？
从前获得过神的垂爱，他知道那是多么极致的幸福，又怎么能甘心，怎么能满足于只当神的下属，神的朋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不会放手的。
哪怕是死，死前也必须让神重新对他另眼相待，让神重新牢牢地、深深地记住……
记住元若初这个人。
记住他们之间的爱与欲。
但很快，元若初这点异样的神色褪去。
他强行让自己保持得体和有用，让大脑分析刚才祂的话，站在祂的角度，为祂思考对策。
他以正常的状态，对面前的毕生所爱说：
“没关系，万幸您已经回来了。”
“缺失的记忆，或许以后会陆续想起。”
“一切有臣在，臣会陪在您身边，为您排忧解难。”
舒昙容一直俯视着他，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微表情，当然没有错过刚才他脸上闪过的茫然。
只是她不会读心术，并不确定元若初在那一瞬间的茫然是为了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元若初的表现始终忠诚，体贴。
因此，她适当地给了颗甜枣：
“有若初在，吾很放心。”
随即表达关怀，并提出要求：
“春寒料峭，更深露重，爱卿在湖边垂钓，却不带些取暖物品，不够爱惜自己身体。”
“走罢，带吾到长乐行宫。”
“吾想知道，百年过去，行宫景观有无变化。”
“另外，派人找些史书资料来，吾要看。”
元若初自然无有不从，应声称是。
他从竹椅上站起来，身形微晃，仿佛还没有恢复力气，虚弱得站不稳要摔倒——
舒昙容知道他是装的。
刚才，她要给他挽起碎发的时候，他忽然抬手与五指相扣，抓着她的手不放，分明很有力气。
不过，看元若初种种表现，想必凤凰做教皇的时候，与祂任命的这位唯一的枢机大臣，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否则他怎敢如此大胆？
自己若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伤心之下，不肯好好为她做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好用的人才？
他此刻故作虚弱，无非是想借机博得她的怜惜，与她越亲近越好。
那就如他所愿——
适当地对他进行暧昧管理。
又不是多难，顺手的事。
所谓“暧昧管理”，就是职场中一方对另一方展现出暧昧，营造出爱情幻觉，让对方沉浸其中，以便更好地利用对方的价值，常见于异性上下级关系。
前世，她从少女时期就收获了无数或明或暗的爱慕，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暧昧管理，验证了这招多么好用。
从此在商海和政坛中，她有时也会用这招，来让自己爬得更高。
于是，舒昙容用了瞬移，下一秒就站在了元若初面前，快得甚至没有残影。
她左手托住他的单侧手肘，让他借力站稳。
元若初立刻顺势将她拥入怀中，双臂紧紧地抱住她的腰，低头伏在她肩上，在她耳边眷恋地叹息道：
“冕下……”
元若初只是气质清隽斯文，实则身高足有188，骨架也相当舒展。
此刻，抱着她现在这幅变为173的躯体，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完全可以轻易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偏偏他还是脆弱姿态，似乎并无任何侵略性。
只是在表达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心情，像怕她再次消失，只能用拥抱来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舒昙容对他此举早有预料，波澜不惊。
她左手改托为揽，揽住了他的腰，再攀上他的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哪怕只能使用至高神百分之一的精神力，她也是长生类外，位面最强。
所以她不用回头看，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只是右手稳稳抬起，施了个收纳术——
迅速把湖畔的折叠竹椅、饵食、鱼竿、抄网、水桶等渔具，收进钓箱。
然后，她的右手举到元若初面前，食指指向夜空，示意那层笼罩住整颗瑶光星的青辉：
“爱卿和从前一样，思虑周全。见吾坠天，就布下结界，隔绝此地声息。”
“现在吾已改换容貌，无事了。”
“撤掉结界，我们去长乐行宫。”
被她夸了思虑周全，又听到“我们”这样的字眼，元若初心中微甜。
吻了吻她竖在自己面前的这根食指，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与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他心念一动，天幕上的淡青光辉随之消散。
结界收起，他的手却还揽着舒昙容的腰。
眼睛也一错不错地凝望着她的脸。
含情脉脉，深情款款，像是对她如今这幅并不惊艳的样子也照样喜欢，照样怎么也看不够。
舒昙容前世，身旁从不缺顶级美男帅哥，但与凤凰记忆中那些长生类的人形相比，就都成了庸脂俗粉。
毕竟祂们都是传说生物，化为人形，当然也都是超越人类的美貌和身材。
不过，元若初身为人类，却长得不逊色于长生类，实在难能可贵。
对着他这张脸，这种眼神，舒昙容也实在很难狠心拒绝他，推开他。
于是摸了摸他左目外眼角下的一点青色泪痣，再次耐着性子哄他：
“好了，好了……”
“这些年吾不在，你心里有苦，吾知道。”
“吾回来了，没事了。”
“夜深了，我们何苦在湖边受冻？”
“走吧，一起去行宫里。”
元若初这才放开她的腰，柔声道：
“是，都听冕下的。”
他抬手一勾，刚才舒昙容施法收纳好渔具的钓箱，便自动飞过来，被他提到了手里。
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和她往行宫方向走。
元若初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触感柔软微凉，像是读书人的手，保持一个刚刚好的力度牵着她，既不会让她觉得束缚，又不会让她轻易挣脱。
步伐也是不疾不徐，不大不小，与她走路的速度完全一致，默契得像同一个人。
显然，他从前对凤凰非常熟悉，对凤凰的一切习惯都已经刻在了脑海里。
只要跟凤凰在一起，元若初就会自动触发肌肉记忆，本能地配合祂、服务祂。
舒昙容默默感叹——
多么顺心好用的一个下属啊！
长乐行宫，是凤凰在瑶光星的居所。
当神圣帝国没有什么大事要事必须让祂处理时，祂想放松休假，就会走出圣殿，离开首府星奥瑞尔星。
如果哪个长生类的封地都不想去，只想清静些时日，祂就会来自己的教皇封地北斗七星，选择在瑶光星的长乐行宫小住。
行宫几乎复刻了旧历史中，蔚蓝星华夏封建王朝的皇宫，绚烂壮丽得令人心折。
朱红宫墙，重檐庑殿顶，金黄琉璃瓦。
雕梁画柱，飞檐翘角，屋脊上蹲着的琉璃吻兽在月光下流转着隐隐莹辉。
长乐行宫分为前后两个部分。
前部称为外朝，是从前凤凰用来册封、议事、祭祀等重要活动的地方。
后部叫做内廷，是凤凰及宫人们的日常居所。
望舒湖属于长乐行宫的禁区范围，位于内廷深处。
只见宫阙万间连绵不断，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入目满是诗情画意，同时又不失天家威仪。
哪怕是极少派上用场的几匹千里名驹，亦无人敢怠慢，皆被养得皮毛发亮，神骏非凡，在马厩中悠闲地嚼着丰美草料。
舒昙容欣赏着景色，与元若初踏过一条条青砖宫道，经过一座座朱红宫阙。
一路上，宫人们全都穿着仿古华夏服饰，圆领窄袖，男穿山岚青长袍，女穿丁香紫长裙，统一穿黑色布鞋，男留短发，女盘圆髻。
所有宫人见到元若初牵着一个陌生少女的手一起走，都是相同的反应——
先是满脸愕然，随即生出难以置信、愤恨鄙夷之色，最后才碍于身份有别，低下头装没看见。
当今星际时代，人类平均寿命两百岁，长乐行宫的工作量并不繁重，福利待遇又好，因此，宫人们绝大部分还是百年前那一批。只有极少数人是后来入职的。
他们全都知道，元若初作为唯一的枢机大臣，与圣贤真主感情甚笃，已经超越了君臣之情。
现在看到他竟然牵着别人的手走在行宫里，这岂不是背叛了伟大仁慈的圣贤真主？
岂有此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湖畔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