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金秋不高

9、第9章

　　复读的那一年，俞星捷仿若行尸走肉，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有一天中午，他感冒了，没有午睡，又不想浪费时间，便打起精神看书，可那些已经看过几百上千遍的知识点仿佛一个个小青蛙，往这跳一下往那蹦一下，就是不往脑子里去。

　　得清醒下，他这样想着，于是他跑到超市买了瓶速溶咖啡，刚喝一口，一声带着愤怒的喊声传了过来。

　　“俞星捷！”

　　俞星捷扭头，班主任走了过来。

　　邱涛是典型的国字脸，戴着金丝眼镜，原本这种长相是显威严的，但他的地中海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整体并不严肃。

　　俞星捷知道邱涛又要开始了，只见他先是一声叹息，接着就是恨铁不成钢地教育自己：“你的父母对你寄予厚望，老师我对你也是很有期待的，你想想高三五十多人只有你复读，你父母的脸往哪放？但他们没有怪你，让你复读，给你支持，你得抓紧一切时间好好学习，马上又要高考了，你不能再辜负父母和老师的……”

　　邱涛明明知道俞星捷考得并不差，第二志愿也是好大学，因为父母的反对只能复读。可他仍旧把这一切怪在俞星捷身上，因为俞星捷在这几个“当事人”中属于“失权人”，任何人都能骂一句而不受责罚。

　　当时俞星捷低着头不说话，同学异样的眼神让他羞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大错事，只是午休时间出来买杯咖啡而已。

　　报刊室因邱涛这一大喊而陷入了沉静，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这边，邱涛一边不好意思地摆手，一边坐到了俞星捷对面。

　　“我刚才看着就像你，没想到真是你。”邱涛做了个让俞星捷坐下的手部动作，他这几年看着一点没变。

　　俞星捷干笑着轻声说：“邱老师这么巧，我刚要走呢。”

　　邱涛无视俞星捷说要走的话，紧接着问：“你今年毕业了吗？”

　　出于礼貌，俞星捷只好又坐下了，“明年夏天毕业，对了，您今天没课吗？”

　　“我今天调休，陪我爸来图书馆。”

　　俞星捷回头看了眼老人，他现在只想找个借口赶紧溜。

　　“你爸妈现在享福了，都退休了，拿着退休金，两个儿子都那么出息，不像我，还要继续教课。”邱涛叹了口气。

　　余星捷完全听不出对方是不是在阴阳。

　　邱涛又问：“对了，你保送研究生了吗？”

　　俞星捷放在桌子下的手不自觉抓了抓裤子，内心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告诉他：低下头，回答问题，然后认了这羞耻；另一个告诉他：不要害怕，看着他认真回答。

　　很快，他做出了选择。露出一个浅笑，他直视对方的眼睛，从容地说：“没有。”

　　邱涛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呼道：“怎么会呢？我记得你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的。你哥哥当年可是本硕博连读，是我教出来最得意的学生，他出国工作了吧？你作为他的弟弟怎么也不能比他差太多吧？何况你的父母都是有名的教师，书香世家……”

　　俞星捷带着淡淡的笑意听邱涛讲，他既不反驳也不点头，等邱涛讲完后，才说了一句：“老师，您真的太关心我家了，比亲戚都关心。”

　　邱涛立刻反应过来俞星捷是在冷嘲热讽，他的抬头纹像一条条蜿蜒山路似的挤在一起，镜片后面的眼睛发出怒光。

　　简直跟高中时期一模一样，不过余星捷不再是那个被人贬低后只会自省的人了，他没有做错事。

　　就在这时，一位管理人员走到他们身边，小声警告：“请你们安静，不要打扰别人。”

　　俞星捷连说几声对不起，拿包，起身，跟邱涛说：“老师，我先走了，有时间再聊。”

　　邱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真是倒霉的一天，俞星捷一出图书馆便大口呼吸，和里面呼面的热气相比，外面的冷意显得清新了许多。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他查了查路线，走过去绰绰有余。

　　一路上，他还是担心邱老师向父母告状怎么办？不过，邱老师虽然烦人，但不一定会因为这件小事跟父母联系吧？只要他们不联系，自己回来的事情就不会暴露。可如果他们联系了呢？而且自己横竖是要跟家里坦白的……

　　俞星捷边走边想，很快到了餐馆。是家中餐厅，但店是西式装修，店很受欢迎，这个点已经满人了。

　　他给温阳发消息：【我到餐厅了，先去排号。】

　　【不用，订好位置了，你随便逛逛或者进去坐一会也行，我马上过去了。】

　　他回了个：【好】，随后进了餐厅。

　　把温阳的名字和手机号报给前台后，便有服务员带着他到了位置上，并送了一碟点心和一杯水。座位在二楼靠窗的地方，能看清楼下大街的情形，前后桌有一定距离，隐私性很好。窗户上贴了圣诞贴纸，窗外凸出的屋檐也有红绿相间的圣诞装饰，下面有小情侣正在拍照。

　　温阳来得比预想中快，俞星捷揶揄他去公司走了个秀。

　　“一上午一点工作都没做，只听我爸和几个股东的宏图大业了。”温阳很是无奈，“你吃什么？”

　　“我要吃糖醋排骨，你呢？我来点。”俞星捷的“我来点”是“我来付钱”的意思。

　　温阳点点头，他拿过菜单看了看，选了柠檬虾仁、板栗炖鸡汤，俞星捷又加了一个酱油生菜。

　　等上菜的时候，俞星捷跟温阳说了在图书馆偶遇邱涛的事，并把自己的担忧讲了。

　　“你害怕吗？”温阳问。

　　俞星捷纠结地摇头又点头，最后“认命”地喃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总归是要告诉他们的，长时间也只能折磨你自己，今天晚上我送你回家，你去跟他们说清楚，他们生气的话，你就跑出来，我等你。”

　　余星捷思考片刻后，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好，今晚就回家跟他们说清楚。”

　　很快，菜上来了，余星捷看着糖醋排骨和柠檬虾仁，随口说了一句：“这么快？”

　　服务员面带专业微笑：“为了客户能尽快享受美食，我们厨房每天都提前备好配料的，所以上菜快，绝对不是预制菜，您放心吧。”说完，服务员左看看余星捷右看看温阳，搞得两人有些不好意思。

　　余星捷赶紧拿起筷子，他只是感叹一下，没有怀疑的意思。几样菜色香味俱全，很下饭，表面看着重料，却能吃出食物本身的味道。

　　余星捷问温阳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他说是陈佳明推荐的。

　　“他一大早就发消息跟我抱怨工作的事，我顺便问了他哪家餐厅好吃，他就帮我订了这家。”

　　说起陈佳明，余星捷好奇起来：“他现在在开婚介所，那他就是红娘……还是红爹？”

　　温阳被逗笑了：“他说自己是月老。”

　　“他有给你介绍女朋友吗？”考虑再三，余星捷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

　　惊喜抬头，又觉得太过明显，他假咳一下，问：“为什么？”

　　“他怕介绍成功了，以后闹矛盾找他，兄弟都没得做。”

　　余星捷了然，陈佳明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想让他给你介绍女朋友？你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说，我找陈佳明给你介绍。”温阳开玩笑。

　　余星捷的表情有些僵，为了掩饰尴尬，他去夹板栗，但筷子不听话，怎么都夹不上来。温阳见状，拿起公勺给他盛到了碗里。

　　“怎么还害羞了？”温阳调侃。

　　“谁害羞了？”余星捷逞强，“我喜欢……喜欢个子高一点的，性格要好。”最好比我大两岁。

　　温阳蹙眉：“范围是不是大了些？”

　　余星捷装傻，嘻嘻哈哈哈糊弄过去了。

　　结账的时候，余星捷是直接扫码付的款，付款时显示今日八折优惠，他以为是圣诞节优惠也没多想。

　　等到下楼，前台送给他们一个糖盒，说是今天送给情侣的礼物，八折优惠也是情侣桌特有的。两人立刻明白为什么楼上基本都是一对对男女，服务员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了。

　　余星捷的脸瞬间红了，温阳支吾着说朋友可能订错了，前台微笑着重复：“能理解能理解。”

　　出了餐厅，两人对视一眼，忍俊不禁。没等温阳问陈佳明为什么订情侣餐桌，陈佳明的消息提前过来了，他发来了一长串的语音，声音很高但有些沙哑。

　　【这家店轻易不打折，好不容易才打八折，要不是我今天走不开，我得带着我们保洁阿姨去吃。】

　　【老温，我跟你讲，昨天半夜有个客户打电话过来，说介绍的那女生不行，要重新介绍，我问为什么，他说对方吃饭不主动AA。】

　　【还有，今早有个落魄富二代，说介绍的女友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拜金，我说人家家庭不比你差，工作也比你好，你认为的拜金可能就是人家的日常，他居然说他家就是被他妈妈拜金败掉的，败完家就跑了。我的老天爷呐，这一片谁不知道他妈跟他爸离婚是因为他爸出轨，那个小三的老公还是我妈介绍的呢。】

　　陈佳明越说越兴奋，情绪越来越高，期间还有喝水声，路人经过两人身旁都被手机里的声音吸引住了脚步。

　　【你们男的就别要求那么多了，内部消化吧，下次再聊。】陈佳明说累收场了。

　　余星捷有些惊讶地看向温阳，温阳习以为常：“他经常这样，牵红绳的工作不太顺心，还说要找个女权组织加入，甚至要去泰国变性成为女同胞，他妈差点被他气晕。”

　　余星捷怔了一下，说：“难道他准备找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