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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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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他只是开玩笑的,他从初中就早恋,他就算变性了也不会喜欢硬邦邦的男人。”
听到这个回答,余星捷心神俱失地愣了几秒,男女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不可能改变……
温阳先把余星捷送回家,休息一会便去上班了。陶天择还在收拾打扮,他下午五点多试镜,在平城郊区的的一个景区里。
余星捷打开了行李箱,里面有他给父母买的小礼物。一块端砚,他的母亲写得一手好书法,逢年过节都有人上门求字。还有一个手环,给父亲的。
上大学后,他基本没再花过父母的钱,外婆留给他的钱加上偶尔兼职以及接画稿赚的外快足够养活自己,所以他不会有花父母钱给父母买礼物的窘迫心态。
其实这些小礼物在网上都能买到,父母也不会稀罕,可他毕竟瞒着两人报考了平城大学,买礼物全然是心虚作祟。
把两件东西放进摊开的行李箱,余星捷大躺在床上,望着纯色的天花板,他觉得有些眩晕。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要回家见父母他都会紧张,明明没做错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有些生命生下来就是错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他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不能这样,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说不定爸妈没那么生气呢?”他这样安慰自己。
晚上,温阳送余星捷到了小区楼下,问需不需要跟上去,余星捷说不用。温阳从未见过余星捷的父母,也没进过他家。
初中时,余星捷带同桌回过家,因为那个同桌请他去家里吃了饭,同桌的父母对他很热情很友好。礼尚往来,他应该要请对方来家里的,而且他当时跟对方关系非常好。
父母听到余星捷要带同学来家中的消息不是很开心,却还是答应了,做了一大桌菜。
吃完饭,两人在房内看动漫,讨论游戏,十分开心。谁知,那个同学去了趟厕所,回来后拿着东西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只冷着张脸。留余星捷站在门口,一脸懵逼。
第二天,同桌的妈妈就来学校给他申请换位置,两人分开坐了。他到现在都记得同桌妈妈看自己的表情,生气,无奈,又夹杂着一丝怨恨。
他百思不得其解,下课后去问同桌,同桌一开始不想说,最后在他的追问下才开口,原来昨天上厕所回房间时,同桌听到他父母在厨房说话。
“你妈妈说她一看就知道我不是个好学生,不希望你跟我玩,还有你爸爸,他说教过我爸爸,说我爸从小就不是好学生,还说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孩子。”同学的表情愤怒中带着羞耻。
那天,余星捷在座位上低头哭泣,老师讲的课一句都没听进。他觉得很羞愧,对同学羞愧,对同学妈妈羞愧,对老师也羞愧。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带同学回家了。
小区是个老小区,称得上“老破大”,但因是学区房,全市最好的幼儿园和小学都在附近,所以一房难求,比很多新小区的房价都高。
一栋楼只有一个电梯,今天电梯坏了,余星捷要爬七楼。一步一步的,他觉得脚底好似灌了铅,每一步走得都有些艰难。七楼,平日爬起来肯定是嫌高的,但这会不知不觉就到了。
楼层是一梯两户,楼道很宽敞,两家都在外面放了鞋柜,对面去年新添了小孩,门口还放着一辆婴儿车。
理了理心中的杂乱,余星捷输入了大门的密码,大门发出“铃铃铃”的响声,随着啪嗒一声,开了,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谁啊?”
王海瑶的喊声在他踏进的那刻一起响起,他忙大声回应:“妈,是我。”
“星星回来了。”余正康也走到了客厅。
夫妻俩看到是他后没再说话,又继续手上的动作。进门后,他才发现客厅放着两个打开的行李箱和一个手提包。
“你们在大扫除吗?”他问。
王海瑶把一件叠得整齐的橘色毛衣放到了行李箱中,他认出那是哥哥的衣服,他们要寄给哥哥吗?
过了好一会,王海瑶才抬头回答:“我跟你爸明天飞英国,去跟你哥哥一起过年。”说着,她露出幸福且期待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都年轻了许多。
余星捷的心先是漏了一拍,接着又像是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明天的飞机……他们是没准备告诉自己吗?
“本来想今晚再给你打电话的,没想到你回来了。”俞正康卷了一个毛巾,灰白的头发已变成纯黑色,一看就是刚染过。
原来不是不准备告诉自己。
“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会不会太早了?”余星捷委婉道。
俞正康说:“不早了,本来准备一起过圣诞的,但签证晚了几天。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在学校也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余星捷笑得很难看,眼眶红红的,不过他不担心父母会问他为什么这个表情,因为父母压根看不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只剩哐哐收拾东西的声音,他简直想直接跑下去。忍下喉咙的哭腔,他把头抬了起来。
客厅吊着一老式四页风扇,风扇下面是四朵郁金香式的灯,他第一天来到这个家时就注意到了这座灯扇,他觉得好新奇,觉得有父母有哥哥的家真好。
那是个夏天,风扇一转,灯影婆娑,他好奇地问为什么开了空调还开风扇,哥哥讥笑着说风扇是用来循环空气的。
把眼泪“吞”下后,为了缓解情绪,他主动提议:“我帮你们收拾吧。”
“不用,快收拾好了。”俞正康摸了摸腰,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对了,我们走后,你记得常替你哥哥打扫下房间,他交了女朋友,明年说不定就结婚了,房间一定得保持干净。”
余星捷苦笑着说知道了,家里早就给哥哥准备了结婚新房,但他爸妈担心新房甲醛问题,决定先放个几年。
想起今天的目的,他坐到沙发上,吞了吞嗓子,轻轻深呼吸后说:“爸爸,妈妈,我今年考试考完了。”
“我们知道了,你不是说考得还行吗?”爸爸从储物架上找到眼镜布。
“是考得还行,退一步讲即使考得不算好,也肯定能调剂……”
爸爸打断了他的话,边擦眼镜边面无表情地说:“考不上x大那就重考,调剂?调剂到哪里?你不能有二心,别的大学想都不要想。”
重考?余星捷一个晴天霹雳,他没想过即便自己“先斩后奏”考上了平城大学,依旧会被要求重考。他以为他们只会生气,他总是高估自己在他们心中的位置。
而余正康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难受:“x大是中国史研究的佼佼者,你将来读博也要在本校的。”
他根本没报中国史,也不准备做学术研究,他报的是博物馆学,专业型硕士。他觉得快喘不过气,他想起高三时告诉父母自己准备考平城大学时,父母的震惊与愤怒。
“我跟你爸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你一定得考xx大学,将来再考研究生,再留校读博,你哥哥就是最好的榜样,虽然你不像他那样聪明,但好歹是我们教出来的,也不会太差。”王海瑶严厉道。
“可是平城大学的历史系也是很出名的,不比……”
俞正康一拍桌子,怒道:“你什么态度?现在是不听爸爸妈妈的话吗?小时候那么听话,如今在这种人生大事上唱反调是吗?”
当时余星捷被吓得一颤,眼泪簌簌地滑进嘴里,是苦的。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个男孩哭成这样,没点出息。”俞正康很是嫌弃。
那年,他没考上x大,差了三分,他的第二志愿也是个不错的大学,但父母没同意,坚决让他复读。
三分让他复读了一年,不过这一年的代价也让他想清了许多事情,如果他顺利在第一年考上了,或许现在还在懵懵懂懂。
等他们结束旅程回来再告诉他们吧,这样他们就有个愉快的行程了,余星捷又瞧不起自己了,明明是胆小不敢说,却骗自己是为了两老开心。
“对了,我过几天要去文旅局实习一段时间。”余星捷坦白道。
两人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实习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学业。”俞正康提醒他。
俞星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继续说:“我昨天就回来了,这几天先住在我朋友那,过几天再搬回来。”
两人这次也不点头了,只做自己的事。
余星捷如坐针毡,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上次离家的样子。因这栋楼靠近车道,他的房间又在最外面,所以床上、桌上和窗户上都布满了一层灰尘,好在衣服被子都被他收进了柜子。
没人住的房子老得特别快,纵然一墙之隔的房间是那么干净整洁。
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床面,他坐了下来。现在是下课高峰,外面道路上有连绵不断的接学生的车辆经过,鸣笛声此起彼伏。
自己根本没有预想中勇敢,什么都不敢说,还差点掉眼泪。想到这,他不住地去掏背包,掏出一包剩了一半的香烟。